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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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门矗立在管廊尽头，像一堵沉默的、生锈的钢铁之墙。门上斑驳的油漆字迹透着一股旧时代的冰冷威严。空气在这里似乎都更凝滞了，只有应急灯和火把的光芒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与厚重金属之间无力地跳跃。
薄卿予手里的“V”字卡片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和微光，贴在手心，像一块有生命的炭。她看了一眼担架上呼吸越发微弱的王勉，又看向那道闸门，目光最后落在杨叙深脸上。
“怎么开？”陆战走上前，用猎枪枪托敲了敲厚重的金属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这玩意儿看起来能抗炮弹。”
“用卡片，还有那个信号。”老者指向门旁那个漆黑的电子控制面板，“面板没电，但接口应该还在。试试把卡片贴上去，同时用信号发生器输出我们得到的新指令信号。”
杨叙深已经卸下背包，开始组装那台老旧的信号发生器。虽然简陋，但核心部件都还在。他将输出线连接到从多针接口模块上新引出的、输出最终指令信号的端口，然后示意薄卿予。
薄卿予深吸一口气，走到控制面板前。面板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几个接口已经锈蚀，但中央一个略凹陷的卡槽形状，依稀能看出与“V”字卡片轮廓吻合。她拂去灰尘，将卡片对准卡槽，轻轻按了进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清晰的机械咬合声。卡片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卡槽，表面的微光似乎更亮了一些，顺着卡槽边缘细微的导光纹路向面板内部流淌。
“有反应！”小豆小声说。
杨叙深立刻启动了信号发生器。一阵比之前稳定得多的嗡鸣声响起，前面板指示灯的绿光稳定亮起。他调整输出，将频谱分析仪捕捉到的那种全新的、复杂的认证信号，通过线路输入到连接着卡片的接口模块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一秒，两秒，三秒……
闸门毫无动静。控制面板依旧漆黑一片。
“能量不足？”齐川猜测，“卡片有反应，但门太重，驱动不了？”
“或者……”小雅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刚才战斗时她偷偷对瘫痪机器人进行的快速扫描数据，“那台机器人被干扰时，内部能源似乎有异常波动。‘守护者’系统可能不仅仅是电力驱动，还涉及某种……生物能量场？或者，‘灯塔’计划特有的能量形式？卡片和信号只是验证，真正开门的能量，可能来自别处？”
她的话提醒了薄卿予。她看向阿七，又看向手中的卡片——卡片的热度似乎在与某种看不见的脉动共振。刚才，是卡片和阿七共同作用，才干扰了机器人。
“阿七，”薄卿予蹲下身，对着一瘸一拐走过来的阿七轻声说，“像刚才那样，试试看，把……把你的力量，传递给卡片，或者……门？”
阿七歪着头，似乎没完全听懂，但它能感受到薄卿予的急切和王勉生命垂危的紧迫。它走到闸门前，用鼻子嗅了嗅冰冷的金属，又回头看了看薄卿予手中的卡片（已经嵌在面板里），最后，它犹豫了一下，将前爪搭在闸门底部，然后将额头——确切说，是后颈那个植入疤痕的位置，轻轻贴在了门板上。
它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在蓄力的呜呜声。后颈疤痕处，那些蓝绿色的荧光脉络再次浮现，这一次比对抗机器人时更加清晰、明亮，甚至开始沿着它稀疏的皮毛向身体其他部位缓慢蔓延。
与此同时，嵌在面板里的“V”字卡片，光芒骤然增强！从温和的辉光变成了耀眼的金色，甚至有些刺目！卡片周围的导光纹路像是被注入了熔化的黄金，迅速向整个控制面板蔓延！
控制面板上，那些早已熄灭的指示灯，突然像复活了一般，疯狂闪烁起来！屏幕猛地亮起，滚过大量乱码和无法识别的字符，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上：
“权限验证中……V级权限确认……动态生物特征码读取中……”
界面中央，一个进度条开始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前爬升：1%……2%……
“生物特征码？是在读取阿七？”小陈惊讶。
“不只是阿七。”老者盯着进度条，又看了看昏迷的王勉，“王勉……他身上也有‘灯塔’计划的痕迹吗？他接触过核心数据，甚至可能被间接影响过……”
仿佛印证他的话，进度条在爬到5%时，突然又停滞了，开始闪烁红光：“生物特征码不完整……无法独立驱动主闸门能源核心……备用方案启动……检测到附近存在低等级‘灯塔’关联能量源……尝试链接……”
