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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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墙后面的景象比预想的更破败。倒塌的砖石和扭曲的钢筋半掩着一个向下倾斜的、黑洞洞的入口，上面胡乱盖着些腐朽的木板和破烂的广告布，要不是老者提醒，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是车库入口。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机油、霉菌和某种动物巢穴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陆战和老枪率先拨开障碍，侧身钻入，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开一道口子，照亮里面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和厚得能踩出脚印的灰尘。确认暂时安全后，他们示意后面跟上。
齐川和小豆吃力地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王勉，踉跄着进去。薄卿予一手抱着仪器和“黑匣子”，另一只手牵着躁动不安的阿七。杨叙深断后，迅速将入口的遮蔽物恢复原状，虽然简陋，但能争取一点时间。
通道向下延伸了十几米，然后变得平直，显然是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的一部分。空间高大空旷，手电光几乎照不到边，只能看到近处几辆锈得只剩下骨架的汽车残骸，和远处影影绰绰、仿佛怪兽蹲伏的承重柱。空气不流通，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死寂，只有他们压抑的脚步声和喘息在回荡。
“直走到底，右手边维修井盖。”老者之前的话在耳边回响。
众人不敢耽搁，借着几支手电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垃圾和瓦砾中穿行。阿七这次没有带路，而是紧紧贴着薄卿予，耳朵竖得笔直，鼻翼不断翕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无数复杂的气味。
走了大约两三百米，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排粗大的承重柱，柱子上用红漆刷着模糊的编号。最右侧柱子旁边，地上有一个明显的、圆形的铁盖，比普通井盖小一圈，上面铸着“维修专用”字样，盖子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是这里。”杨叙深蹲下，用刀尖插入凹槽，用力一撬。井盖比想象中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掀开了。下面露出垂直的铁梯，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股更阴冷、带着水汽和铁锈的风从下面吹上来。
“我先下。”陆战把猎枪背好，抓住铁梯，快速向下滑去。几秒钟后，下面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到底了！安全！下来吧！”
老枪第二个下去，在下面接应。齐川和小豆小心翼翼地将王勉用找到的一段破电缆绑好，一点点往下放，老枪和陆战在下面接住。然后是小豆、齐川。
薄卿予把仪器和“黑匣子”用背包捆好，先放下去，然后自己抓住铁梯。阿七在井口边急得转圈，它下不去。薄卿予看向杨叙深。
杨叙深走过去，一把抱起阿七——入手沉甸甸，皮毛下的肌肉结实得不像话。阿七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挣扎。杨叙深将它递给下面的陆战，陆战骂了句“死沉”，但还是接住了。
薄卿予和杨叙深最后下去，并反手将井盖尽量恢复原位。
井下的空间比上面更狭窄，是一条直径约一米五的圆形混凝土管道，壁面湿滑，布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不明粘液。管道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头，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铁锈和淡淡的、像是消毒水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混合怪味。应急灯的光在这里显得更加微弱。
