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仓库屋顶的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方飘来的、淡淡的焦糊味。几公里外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在夜幕里明明灭灭,像一群窥伺的眼睛。引擎的低吼隐约传来,时断时续,分辨不出是汽车、发电机,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冲着咱们来的。”老枪趴在屋顶边缘,听了半晌,嘶哑地说,“声音乱,没往这边靠近。是在南边那片厂区打转,或者……在拆什么东西。”

      “拆厂?”陆战拧着眉,“那烟……是焚烧还是爆炸?”

      “都有可能。”杨叙深收回望向南边的目光,转向仓库内昏暗的灯光,“不管他们在干什么,动静这么大,必然吸引注意。我们这里不再安全。疤脸那伙人如果回去报信,他们的‘老大’就算原本不想管我们,现在也可能派人过来查看这边虚实,或者干脆把我们也当成不稳定因素清理掉。”

      他顿了顿,声音在夜风里清晰冷静:“原计划提前。今晚完成所有必要准备,黎明前,乘‘希望号’离开。”

      命令一下,仓库里最后一点松懈的气氛彻底绷紧。没人质疑,立刻分头行动。

      陆战和老枪带着小豆、石头、木根,将最后一批物资——主要是分装好的“净蚀”、配好的抗菌敷料、食物、水、工具——打包,小心地运送到码头,藏进“希望号”那加装了尖刺和低矮顶棚的船舱里。陆战还念念不忘那个半沉的发动机,但时间显然不够把它弄出来修好。

      “便宜后来的家伙了。”他悻悻地拍了下船舷。

      薄卿予给王勉注射了第二剂抗生素,重新包扎伤口。王勉的精神好了一些,坚持要参与最后的准备。“那个信号装置……还差一点。给我点时间,也许……能在走之前听到点什么。”

      杨叙深看了看他那双依旧裹得严实的手,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堆怪模怪样的零件和导线。“你需要什么?”

      “手……动不了。需要有人帮我接最后几根线,按我说的测试。”王勉额头上冒出虚汗,但眼神里有股执拗的光,“如果南边真有大规模活动,无线电静默被打破的可能性很大。哪怕只收到一点杂音,一个字,也可能有用。”

      有软肋的硬核主角团,其“硬核”不仅在于战斗,也在于这种伤重之下仍不放弃获取信息的执着。杨叙深点了点头:“你说,我做。”

      他坐到了那堆零件前。王勉靠着原料袋,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那些生疏的知识,开始用语言指导:“蓝色那根细导线……对,接在第二块晶体板的左下角焊点……小心,别碰到旁边那根红色的……然后用万用表测这两点之间的电阻,应该非常小,接近短路……”

      杨叙深的手指稳定而精准,尽管他并非电子专业,但工程师的底子和极强的学习能力让他能迅速理解王勉的指示。仓库里只剩下王勉断断续续的指导声、焊接时细微的嗤嗤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轰鸣。

      薄卿予整理好医疗包,也过来帮忙。她按照王勉说的,用找到的几块旧电池和一个小型手摇发电机(从仓库一台报废的检测仪器上拆下来的)尝试组合成临时电源。小豆蹲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这些大人摆弄着他完全不懂的“魔法”。

      “薄医生,这个嗡嗡响的盒子,真的能听到很远地方的人说话吗?”小豆小声问。

      “理论上可以,如果那边有人用无线电设备,而且频率刚好能被我们简陋的装置接收到。”薄卿予耐心解释,“你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化工厂早期有些岗位会用特定的无线电频道保持联络,虽然那些设备早就不用了,但原理是一样的。”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旧时代不同行业遗留下来的技术碎片,在末世后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拼凑。

      “那……我们能听到什么?”石头也凑过来。

      “不知道。”薄卿予诚实地说,“可能是命令,可能是求救,可能只是杂音。但只要有声音,就代表那边有‘秩序’在运作,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就在这时,杨叙深完成了最后的连接。那个由废电路板、铜线圈、磁铁、晶体盐块和无数飞线组成的装置,看起来更乱了,但王勉说关键回路已经接通。

      “接上电源试试……小心,电压可能不稳。”王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薄卿予将临时电源的输出线小心地接在装置指定的接线柱上。杨叙深戴上一副破旧的耳机(同样是从报废仪器上拆的),手指放在一个用旋钮改装的简易调频钮上。

      他缓缓转动旋钮。

      耳机里起初是一片沙沙的空白噪声,偶尔有噼啪的静电干扰。仓库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他。

      旋钮慢慢转动,噪声的调子发生着细微变化。忽然,在某个频率上,沙沙声中突兀地插入了一个极其微弱、失真严重、断断续续的人声!

      “……重复……这里是……粮库……外围……遭遇……‘猎犬’……请求……支援……”

      声音模糊不清,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背景里混乱的枪声、爆炸声、还有……某种非人的尖利嘶叫!