“低等级关联能量源？什么东西？”陆战环顾四周，管廊里除了他们，只有灰尘和废弃管道。
薄卿予却猛地想起了什么！她迅速从自己的贴身小包里，掏出那个从金属监测箱里得到的、指甲盖大小的银色电源模块！老者说过，这可能是高能量密度电池的缩小版，而且和“灯塔”有关！
“这个！”她将银色模块举起来。
仿佛感应到模块的存在，控制面板上的红光闪烁频率加快，进度条旁边弹出一行小字：“检测到便携式‘灯塔’标准能源模块（残余），是否授权调用其所有残余能量，用于辅助闸门启动？警告：调用后模块将永久失效。”
“用！”薄卿予毫不犹豫。王勉等不起，身后的追兵也可能随时出现。
她按照屏幕上一个闪烁箭头的指示，将银色模块塞进了控制面板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同样大小的插槽里。
咔。
模块被吸入。
进度条猛地跳动了一下，从5%跳到了10%，然后开始以稍微快一点的速度继续爬升：11%……12%……
同时，整个闸门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和嗡鸣。门缝里透出丝丝缕缕的白色冷光，还有一股陈年封闭空间特有的、冰冷干燥的空气涌出。
门，要开了！
然而，就在进度条爬到25%时，异变陡生！
他们身后的管廊深处，那隐约的不安动静陡然变得清晰——是密集的、金属质感的脚步声，和之前那台改装机器人相似但更加整齐划一！不止一台！
“更多‘守护者’！”老枪脸色一变，“被启动程序引来了！”
“挡住它们！为开门争取时间！”杨叙深厉声道，弓弩再次对准来时的黑暗。陆战、老枪、小陈、小雅立刻组成防线，武器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进度条还在艰难爬升：30%……35%……
黑暗中，猩红的扫描光束亮起，一道，两道，三道……至少四台形态各异、但同样锈蚀改装过的警戒机器人，踏着沉重的步伐，从拐角处现身！它们有的手持切割臂，有的装备了多发弹巢，虽然行动依旧有些迟滞，但数量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之前单台！
“开火！”陆战吼道，猎枪喷出火焰！
战斗瞬间爆发！子弹、箭矢、弓弩射向机器人群，在厚重的装甲上溅起无数火星，但难以造成有效伤害。机器人们则用切割臂、弹丸和电击器还击，逼得陆战他们节节后退，只能依靠管廊的狭窄地形勉强周旋。
薄卿予心急如焚，一边看着缓慢爬升的进度条（45%……50%……），一边又担心身后的战况。阿七似乎也感受到威胁，想起身加入战斗，但它后颈的荧光正在变得暗淡，显然持续输出“生物特征码”消耗巨大。
“阿七，别动！继续！”薄卿予按住它，同时看向杨叙深，“能撑住吗？”
杨叙深一箭射退一台试图逼近的机器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静依旧：“专注开门。”
他的冷静像一剂强心针。薄卿予咬牙，目光重新锁死在进度条上：55%……60%……
身后的战斗越发激烈。一台机器人突破了火力网，切割臂挥舞着冲向担架所在的位置！齐川和小豆惊恐地挡在王勉身前，手里只有撬棍和砍刀！
就在这时，原本趴在地上、气息微弱的阿七，猛地睁开了眼睛！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突破某种极限的嘶吼！后颈疤痕处的蓝绿荧光疯狂闪烁，几乎照亮了它小半个身体，然后，这股荧光竟然脱离了它的身体，化作一小团飘忽的、带着细微电芒的光球，猛地撞向了那台冲来的机器人胸口——同样是铭牌和腐蚀痕迹的区域！
光球没入机器人身体。
那台机器人的动作瞬间僵直，切割臂停在半空，猩红的光束剧烈闪烁、熄灭，然后整台机器像被抽掉了骨架，轰然倒地，冒出一股青烟，再也不动了。
而阿七在吐出那团光球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萎靡地趴倒在地，眼睛半阖，气息微弱。
“阿七！”小豆哭喊着想去抱它。
“别碰它！让它休息！”薄卿予喝止，心揪紧了。阿七在透支自己。
进度条：75%……80%……门后的冷光越来越盛，金属闸门的震动加剧，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缝隙。
但剩下的三台机器人依旧在逼近，陆战他们的弹药快打光了，老枪手臂被弹片擦伤，鲜血直流。
“快啊！门！”陆战一边换弹一边吼道。
85%……90%……
一台装备弹巢的机器人锁定了挡在担架前的齐川和小豆，弹巢开始旋转！
千钧一发！
薄卿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猛地拔出一直藏在靴筒里的、父亲留下的那把备用匕首，不是冲向机器人，而是冲向了控制面板——那里，进度条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标着“紧急超载”的虚拟按钮。
“你要干什么？！”老者惊呼。
