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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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阿七喉咙深处持续不断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还有薄卿予手中那张“V”字卡片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热度脉冲。那感觉，像握着一块拥有自己心跳的金属。
前方拐角的黑暗深处，那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和低沉的嗡鸣越来越近，每一下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手电光和火把的光线交织着，试图刺破那片黑暗，但只能照亮拐角处粗糙的水泥墙面和几根垂下的、锈蚀的电缆。
“是什么？”陆战压低声音，猎枪枪口微微调整着角度，试图瞄准声音来源。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清道夫’。”老枪紧握长枪，声音嘶哑，“这动静……像是什么机器。”
“守护者？”齐川声音发颤，紧紧靠着担架，仿佛那简陋的帆布和木棍能给他安全感。
小豆则吓得躲到了薄卿予身后，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另一只手还不忘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蔫葱和辣椒苗的罐头盒。
老者和小陈、小雅也严阵以待，弓弩对准前方。小雅甚至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屏幕布满裂纹的旧平板电脑，快速划动几下，似乎在查看什么资料。
“不管是什么，它冲着我们来的。”杨叙深声音冷静，目光扫过周围环境。管廊狭窄，两侧是墙壁，没有岔路，后退是刚爬上来的竖井和可能还在追来的鼠潮。“没有退路。准备战斗。”
话音刚落，拐角处的黑暗猛地被两道猩红的光柱撕裂！那光柱并非来自手电，而是某种机械的视觉传感器发出的扫描光线，冰冷、无情，在众人身上快速扫过，带着高频的电子嗡鸣声。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它大约有两米多高，整体呈现一种笨拙的、由大量废旧金属和不知名复合材料拼接而成的类人形态。主体像是某种工业机器人的残骸改造，躯干上焊接了厚厚的钢板，手臂一只是巨大的金属钳爪，另一只则连接着一根粗短的、带有放电尖刺的金属管。下肢是四条粗壮的、带有履带和液压杆的机械足，行走时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和金属摩擦声。最显眼的是它的头部——或者说传感器阵列——由多个转动的摄像头、红外探头和那两道猩红的光学扫描器组成，没有面容，只有冰冷的结构。
它胸口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带有旧时代军徽和编号的铭牌，但大半被锈蚀和后来焊接的钢板遮盖，只能模糊辨认出“……卫-07”的字样。
“军用警戒机器人……旧型号……被改装过。”小雅盯着平板，语速飞快，“看它的改装痕迹，焊接粗糙，加装了非制式武器……可能是末世后被某个团体或者它自己‘进化’了。”
“‘守护者’？”陆战问。
“可能是其中之一，或者……外围的‘清道夫’。”杨叙深紧盯着那机器人胸口一处隐约的、像是被酸液或某种生物组织腐蚀过的痕迹，“注意它的动作，不太流畅，有延迟。”
仿佛印证他的话，机器人“走”出拐角后，停顿了一下，猩红的扫描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了被齐川和小豆放在地上的担架——准确地说是担架上昏迷的王勉，以及紧紧贴着担架、浑身炸毛、发出威胁低吼的阿七身上。
它的扫描光线在王勉和阿七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头部传感器阵列发出咔哒咔哒的转动声，像是在进行复杂的识别和判断。那低沉的嗡鸣声频率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尖锐，仿佛带着某种困惑或者……敌意？
突然，它那只巨大的金属钳爪抬了起来，对准了阿七和王勉的方向，钳口张开，内部隐约有电弧闪烁！
“它要攻击！”老者惊呼。
“散开！”杨叙深几乎同时吼道，手中弓弩一箭射出，直奔机器人头部的一个转动的摄像头！
叮！弩箭射在厚重的金属外壳上，只溅起一点火星，被弹开了，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但这一箭吸引了机器人的注意力。它头部猛地转向杨叙深，猩红的光束锁定了他，另一只手臂的放电金属管开始发出噼啪的电流声，对准了杨叙深！
“打它关节！传感器！”陆战吼道，猎枪喷出火焰！子弹打在机器人的膝关节连接处，发出当当的响声，似乎造成了些微的迟滞，但远未破坏。
老枪的长枪也刺向它的另一条腿的液压杆，金属碰撞声中，勉强留下了一道划痕。
小陈和小雅的弓弩箭矢也纷纷射出，瞄准那些看起来脆弱的传感器和连接线，但大部分都被厚重的装甲弹开。
这玩意儿皮糙肉厚得离谱！
机器人被攻击激怒，放电金属管前端猛地射出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直劈杨叙深！杨叙深早有准备，在对方抬起手臂的瞬间就已向侧面扑倒翻滚！电弧打在他刚才站立的水泥地面上，炸开一团焦黑的痕迹，碎石飞溅！
同时，它的金属钳爪也挥向试图靠近的陆战和老枪，逼得两人连连后退。
薄卿予没有参与正面攻击。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机器人胸口那块铭牌和腐蚀痕迹，又看了看手中的“V”字卡片——卡片的热度脉冲与机器人行动时发出的嗡鸣，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同步！而且，机器人似乎对阿七和王勉有特别的“兴趣”……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型。
“杨叙深！它的目标可能是阿七和王勉！‘灯塔’计划相关的东西！”她喊道，“试试卡片！或者……阿七！”
