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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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的白光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均匀地洒在光滑的金属地面和灰白的合成墙壁上，将每个人的疲惫和狼狈照得无所遁形。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医院消毒水但又更接近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干燥得让喉咙发痒。
门外的撞击声和嘶鸣在厚重的闸门合拢后彻底消失，只剩下众人粗重不一的喘息，还有阿七微弱但规律的呼吸声——它昏睡在小雅怀里，像个耗尽电量的古怪玩具。
薄卿予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在因为刚才的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抖。她第一件事就是扑到担架旁，检查王勉的状况。颈动脉的搏动依旧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呼吸浅促，嘴唇发绀。时间真的不多了。
“必须立刻找到医疗设备。”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点飘，“这里肯定有，这种级别的避难所，不可能没有医疗单元。”
杨叙深已经走到了那个环形控制台前，快速扫视着上面复杂的按钮、旋钮和暗下去的屏幕。“大部分系统断电或者休眠。需要找到主控终端，或者能源开关。”他拿起那张“V”字卡片，卡片的光芒在手心稳定流转，温热依旧。
陆战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踢了踢地上那截被闸门夹断的、还在偶尔迸出一点火花的机器人切割臂残骸。“这玩意儿……还能用不？”他异想天开。
“别碰，可能有残余电荷或者自毁程序。”老枪捂着流血的手臂警告，自己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截断臂的精密结构。
齐川和小豆守着王勉，小豆还紧紧抱着他的罐头盒，里面的葱苗辣椒苗经过连番颠簸，更加蔫了，但居然还没死透。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这样一处充满末世前高科技痕迹、却又死寂冰冷的避难所入口，一个孩子执着地守护着几棵来自地上废墟的、奄奄一息的绿色生命。
老者在小陈的搀扶下，也在打量这个大厅。他目光落在墙壁上一些不起眼的标识和接口上。“看样式，是旧时代‘方舟’系列避难所的标准前厅。‘方舟’系列注重模块化和自持力，医疗、居住、仓储、能源应该都是独立单元，通过内部通道连接。我们需要找到分布图，或者……”他看向杨叙深手里的卡片，“试试看，能不能用这个‘钥匙’，唤醒一部分基础系统。”
“这里有接口。”小雅指着控制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带有防尘盖的凹槽，形状和“V”字卡片轮廓有几分相似，但更复杂一些。
杨叙深走过去，用刀尖挑开防尘盖。里面是一个多针接口，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卡槽。他尝试将卡片插入卡槽，卡片微微一顿，似乎被什么卡住，没有完全进去。
“不对，这个接口可能需要那个多针模块一起。”薄卿予想起之前用来激活卡片和输出信号的接口模块。
杨叙深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模块，比划了一下接口形状，确实匹配。他将模块小心地插进多针接口，然后把“V”字卡片贴近模块旁边的感应区。
卡片光芒流转，顺着模块边缘的导光槽渗入接口。几秒钟后，控制台中央一块较大的屏幕，猛地闪了一下，亮起了暗淡的、布满雪花的蓝光！
屏幕挣扎着，显示出一行行断断续续、扭曲的字符：
“……系统自检……能源水平……17.3%……核心区域……维持最低功耗……外围设施……休眠……内部通讯……局部可用……”
“能源只剩17%。”老者皱眉，“难怪大部分东西都关着。”
“能调出结构图吗？或者医疗单元的位置？”薄卿予急切地问。
杨叙深尝试操作控制台上几个看起来像是导航或检索的按钮。屏幕上的雪花减少，艰难地呈现出一个极其简化的、线条构成的3D结构图，标注着大量模糊的代号和区域名称。
“找到了……‘医疗监护单元’，代号Med-Bay，位于……生活区A侧，距离这里……直线距离约两百米，但需要穿过两条内部走廊和一个连接大厅。”杨叙深快速解读着，“路线显示为绿色，表示可以通行。但有些区域是红色，标注‘结构损伤’或‘系统隔离’。”