“这边。”前方传来老者的声音，他竟然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他就站在管道前方不远处，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昏黄跳动的火苗映着他瘦削而布满皱纹的脸，那双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穿着深色简便的衣物，手里拿着改装过的弓弩，警惕地看着他们。
“跟我来，别掉队，别乱碰东西。”老者说完，转身提着灯往前走，步伐矫健得不像他这个年纪。
众人连忙跟上。管道并非笔直，有转弯，有岔口，老者似乎对这里极熟，毫不犹豫地选择着方向。管道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涂鸦或是褪色的指示箭头，指向“泵房”、“配电室”、“紧急出口”等字样，显然这里是旧城地下管网的一部分。
王勉被陆战和老枪轮流背着，气息微弱。薄卿予一边走，一边不放心地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情况不容乐观。阿七跟在薄卿予脚边，不再焦躁，但眼神始终盯着前方老者的背影，喉咙里偶尔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管道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自然光，而是电灯的光芒，虽然昏黄，但稳定。管道在这里扩大，连接着一个稍大的、像是设备间的房间。房间大约三四十平米，墙壁是粗糙的水泥，一角堆着些木箱和工具，另一角用隔板隔出了个小空间，透出灯光。房间里有简易的桌椅，甚至还有一个用砖头和铁皮搭的简陋炉子，上面坐着个烧水的铁壶，正冒着丝丝白气。
“到了，临时观察点。”老者放下煤油灯，指了指隔板后面，“里面有张行军床，把受伤的小子放上去。丫头，你不是医生吗？看看他。”
薄卿予立刻和齐川一起，将王勉小心地抬到隔板后的行军床上。床很硬，铺着粗糙的毯子，但总比冰冷的地面强。她迅速检查王勉的状况：脉搏细速，呼吸浅促，意识模糊，胸廓固定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但内出血的迹象没有缓解。她拿出所剩无几的急救药品，却感到一阵无力——没有设备，没有血浆，没有手术条件，她能做的太有限了。
“他需要立刻手术，或者至少输血和严密监护。”薄卿予走出来，脸色凝重地对老者说，“你们这里有医疗条件吗？”
老者摇摇头：“我们不是开医院的。只有最基本的消毒和包扎用品。不过……”他顿了顿，看着薄卿予，“如果你能稳住他一时半刻，等你们打开了那扇‘门’，说不定里面有。”
这话近乎残酷，但也点明了现实。
“你们怎么知道‘门’里有什么？”杨叙深问，目光审视着老者和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老者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旧椅子坐下，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动。“我们知道的不比你们多多少，只是东拼西凑的点信息。‘钥匙’、‘口令’、旧市政地下高等级避难所……这些传闻在旧城区有点根基的幸存者圈子里，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周工以前跟我提过，他对那地方有兴趣，认为里面可能有末世前封存的早期‘重构体’研究资料，甚至……对抗手段。”
他接过身后年轻女人递过来的一个破茶缸，抿了一口里面黑乎乎的东西，继续说：“‘灯塔’计划，我们也有所耳闻。那是军方和几个顶级生物实验室合作的一个绝密项目，启动时间甚至早于‘重构体’泄露。目的是什么，众说纷纭。有的说是为了制造超级士兵，有的说是为了应对可能的外星生物威胁，也有的说……是为了在极端环境下延续人类文明，尝试人机共生或者生物改造。”
他看向安静趴在薄卿予脚边的阿七：“07号样本，是‘适应性共生体’子项目下的产物。他们试图将经过基因编辑和纳米机械强化的动物，与人类建立稳定的共生关系，以提升在辐射、污染、缺氧等恶劣环境下的生存能力。项目据说取得了一些‘非预期成果’，然后就被更高的保密级别封存了。直到‘重构体’爆发，一切失控。”
“你们和‘灯塔’计划什么关系？”薄卿予敏锐地问。
“我们？”老者笑了笑，有些苦涩，“我们这群‘邻居’，以前大多是码头工人、仓库管理员、维修技师，还有些是附近研究所被解雇或逃出来的底层技术员。我们不够格参与那种核心计划，但多少听过、见过一些边角料。末世后，我们聚在一起，靠着对这片区域地形的熟悉和对旧时代残留技术的粗浅了解，勉强活下来。我们观察，记录，偶尔跟像周工那样还有良心和好奇心的人交换信息。”
他指了指阿七：“监测箱子的最后信号，和我们接收到的‘钥匙’载体能量波动，让我们大致锁定了你们的位置。我们需要确认，‘钥匙’是否真的能被激活，以及……”他目光落在阿七身上，“这个‘非预期成果’，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它对‘重构体’的‘亲和性’，是福是祸？”
信息量很大，真假难辨，但逻辑上能自圆其说。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在这一刻交织——曾经被排斥在核心之外的边缘技术群体，在末世后形成了自己的生存网络和信息渠道。