杨叙深刚躲过又一记电弧，闻言立刻看向薄卿予手中的卡片，又看向焦躁不安、想冲上去又有些畏惧的阿七。他没有犹豫：“阿七！吸引它注意！别硬碰！”
阿七似乎听懂了，它看了一眼薄卿予，又看向那巨大的机器人，忽然发出一声与它体型不符的、充满挑衅意味的尖锐嘶叫！同时，它后颈那个植入疤痕的位置，皮肤下竟然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绿色荧光脉络一闪而过！
机器人头部传感器立刻转向阿七，扫描光束死死锁定，嗡鸣声变得更加急促，仿佛确认了什么。它放弃了攻击杨叙深等人，四条机械足转动，沉重但坚定地朝着阿七和王勉的方向推进！
“就是现在！”薄卿予咬牙，将手中发烫的“V”字卡片，用力朝着机器人胸口那块带有腐蚀痕迹、靠近铭牌的区域掷了过去！
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带着微弱金光的弧线。
就在卡片即将撞上机器人的瞬间，阿七猛地向前一窜，却不是攻击，而是用自己那颗略显畸形的脑袋，狠狠撞在了机器人那条抬起准备抓向它的金属钳爪的关节连接处！
砰！闷响中，阿七被反震力撞得翻滚出去，痛叫一声。但机器人那条手臂的动作也因为这意外的一撞而出现了瞬间的失衡和迟滞。
就是这短暂的一瞬，“V”字卡片精准地贴在了机器人胸口那块腐蚀痕迹的中心！
嗡——！！！
机器人整个身体猛地僵住！所有动作停止，猩红的扫描光束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内部的嗡鸣声变得杂乱无章，像是老式收音机调到了错误的频段，发出刺耳的噪音。它胸口被卡片贴住的区域，那块腐蚀痕迹周围，竟然亮起了一圈与卡片光芒同源的、极其不稳定的淡金色光晕！
“有用！”齐川惊喜地喊。
但还没等众人高兴，机器人的头部传感器猛地转向贴在自己胸口的卡片，那只完好的金属手臂（放电管那只）竟然不再攻击旁人，而是弯曲过来，试图去抓取那张卡片！
“它想拿走卡片！”小雅喊道。
“不能让它拿走！”薄卿予想冲过去，被杨叙深一把拉住。
就在机器人手指即将触碰到卡片的刹那，一直蜷缩在担架旁、似乎因为刚才撞击而有些萎靡的阿七，忽然再次发出嘶叫，这一次，嘶叫声中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高频的音调。
随着这声嘶叫，阿七后颈疤痕处的蓝绿色荧光脉络再次闪现，而且比之前更明亮、更清晰！与此同时，机器人胸口贴着卡片的位置，那圈不稳定的金色光晕猛地扩散开来，瞬间爬满了机器人小半个躯干，与它本身锈蚀的金属和改装部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的光纹。
机器人的动作再次僵住，这一次是彻底的死机。所有灯光熄灭，嗡鸣停止，沉重的身躯晃了晃，轰然一声，向前倾倒，砸在管廊地面上，激起一片灰尘。只有胸口贴着卡片的位置，那圈金色光晕还在极其缓慢地、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垂死的呼吸。
反转的希望火种，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燃起——不是靠暴力摧毁，而是靠“钥匙”卡片和阿七体内某种残留的“灯塔”印记，共同干扰甚至“劫持”了这台改装警戒机器人的系统！
管廊里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阿七疼痛的呜咽。
“结……结束了？”陆战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堆趴窝的废铁。
“暂时。”老者走上前，小心地用一根铁棍拨弄了一下机器人，确认没有反应，“卡片和那‘小狗’的力量，似乎能影响甚至控制与‘灯塔’计划相关的旧系统。但这玩意儿只是‘守护者’之一，前面肯定还有。”
薄卿予已经跑到阿七身边，检查它的伤势。阿七脑袋侧面肿了一块，走路有点晃，但眼神依旧清醒，甚至有点……得意？它蹭了蹭薄卿予的手，然后看向那台机器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邀功。
杨叙深则走到机器人旁边，小心地取回那张“V”字卡片。卡片依旧温热，光芒稳定。他注意到，机器人胸口被卡片贴住的腐蚀痕迹中心，金属表面竟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像是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痕迹。
“这卡片……不止是钥匙。”他若有所思。
“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薄卿予扶起阿七，看向担架上依旧毫无起色的王勉，“继续前进。希望前面没有更多这样的‘惊喜’。”
队伍重整，绕过那台瘫痪的机器人残骸，继续沿着管廊向微弱天光的方向前进。每个人都心有余悸，但眼神更加坚定。他们刚刚联手，用智慧和一点运气，解决了一个看似不可战胜的钢铁怪物。
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刚刚经历了一场人与改装机器人的生死对决，此刻小豆却蹲下来，从罐头盒里倒了点珍贵的水，小心地淋在那几棵蔫头耷脑的植物根部，嘴里还小声念叨：“快长快长，等王勉哥哥好了，给他做葱花辣椒汤……”
薄卿予看着小豆认真的侧脸，又看了看身边虽然疲惫但脊背挺直的杨叙深，还有前方带路的老者和他的同伴，以及一瘸一拐却努力跟着的阿七。
若隐若现的感情，在并肩对抗强敌、信任彼此判断和能力的生死时刻，悄然抽枝发芽。杨叙深刚才拉住她、保护她的动作那么自然，而她毫不犹豫掷出卡片的判断，也得到了他全然的信任和配合。这种默契，早已超越了普通队友。
又走了几分钟，前方天光渐亮，管廊尽头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闸门。闸门旁边有个简单的电子控制面板，但屏幕漆黑。门上用褪色的油漆写着：“B-3通道末端，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终于到了。
金属箔片上的坐标终点，旧市政广场地下-87米，B-3通道末端。
“就是这里。”老者停下脚步，看向那道闸门，又看了看薄卿予手中的卡片和杨叙深背着的信号发生器，“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道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金属闸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