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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煤油灯的火苗在老者手里跳得不安分,昏黄的光圈勉强撕开前方浓稠的黑暗,又在潮湿的管壁上撞碎成一片片滑腻的反光。空气里的霉味和铁锈味越来越重,还混进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臭鸡蛋又带点甜腻的怪味。脚下不再是干燥的灰尘,而是湿滑黏腻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噗叽的轻响,得格外小心才不会滑倒。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不远不近地缀着,像潮水,时涨时落。有时候在左边,有时候在右边,有时候又好像头顶的管壁后面也有。声音很碎,很快,绝不是一两只东西能弄出来的动静。

      老者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煤油灯在他手里几乎不怎么晃动。他时不时侧耳听一下,用脚尖试探前方地面的虚实。

      “别停,也别跑。”他头也不回地低声说,“这些东西靠震动和气味。你一跑,它们就知道你怕了,追得更凶。保持这个速度,别让它们觉得你是容易到手的猎物。”

      薄卿予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另一只手提着那个装着工具的背包。她能感觉到杨叙深就在自己侧后方,呼吸轻缓,脚步和她保持着一致的节奏。他的存在像一块压舱石,让她在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环绕音效里,还能保持基本的镇定。

      “快到了,”老者又说,“前面有个岔口,往左是去中继站的支线,那里的管道更窄,也更干爽些,这些东西不喜欢太干燥的地方。过了那段就好了。”

      话音刚落,左边的管壁阴影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直扑老者的脚踝!

      那东西速度极快,在手电余光下只看到一团灰褐色的、拖着细长尾巴的影子,个头有成年人的两个拳头大。

      老者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不停,手里的煤油灯杆子却如毒蛇般向后一戳!精准地戳在那东西的脑袋上!噗一声闷响,那东西吱地惨叫一声,被戳得翻滚出去,撞在管壁上,不动了。

      薄卿藉着煤油灯的光看了一眼。是只老鼠,但已经不能叫老鼠了。体型臃肿,毛皮稀疏,露出下面颜色暗红、疙疙瘩瘩的皮肤,尾巴光秃秃的,尖端还长着个肉瘤似的凸起。最恶心的是它的嘴,吻部向前凸出,满口细密尖牙外露,涎水直流。

      “一只‘清道夫’。”老者语气平淡,继续往前走,“单独行动,胆子肥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四周的窸窣声骤然密集起来,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同时刮擦混凝土。前方的黑暗里,亮起了许多针尖大小的、暗红色的光点——那是更多“清道夫”的眼睛。

      它们似乎被同伴的死亡激怒了,或者……是闻到了更浓的“食物”气息。

      “跑!”老者低吼一声,突然加速!

      薄卿予和杨叙深毫不犹豫地跟上。三人几乎是在滑腻的地面上小跑起来。身后的窸窣声瞬间变成了汹涌的潮水声,紧追不舍!

      煤油灯的光剧烈晃动,在管壁上投下他们狂奔的、扭曲变形的影子。前方出现了那个岔口,左边果然是一条更狭窄、看起来也更干爽的圆形管道,直径只有一米出头,需要稍微弯腰才能进入。

      老者率先冲了进去。薄卿予紧随其后。就在杨叙深也要钻进去的刹那,管道口上方,一团更大的黑影带着腥风扑了下来!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家猫的“清道夫”,动作更迅猛,直扑杨叙深的后颈!

      杨叙深像是早有预料,前冲的身体猛地顿住,回身,手中的砍刀由下往上撩起!刀锋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寒芒,精准地劈入那巨鼠的胸腹!

      噗嗤!黏稠温热的液体溅了杨叙深一身。巨鼠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摔在地上,疯狂扭动,肠子都流了出来,但一时没死透,还在用爪子扒拉地面。

      更多的“清道夫”已经涌到了岔口,暗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尖利的牙齿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快进来!”薄卿予在狭窄管道里回头喊。

      杨叙深一脚踢开还在挣扎的巨鼠尸体,侧身挤进狭窄管道。他刚一进来,老者已经将煤油灯塞给薄卿予,自己转身,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包,迅速将里面的灰色粉末倒在管道入口地面,又用打火机点燃。

      粉末遇到明火,瞬间爆燃,腾起一片刺鼻的、带着硫磺味的浓烟和不算强烈的火焰,暂时阻断了入口。

      “快走!这玩意儿烧不了多久!”老者催促。

      三人顾不上喘息,继续在狭窄管道里弯腰前行。身后传来“清道夫”被火焰阻挡的愤怒嘶叫和抓挠声,但暂时没有追来。这条支线管道确实更干燥,地面只有薄灰,空气里的怪味也淡了很多。

      跑了大约两三分钟,老者才放缓脚步,喘着气说:“暂时……安全了。它们怕火,更怕这烟里的硫磺和辣椒粉。但只能挡一阵子。”

      薄卿予也停下来,扶着冰冷粗糙的管壁,心脏还在狂跳。她看了一眼杨叙深,他正用破布擦拭脸上和刀上的污血,动作冷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只是他左臂包扎处,又渗出了一片暗红——刚才的动作肯定又扯到了伤口。

      “你的伤……”薄卿予开口。

      “没事。”杨叙深打断,看向老者,“还有多远?”