“你们想用阿七做什么？”薄卿予护住阿七，语气带着戒备。
“研究，观察，或许……尝试沟通。”老者说，“它很聪明，远超普通动物。如果它能理解我们，甚至能提供一些关于‘灯塔’、关于‘重构体’的信息，那价值巨大。当然，我们不会伤害它，至少不会主动伤害。”他补充道，“前提是，它不构成威胁。”
阿七似乎听懂了部分，抬头看着老者，又看看薄卿予，喉咙里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低鸣。
“现在，”老者放下茶缸，神情严肃起来，“说说你们的进展。刚才那点电磁波动，是‘钥匙’有反应了？”
杨叙深看向薄卿予。薄卿予点了点头，拿出那张“V”字卡片和接口模块，简单说明了刚才的测试过程和结果——微弱的闪光，指示灯特定的闪烁顺序。
老者听完，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屏幕碎裂的旧PDA（个人数字助理），开机，屏幕亮起暗淡的光。他手指在上面划动几下，调出一张极其复杂的、像素很低的电路图局部放大图。“看看这个。”
王勉虽然虚弱，但看到屏幕上的图，眼睛又瞪大了些：“这……这是高频信号解码和验证逻辑的一部分！你们怎么有……”
“周工留下的。”老者说，“他逃出实验室时，带出来一些零碎资料。不全，但有些关键片段。”他指着图上几个标注点，“你们记录的指示灯闪烁顺序，红一，红三，红二，红一，红四……如果对应这个解码逻辑，可能是一种动态验证码，每次启动会变化，但有一定算法。如果你们模拟的信号频率和特征正确，系统会通过这个闪烁序列给出回应。回应微弱，说明信号匹配度还不够高，或者系统能源严重不足，只能进行最低限度的验证。”
他抬头：“你们模拟信号的特征参数，是23.7kHz，对吧？波形如何？”
薄卿予描述了根据变异鸟生物电残留信号调整的波形特征。
老者若有所思：“生物电频率……这就说得通了。‘灯塔’计划的很多技术基础，借鉴了生物神经系统和‘重构体’的某些电磁特性。他们设计的‘口令’系统，很可能融合了这些特征，以确保只有‘特定存在’——比如携带了‘灯塔’技术烙印的设备，或者像07号这样与计划相关的‘共生体’——才能激活。你们用变异鸟的生物电频率去模拟，歪打正着，触发了部分验证机制。”
反转的希望火种，在得到新的信息碎片后，燃烧得更清晰了一些——他们的思路没错，甚至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口令”设计的核心逻辑！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提高信号匹配度？”杨叙深问。
“对，并且需要稳定的、足够功率的电源。”老者指着那个“黑匣子”，“你们这个玩具太简陋了，输出不稳定，杂波多。我们需要一台真正的、哪怕老旧点的信号发生器，功率不需要太大，但精度和稳定性要够。另外，最好能搞到一块像样的蓄电池，给整个验证系统供电。”
“去哪里找？”陆战问。
老者看向管道深处：“这条管网，有个岔道通向旧城区边缘一个废弃的业余无线电中继站，那里是早年无线电爱好者集资建的，设备还算齐全，末世后我们去看过，大部分设备被破坏或搬空，但地下室里可能还留着些老古董，比如电子管信号发生器和老式铅酸电池。风险是，那里靠近‘老烟枪’经常活动的一个区域，而且……管道里也不太平。”
“有什么？”薄卿予问。
“管道里有些东西。”老者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受地下潮湿环境和‘重构体’泄露污染影响，一些喜欢黑暗潮湿环境的老鼠、昆虫发生了变异，体型更大，更具攻击性，而且有时成群活动。我们叫它们‘管道清道夫’。平时我们走固定路线，避开它们的巢穴和活动时间。但去中继站的路，要经过一片它们活跃的区域。”
战斗元素和新的威胁出现了。
“必须去吗？”齐川声音发颤。
“如果你们想打开那扇‘门’，是的。”老者说，“除非你们有更好的设备来源。而且，要快。王勉撑不了多久，外面的追兵也不会等。”
杨叙深迅速权衡。去，有未知风险；不去，希望渺茫，王勉可能白白牺牲。
“我去。”薄卿予忽然说，“我懂一些设备操作，也需要去看看有没有能用于王勉急救的东西。陆战，老枪，你们保护王勉和小豆他们留在这里。杨叙深，你……”
“我跟你去。”杨叙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老者点点头：“我带路。小陈，小雅，”他看向身后的年轻男女，“你们留下，帮忙照看伤员，守住这里。”
决定已下。众人立刻行动。薄卿予将必要的工具和记录本带上，杨叙深检查武器，带上弓弩和砍刀。阿七看到薄卿予要走，急得呜呜叫，想跟上来。
“你留下，保护小豆他们。”薄卿予摸了摸它的头。阿七看看她，又看看隔板后的小豆和王勉，似乎听懂了，不情愿地趴回小豆脚边，但眼睛一直盯着薄卿予。
老者提起煤油灯，对薄卿予和杨叙深说：“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头顶。看到任何移动的东西，别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