“两百米……抬着王勉过去需要时间，而且路上可能有未知风险。”陆战看向闸门方向，虽然门外暂时安静，但谁知道那些机器人会不会找到别的入口，或者这里本身就有休眠的防御机制被他们激活？
“分两组。”薄卿予立刻做出决定，“一组留在这里，守着入口，建立防御，同时尝试恢复更多系统功能，获取信息。另一组，轻装，护送王勉和我去医疗单元。我们必须赌一把。”
“我去医疗单元。”杨叙深说，语气不容置疑，“陆战，你留在这里，和老枪、老者他们一起。需要个火力手。齐川，小豆，你们也留下，照顾阿七，它需要休息。”
“我跟你们去。”小雅忽然说，“我懂一点基础医疗操作，能帮忙。而且，我对这里的系统标识更熟。”
薄卿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那就我，杨叙深，小雅，护送王勉过去。其他人，守住这里，保持警惕，用对讲机联系。”她拿出从中继站找到的、经过简单检修的旧对讲机，调好频道。
计划已定，立刻行动。陆战和老枪开始利用大厅里找到的废弃控制台部件和那截机器人断臂，在闸门后方构筑简易掩体。老者和小陈研究控制台，尝试获取更多信息。齐川和小豆将阿七安置在相对柔软的背包上，小豆还不忘给他的宝贝植物又浇了一点点水。
薄卿予、杨叙深和小雅则用担架抬起王勉。担架很简陋，王勉的身体随着移动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让薄卿予的心揪紧。
他们按照结构图指示，走向大厅一侧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明显把手，只有一个身份识别面板。杨叙深再次尝试用“V”字卡片靠近，面板亮起微光，扫描了卡片，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顶部有柔和光源的走廊，两侧墙壁是同样的灰白合成材料，脚下是防滑的金属网格地板。空气更加洁净，温度也恒定在让人舒适的范围。走廊延伸向远处，两侧有一些关闭的房门，门上都有编号和功能标识：“设备间-01”、“储藏室-A”、“应急物资点”。
一切整洁、有序，却死寂得让人心悸。仿佛时间在这里冻结，只等闯入者将它惊醒。
“保持警惕，注意头顶和两侧。”杨叙深端着弓弩走在最前面，尽管箭矢已耗尽，弓弩仍能作为近战武器。薄卿予和小雅一左一右抬着担架，眼睛不断扫视四周。
走廊很长，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岔路。按照结构图，应该右转。右转的走廊稍微窄一些，灯光也更暗，似乎电力供应不足。墙壁上有一大片焦黑的痕迹，像是经历过火灾或爆炸，一些管线裸露在外，偶尔闪过一两点微弱的电火花。
“结构损伤区域。”小雅低声说，“小心点。”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区域。焦糊味隐约可闻。好在没有突发状况。
又走了一段，前方再次出现一扇门，标识着“连接大厅-02”。门是开着的，里面是个较小的圆形厅，连接着另外三条走廊。结构图显示，穿过这个连接大厅，再走几十米，就能到达生活区A侧，医疗单元就在那里。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连接大厅的瞬间，异变突生！
大厅中央的地面，突然亮起一圈红色的警示灯光！同时，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天花板某个隐藏的扬声器里传出：
“检测到未授权生物质移动……生命体征与登记数据库不符……启动区域清洁协议……”
“糟了！是内部自动防御系统！”小雅脸色一变。
话音刚落，大厅两侧墙壁上，突然滑开几个暗格，露出里面黑黝黝的、碗口大小的发射口！发射口转动，对准了他们！
“躲到柱子后面！”杨叙深厉喝，同时将担架猛地推向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
薄卿予和小雅也立刻扑向最近的掩体！
咻咻咻——！
数道淡蓝色的、速度极快的能量光束从发射□□出，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和墙壁上，留下焦黑的凹痕和四溅的电火花！没有巨响，只有能量穿透空气的尖啸和命中物体的闷响。
“这他妈的什么玩意儿？！”薄卿予躲在柱子后，心脏狂跳。这可不是外面那些锈蚀改装机器人能比的！这是避难所内部完好的、高效的自动防御武器！
“能源不足，清洁协议可能只覆盖这个大厅！”小雅喊道，她躲在对面的一个设备柜后面，“找控制终端！或者……用‘钥匙’权限覆盖它！”
杨叙深已经探出头，目光快速扫视大厅。他看到了！在大厅另一侧墙壁上，有一个嵌在墙内的控制台，屏幕亮着，显示着防御系统的状态和瞄准标记！
但中间隔着至少二十米的开阔地，完全暴露在那些发射口的火力覆盖下！
