6、第五章 ...
-
保科宗四郎又做梦了。
梦的场景起初是迷离的，然后演变成了身上阵阵撕裂般的痛。
哐当一声，一个水盆被放在他身边。
视线清晰，他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席被子上。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尤其是下身……
保科宗四郎刚想低头去看，忽然，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额头。
“不要乱动好吗？明明身体都那么不舒服了。”
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又梦到她了吗？
他刚这么想，下一秒，剧痛袭来。
半分钟后，保科宗四郎大概搞清楚了现状。
他这次变成了吉原的游女，大概率是留袖新造。
在吉原，留袖与振袖不同，她们并没有成为花魁的资格，所以会早早接客。
而他，又或者说她，运气并不算好。
下身盖着的褥子被掀开，感觉下身光溜溜的保科宗四郎，他刚想阻拦。
但绮罗已经更快一步挪开了他的腿。
入目，一片溃败。
——
——
绮罗知道自己不该来这。
遣手的再三叮嘱，其他人的避之不及。
可是，她还是偷偷来了。
绮罗和三叶认识的经过并没什么特别。
任花屋里，漂亮的、伶俐的、有野心的女孩太多了。
她们像春天疯长的藤蔓，彼此缠绕，也彼此倾轧。
而绮罗因为外貌缘由，理所应当受到众人排挤。
三叶情况和她差不多。
她不够美，反应有点慢。
整个人怯生生的，像只误入华丽鸟笼的灰雀。
但她从未对绮罗有过恶意，甚至有一次，她分给了她一颗糖。
所以，她们却成为了朋友。
看完那片伤势后，绮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她想移开视线，却偏偏对上了躺着的少女的眼睛。
那眼睛睁着，空洞无神。
即便映着一点光，可依旧灰蒙蒙的，像两口快要枯竭的井。
绮罗尝试挤出一个笑容，一个安抚的笑容。
可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索性她干脆的低下了头，挤干浸了水的毛巾，开始为对方擦拭起身体。
好冷啊。
她摸了摸三叶枯瘦的手臂，怀疑自己是不是水打凉了。
那一瞬，绮罗的手抖的更厉害了。
“其实……”她重新拿起毛巾，继续那徒劳的擦拭。
声音却开始絮絮叨叨，仿佛只要不停说话，就能驱散这屋里凝滞的绝望。
“其实三叶的病没有那么可怕，真的。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聊过的话题吗？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们说过的……”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的妈妈……梅津，她就有和你一样的病。”
绮罗的声音低下去。
“可是她也活了好久，她一直活到……活到生下梅，活到自己不想活了为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些许急切，甚至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你要坚持住，好吗？一定会好起来的，只要好好上药，好好休息……
你答应过我的，等以后攒够了钱，我们离开这，去你的家乡看河岸边的夜樱，听说晚上的樱花是白色的，像雪一样……
所以，一定，一定要……”
话说到一半，泪却再也止不住。
怎么可能坚持得住啊，坏了，那一块地方全都坏了。
这具溃败的身躯，早已向她揭示了结局。
她当初就不该相信屋里任何人，明明说的，她们说好是要带三叶去治病。
可实际上呢？
那种烧红的铁柄，怎么可能治病啊！！！
仿徨。
无助。
她下意识想低头，遮掩眼尾留下的泪。
然后，一双手更先抚上她的脸。
——
——
碎了的玻璃映出一片波澜的水面，保科宗四郎看着她。
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先给出答复，就像残存在血液里的回答，骤然流淌。
冰冷的指尖，极其轻微地。
在绮罗湿热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像告别。
像安慰。
碎裂的水是咸的，从他上方落下，浸进他的唇缝。
恍惚间，保科宗四郎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绮罗……你在哪……”
“我好害怕……”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黯淡。
听觉也逐渐远去。
最后清晰的感知，是身侧压抑的哭泣声。
和手腕上那不肯放松的温度。
然后，一切沉入无边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