      “不远了,前面再拐个弯,有个向上的竖井,爬上去就是中继站的地下室入口。”老者也喘匀了气,重新拿回煤油灯。

      果然,又走了几十米,管道尽头出现一个锈蚀的铁梯,向上延伸,顶端有个圆形的、盖着的铁盖。老者先爬上去,用力顶了顶,铁盖纹丝不动,似乎从外面锁住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来帮忙!”老者招呼。

      杨叙深和薄卿予也爬上去,三人一起用力向上顶。铁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锈屑簌簌落下。几次发力后,砰的一声,铁盖终于被顶开一道缝隙,外面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虽然也带着灰尘味,但比管道里好闻多了。

      他们依次爬出竖井,发现自己在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地下室里。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堆着些蒙尘的木箱和杂物,一角有个向上的楼梯。唯一的光源来自楼梯上方门缝里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似乎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就是这里,业余无线电中继站的地下储藏室。”老者拍了拍手上的灰,“上面一层是设备间和操作室,以前还有个小休息室。末世后我们来过几次,拿了些工具和零件,大部分笨重设备还在,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薄卿予立刻开始检查那些木箱。撬开一个,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电烙铁、焊锡丝、各种型号的螺丝刀钳子,虽然落灰,但保存完好。另一个箱子里是成卷的各种规格的导线和绝缘胶带。她甚至还找到了几块未拆封的万用表电池!

      “好东西!”她眼睛亮了。

      杨叙深则走向楼梯,侧耳听了听上面的动静,然后小心地推开虚掩的门,闪身上去。片刻后,他的声音传下来:“安全,上来吧。”

      上面是设备间,比下面宽敞不少。靠墙是一排老旧的金属机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大小的电子设备,指示灯早已熄灭,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布满旋钮和拨动开关的操作台,上面还摆着几个带屏幕的仪器(屏幕当然是暗的),台面上散落着一些纸质记录本和铅笔。旁边还有个简陋的工作台,上面有台钳、小型钻床等工具。角落里甚至有个用砖头和木板搭的、铺着脏污被褥的小床,床边小桌上还放着半杯早已干涸发霉的水。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这是一个由民间技术爱好者建立和维护的小据点,设备虽然老旧,但门类齐全,充满了动手改造和凑合着用的痕迹。与陈立言实验室的高精尖、军方的规整、“灯塔”计划的神秘不同,这里透着一股子接地气的、属于“民间高手”的粗粝和实用主义。

      “找信号发生器和蓄电池。”老者说,“信号发生器一般是那种方头方脑、带很多旋钮和输出端子的铁盒子。蓄电池可能在墙角或者专门的配电柜里。”

      三人立刻分头寻找。薄卿予直奔那些机柜,一个个打开查看。大部分设备她叫不出名字,只能凭感觉和老者描述的“方头方脑、很多旋钮”来筛选。终于,在靠里一个机柜的下层,她拖出来一个沉甸甸的、漆成军绿色的金属箱子,正面密密麻麻排列着至少二十个旋钮,还有几个波段开关和信号输出接口。虽然落满灰,但外壳完好。

      “找到了一个!”她喊道。

      几乎同时,杨叙深在墙角一个铁皮柜后面,找到了两个并排放置的、汽车蓄电池大小的铅酸电池,旁边还连着老式的充电器和一些粗电缆。他用万用表测量了一下,其中一个电池居然还有接近一半的电量!另一个则完全没电了。

      “电池也有!一个有电!”杨叙深汇报。

      老者走过来,看了看信号发生器,又检查了一下电池。“不错,是老式但耐用的型号。问题是,怎么弄回去?这玩意儿可不轻,而且回去还得经过那段‘清道夫’的领地。”

      “拆!”薄卿予当机立断,“把信号发生器和电池都拆开,拿最核心的板子和元件,连接线和接口也带上。剩下的外壳和笨重部分不要。我们有电烙铁和工具,回去再组装调试。”

      这是末世生存法则下的智慧——最大限度利用,最大限度轻量化。

      说干就干。薄卿予和老者在工作台上开始拆解信号发生器。杨叙深则负责拆卸那个有电的蓄电池,小心地将内部极板和电解液(检查了没有泄露)整体取出,用找到的塑料布和胶带严密包裹,确保搬运时不会短路或泄露。