“我去！”薄卿予咬了咬牙，就要冲出去。
“等等！”杨叙深一把按住她，从腰间拔出那把从中继站找到的军用匕首，“掩护我。”
不等薄卿予反对，他已经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不是直线冲向控制台，而是以之字形路线，借助大厅里散落的几个废弃推车和矮柜作为短暂的掩体，快速突进！
淡蓝色的能量光束追着他射击！打在推车上，金属被熔穿，打在矮柜上，合成材料炸裂！杨叙深的身影在光束的间隙中惊险地穿梭，每一次变向都险之又险！
薄卿予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汗。她端起自己的手枪——虽然知道对这种能量武器可能没用，但还是瞄准了一个正在转动的发射口，扣动扳机！
砰！砰！
子弹打在发射口旁边的墙壁上，溅起几点火星，没能造成破坏，但似乎稍微干扰了它的瞄准，为杨叙深争取了零点几秒的时间！
小雅也从设备柜后探身，用弓弩射出一箭，箭矢钉在另一个发射口下方，同样吸引了部分火力。
杨叙深终于冲到了控制台前！他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军用匕首狠狠刺向屏幕下方的物理接口区！不是破坏，而是用匕首的尖端，精准地撬开了一个保护盖，露出了里面更加复杂的接线板！
他根本不懂如何操作这玩意儿，但他记得老者说过，这种旧系统，有时暴力物理介入，比如短路特定线路，可能引发系统重启或故障！
他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缆，凭借工程师对电路的基本直觉，选中了两根颜色最鲜艳、看起来像是主控数据线的缆线，用匕首刃口狠狠割了下去！
滋啦——！
一阵剧烈的电火花从割断的线缆处爆开！控制台屏幕瞬间黑屏！整个大厅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熄灭！
那些正在转动瞄准的发射口，动作猛地僵住，然后缓缓缩回了墙壁暗格内。暗格滑回，墙壁恢复平整。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带着杂音：“……清洁协议……中断……系统错误……重启中……”
大厅里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和地面墙壁上的焦痕，证明刚才的惊险。
杨叙深靠着控制台，微微喘息，额角被飞溅的碎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薄卿予冲过去，第一反应不是去看控制台，而是抓住他的手臂，检查他有没有被能量光束擦中。“你没事吧？”
杨叙深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向她，眼神里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光，还有她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没事。快走，系统可能很快恢复。”
小雅也已经跑过来，三人不敢耽搁，抬起担架，快速穿过连接大厅，冲进了通往生活区A侧的走廊。
这一次，再没有触发防御。走廊安静得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
又走了几十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标识着大大红色“十”字和“Med-Bay”字样的气密门。
门旁的控制面板亮着柔和的绿光。杨叙深再次用“V”字卡片靠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大的空间。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几排整齐的、覆盖着防尘布的病床。靠墙是一排闪烁着少量指示灯的复杂医疗设备，虽然大部分屏幕暗淡，但明显比外面的系统保存完好。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但不再刺鼻的消毒剂气味。最里面，还有几扇关着的门，标识着“手术室”、“无菌室”、“药品冷藏库”。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薄卿予几乎是小跑着将担架推到一台看起来最完整、带有生命体征监护仪的病床边。她掀开防尘布，灰尘飞扬。病床很干净，金属支架和皮革床垫虽然陈旧，但没有破损。
她和杨叙深、小雅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王勉转移到病床上。
薄卿予立刻扑到旁边的医疗设备控制台前。屏幕是触控的，但大部分功能灰色，无法点击。只有少数几个基础选项亮着：“基础生命体征监测”、“紧急供氧”、“静脉输液辅助”。