薄卿予没回答，匕首尖端狠狠刺向那个按钮位置！不是用刀锋，而是用刀柄末端坚硬的金属护手，重重砸在屏幕上！
砰！
屏幕蛛网般碎裂！但几乎同时，进度条猛地一跳，从90%直接冲到了100%！
“闸门启动！能源超载！警告！内部稳定系统可能受损！”刺耳的电子警报声从门内传来。
轰隆隆隆——！！！
沉重的金属闸门猛地向内滑开！速度远比预想的快，带着一股强劲的气流和金属摩擦的尖啸！门后刺眼的白色冷光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管廊入口！
那三台逼近的机器人被突然打开的门和强光干扰，动作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进去！快！”杨叙深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边用最后两支弩箭逼退最近的一台机器人，一边对众人大吼。
陆战和老枪立刻转身，和齐川、小豆一起抬起担架，冲向那敞开的、光明的门内！小陈和小雅架起虚弱的阿七，也冲了进去。老者紧随其后。
薄卿予看了一眼还在断后的杨叙深，咬了咬牙，也冲进门内。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挑高极高的圆形大厅，地面是光滑的金属材质，墙壁是某种灰白色的合成材料，发出柔和但明亮的冷光。空气干燥洁净，带着淡淡的臭氧味。大厅中央，有一个环形的控制台，周围连接着许多不知名的仪器和屏幕（大部分暗淡），更远处，有几扇紧闭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门。
这里，就是旧市政广场地下-87米，B-3通道末端的避难所入口大厅！
然而，还没等他们来得及观察更多，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三台机器人，竟然追了进来！它们似乎不受强光影响，或者说，它们的指令就是清除一切未授权闯入者！
“门！关门！”陆战吼道。
薄卿予扑向门内侧一个类似闸门控制台的地方，但上面按钮复杂，她一时找不到关闭的开关。而且，闸门因为刚才的“紧急超载”，滑开的速度虽然快，但关闭似乎变得异常缓慢，正在一寸寸地、艰难地重新合拢。
一台机器人已经冲到了门口，切割臂狠狠劈向正在关闭的门缝！
杨叙深最后一个冲进来，回身，手中已经没有箭矢的弓弩被他当成棍子，狠狠砸向那机器人的传感器！同时，他对薄卿予吼道：“找武器！或者启动防御！”
武器？这大厅空空如也！防御？
薄卿予目光急速扫过环形控制台。屏幕上大多漆黑，只有一个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些她勉强能看懂的、类似监控界面的东西——显示着大厅的多个角度，以及……“内部防御系统状态：休眠（能源不足）”。
休眠？能源不足？
她猛地看向控制台中央，一个更加显眼的、带有物理钥匙孔的装置，旁边标注：“主能源核心手动启动/维护”。
钥匙孔……“V”字卡片！
“卡片！杨叙深！卡片还在门上！”她急喊。
杨叙深闻言，冒险冲向正在闭合的门缝——那张“V”字卡片还嵌在外面的控制面板卡槽里！他伸手想去抓，但那台机器人挥舞的切割臂挡在了前面！
就在这危急关头，原本萎靡地趴在小雅怀里的阿七，忽然又动了一下，它极其虚弱地抬起头，对着那台机器人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高频的嘶鸣。
没有光球飞出，但那机器人的动作，却极其诡异地停顿了半秒，切割臂僵在半空。
就这半秒！杨叙深的手穿过缝隙，一把扯下了卡片！然后迅速后退。
闸门终于重重合拢，将最后半截试图挤进来的机器人切割臂猛地夹住！金属扭曲的刺耳声中，那截手臂被切断，掉落在门内，断口处火花四溅。门外的撞击声和嘶鸣声被彻底隔绝。
大厅里，暂时安全了。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惊魂未定。
陆战抱着几乎打光子弹的猎枪，骂了句：“操……总算……”
老枪按着手臂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齐川和小豆守着担架，脸色煞白。小陈和小雅扶着阿七，阿七已经彻底昏睡过去，气息微弱但平稳。
老者靠墙坐下，看着这崭新又陈旧、充满未知的大厅，眼神复杂。
薄卿予也虚脱地坐在地上，看着手中杨叙深扔过来的、依旧温热的“V”字卡片，又看向身边同样疲惫但目光沉静的杨叙深。
他们进来了。
进入了这个可能是希望之地，也可能是更危险陷阱的“门”后。
而王勉，还躺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生死未卜。
阿七耗尽力量。
外面还有追兵和“守护者”。
但至少，他们跨过了第一道门槛。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大厅深处那些紧闭的门。
希望，就在其中一扇门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