      拆解过程并不轻松。螺丝锈死,连接线老化。薄卿予和老者的技术在这时发挥了作用。老者经验丰富,知道哪里是关键,哪里可以暴力破解。薄卿予手稳心细,负责精细的连接点分离和元件识别。两人配合,效率不低。

      杨叙深除了拆电池,还顺便将这个中继站里里外外快速搜索了一遍,找到了几盒未开封的抗生素片剂(虽然过期,但包装完好)、几袋真空包装的脱水蔬菜(硬得像石头),还有一把藏在床垫下的、保养得不错的军用匕首。他把药品和食物都收起来,匕首则别在自己腰间。

      大约一个小时后,核心部件都被拆下,妥善打包进几个结实的帆布袋里。信号发生器的主板、关键振荡和调制模块、旋钮和开关;蓄电池的极板组和完好的连接端子;还有一堆可能用上的备用电容电阻和专用连接线。分量依然不轻,但至少两个人能勉强背负。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老者看了看外面逐渐变亮的天光,“天亮后,‘老烟枪’的活动会更频繁,管道里那些东西也可能退潮,但我们最好趁现在光线还不算太亮,赶紧走。”

      三人重新背起沉重的帆布袋,沿着来路返回。再次钻下竖井,进入狭窄的支线管道。这一次,因为负重,速度慢了不少。

      走到接近主岔口时,那种窸窣声又隐约传来了,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密集和靠近。可能火焰和烟雾的效果还在,也可能这些东西在白天活跃度降低。

      他们小心地靠近岔口,探头看向主管道方向。地上还残留着灰烬和烧焦的痕迹,几只较小的“清道夫”尸体躺在那里,被同类啃食得差不多了,只剩骨架和皮毛。远处,还能看到一些暗红的光点在阴影里晃动,但没有立刻扑上来。

      “慢慢走,别慌。”老者低声说,率先踏入主道。

      三人排成一列,紧贴着管壁,慢慢向观察点方向移动。那些暗红的光点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像一群耐心的鬣狗。

      这段路走得格外煎熬。背上的重量,脚下的湿滑,四周黑暗中无形的注视,都让人神经紧绷。薄卿予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也能听到旁边杨叙深沉稳的呼吸。她紧紧握着匕首,手心全是汗。

      突然,走在最后面的杨叙深脚步顿了一下。

      薄卿予立刻回头,只见杨叙深身后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窜出两只体型中等的“清道夫”,一左一右,直扑他的小腿!

      杨叙深似乎早有察觉,身体猛地向侧面墙壁一靠,同时右腿闪电般弹出,踢飞了右边那只,左手砍刀则向下一挥,刀背狠狠砸在左边那只的脑袋上!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太大响声。

      被踢飞的那只撞在管壁上,晕头转向。被砸中的那只则哀嚎一声,瘫软下去。

      但这动静似乎刺激了黑暗中的其他存在。更多的窸窣声响起,暗红的光点开始快速逼近!

      “跑!”老者低喝,不再掩饰脚步声,向前冲去!

      薄卿予和杨叙深也立刻加速!沉重的背包影响了速度,但求生的本能压榨出了最后的体力。身后的潮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尖利牙齿摩擦和兴奋的吱吱声!

      前方终于看到了观察点那个维修井盖下方透出的微弱灯光!

      “上面!接应!”老者边跑边喊。

      井盖被迅速移开,陆战和老枪的脸出现在洞口,伸出手。

      老者第一个冲到,先把背包递上去,然后被拉了上去。薄卿予紧随其后,杨叙深断后。

      就在薄卿予被拉上去的瞬间,她回头看到,追得最近的两三只“清道夫”几乎已经扑到了杨叙深脚后跟!杨叙深猛地将背上的背包向上甩给接应的陆战,自己则返身,砍刀横扫,逼退了最先扑到的一只,然后抓住垂下的绳索,手脚并用,被老枪和陆战拼命拉了上去!

      最后一只“清道夫”扑了个空,撞在井壁上,不甘地向上嘶叫。

      井盖被迅速盖上,锁死。下面传来抓挠和撞击的闷响,但厚重的铁盖暂时挡住了它们。

      观察点里,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汗如雨下。背包被安全放在地上,里面的核心部件似乎没有损坏。

      反转的希望火种,在经历了一场管道内的生死追逐后,被他们硬生生抢了回来。

      薄卿予靠在墙上,看着旁边同样喘息的杨叙深,他脸上还沾着之前溅上的污血和此刻的汗水,左臂的纱布红了一大片。但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冷静,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东西……拿到了。”老者也喘着气,指着背包,“接下来……看你们的了。王勉那小子……时间不多了。”

      薄卿予挣扎着站起来,看向隔板后昏迷的王勉。

      接下来,是争分夺秒的组装、调试,以及最终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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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