“系统大部分功能锁死，需要更高权限或者更多能源。”小雅检查着其他设备。
“先监测，供氧，建立静脉通道！”薄卿予下令，同时快速从自己的医疗包里拿出最后的输液器材和那半瓶抗生素。她连接上设备提供的无菌输液管和针头，将抗生素加入输液袋，启动输液泵。
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指示灯亮起。监护仪的屏幕挣扎着亮起，显示出王勉极其微弱的心跳波形、血压和血氧数据——全部低得可怕，但至少有了客观读数。
“血压60/40，血氧75%，心率130……”小雅念着数据，脸色难看。
“休克，严重缺氧，内出血未止。”薄卿予声音发紧，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操作，调高供氧浓度，调整输液速度，“需要止血，需要手术，需要血！这里……有没有自动手术台？或者血库？”
她目光扫向那几扇关着的门。
杨叙深已经走向“手术室”的门。门锁着，控制面板提示需要“医疗主管权限或紧急灾难代码”。
“药品冷藏库”同样锁死。
“妈的！”薄卿予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发出闷响。有了希望，却卡在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连接着王勉的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心率波形骤然变成一条直线！
室颤！心脏停跳！
“除颤器！找除颤器！”薄卿予吼道，扑到王勉身边，开始徒手心肺复苏！
小雅慌乱地在设备间寻找。杨叙深则冲向“手术室”的门，举起匕首，试图暴力破坏门锁！
一下，两下，三下……薄卿予拼命按压，额头的汗大颗滴落。王勉的身体随着按压起伏，毫无反应。
“找到了！”小雅从一个柜子里拖出一台便携式除颤器，但上面的指示灯是暗的，“没电！或者坏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薄卿予。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刹那，一直昏迷的阿七，不知何时竟然跟了过来（或许是齐川他们见它好转些，让它跟着气味找来的），它虚弱地蹭到病床边，看着薄卿予按压王勉，又看了看那台没电的除颤器。
它忽然伸出前爪，搭在了除颤器的一个电极板上。后颈疤痕处，那几乎熄灭的蓝绿荧光，极其艰难地、微弱地，再次亮起了一丝丝。
然后，它将自己那点残存的、神秘的“生物能量”，注入了冰冷的机器。
除颤器侧面的一个指示灯，猛地闪了一下绿光！
虽然微弱，但亮了！
“快！”薄卿予顾不上惊讶，一把抓过电极板，按照记忆中的操作，涂抹导电膏（小雅从急救箱里找到），一个放在王勉右锁骨下，一个放在心尖部。
“充电！200焦耳！”
小雅按下充电按钮。除颤器发出熟悉的、能量积聚的嗡鸣声，指示灯缓慢爬升。
“所有人离开病床！清空！”
薄卿予看了一眼阿七，阿七懂事地退开。
“放电！”
砰！
王勉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跳了一下！
监护仪屏幕上，那条死寂的直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挣扎着，重新出现了紊乱但确实存在的波形！心跳恢复了！
“有了！”小雅喜极而泣。
薄卿予也虚脱般靠在设备上，看着监护仪上虽然依旧危险但总算跳动的数字，又看了看瘫软在地、彻底昏睡过去的阿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感激，震撼，还有深深的怜惜。
杨叙深也停下了破坏门锁的动作，走过来，看了一眼阿七，又看向薄卿予，眼神深邃。
“它又救了他一次。”薄卿予声音沙哑。
“嗯。”杨叙深应了一声，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阿七的脑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反转的希望火种，再次以阿七的自我牺牲般的方式，挽救了王勉一线生机。但危机并未解除，王勉依然危重，医疗资源依旧锁死。
就在这时，大厅方向的对讲机里，传来陆战急促的声音：“薄医生！杨工！听到吗？外面……外面有情况！闸门外面有动静！还有，老者说他在系统日志里发现了一些东西……关于‘灯塔’，关于陈立言……还有……这个避难所的真正用途！”
新的危机，和更惊人的秘密，接踵而至。
薄卿予和杨叙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门内的战斗刚刚平息，门外的威胁和更深的谜团，已然逼近。
但至少，王勉的心跳，还在继续。阿七，也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