      杨叙深猛地停下旋钮,将音量调到最大(其实也只是稍微清晰一点)。所有人都听到了耳机里漏出的、那绝望的只言片语。

      “……顶不住了!它们太多了!……‘铁砧’!听到请回答!……我们需要……”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愈发激烈的背景噪音,然后,连噪音也迅速减弱,变成一片空洞的沙沙声。

      杨叙深快速微调旋钮,试图再次捕捉信号,但只有一片沉寂。

      “信号断了。”他摘下耳机,脸色凝重,“是求救信号。来自‘粮库’,可能就是小豆爷爷提过的那个老粮库。他们遭遇了攻击,攻击者代号‘猎犬’。他们在向一个叫‘铁砧’的站点或团体求救。”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本以为是威胁来源的南边大规模动静,竟是幸存者据点遭受攻击的绝望呼号。而他们无意中监听到了这一切。

      “‘猎犬’……”陆战咀嚼着这个词,“听起来不像感染者,更像……有组织的敌人?或者是某种被控制的变异体?”

      “求救信号里提到‘它们太多了’,而且背景有非人嘶叫。”薄卿予分析,“很可能是受指挥的变异生物群。‘猎犬’可能是代号。”

      “粮库在求援,那个‘铁砧’没有回应,或者回应了我们没收到。”杨叙深快速整合信息,“刚才南边的烟柱和引擎声,很可能就是战场。攻击还在继续,而且粮库一方处于劣势。”

      “我们……”小豆看着大人们的脸色,小声问,“要帮他们吗?”

      问题抛了出来。仓库里一片寂静。帮?凭什么帮?他们自己都岌岌可危,伤员未愈,装备简陋,即将仓促撤离。对方是规模未知的敌人,战斗听起来异常激烈。

      “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杨叙深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计算腔调,“而是这改变了我们的风险模型。第一,攻击粮库的‘猎犬’及其背后势力,是我们之前未知的新威胁,其性质和意图不明,但显然具有攻击性和组织性。第二,粮库如果陷落,南边可能失去一个重要的幸存者据点,秩序崩溃,混乱可能北溢,直接影响我们计划的南下路线。第三,我们监听到了求救信号,这意味着我们可能掌握了关键情报,这情报本身可以成为新的筹码。”

      他看向众人:“我们力量不足,直接介入战斗成功率极低,且会暴露自身。但我们可以选择‘间接介入’。”

      “怎么个间接法?”陆战问。

      “首先,立刻完成撤离准备。‘希望号’目标小,沿河机动,比固守仓库或陆地行进更安全。其次,尝试向码头邻居,或者疤脸背后的‘老大’方向,释放关于‘粮库遇袭、猎犬攻击’的有限信息。不用提我们监听到信号,只说观察到南边异常战斗和烟柱,猜测粮库有难。这样既能示警(或许能促使某些势力干预),又能进一步试探那些地头蛇的反应和立场。最后,我们按计划向下游撤离,但途中保持最高警戒,随时准备改变路线或隐藏。”

      充满细节的生存法则: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如何利用信息杠杆,影响局势,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环境。

      “那粮库那些人……”薄卿予有些不忍。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杨叙深语气平静,但并非冷酷,“我们的首要责任是团队生存。释放信息,是我们在能力范围内能做的最大干预。至于结果……”他看向窗外南边那已渐渐暗淡下去的红光,“看他们的命,也看其他幸存者势力的选择。”

      计划确定,行动再次加速。王勉的信号装置被小心拆解,关键部件打包带走。杨叙深写了一张简短的纸条,描述了南边观察到的大规模战斗和烟柱,并写下“疑似粮库遇袭,攻击者可能代号‘猎犬’”,没有落款。他让老枪趁夜色将纸条放在码头那个双方都知道的标记点,并做了个显眼的警示记号。

      与此同时,陆战和小豆他们完成了“希望号”的最后装载。食物、水、药品、武器、工具、“净蚀”、笔记……空间利用到极致,船吃水更深了,但加了浮筒后还算稳。

      王勉被薄卿予和石头搀扶着来到码头,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船舱最里面相对干燥的地方。两条大狗似乎明白要离开,不安地在岸边踱步,低声呜咽。

      “它们……不能上船。”小豆抱着其中一条狗的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希望号”载重已到极限,狗体型太大。

      “它们留下更安全。”杨叙深拍了拍小豆的肩膀,“仓库里还有一点食物和水,它们熟悉这里,能自己活下去。如果我们……还能回来。”

      这是无奈的抉择。末世里,连同伴都未必能保全,何况动物。但小豆的眼泪还是让气氛更加沉重。

      就在众人准备登船时,去放置纸条的老枪飞快地跑了回来,低声道:“标记点有东西!不是我们放的!”

      众人一惊。杨叙深示意大家隐蔽,自己和陆战摸过去查看。

      在那个用作信息交换的破砖下,压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打开,里面是两板密封完好的抗生素片剂(同样是临近过期但保存良好),还有一张折叠的纸片。

      纸上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烟看到了。药换情报。‘猎犬’是疯子陈的南进爪子,专杀不听话的。粮库悬。快走,别掺和。往东,旧河道岔口,找沉船,水下有路。小心水鬼和雾虫。‘铁砧’已哑火,别指望。——邻居。”

      信息量巨大!

      “邻居……居然有药,还知道这么多!”陆战压低声音,难掩震惊,“‘猎犬’是陈立言的人?南进爪子?那疯子的手已经伸这么长了?‘铁砧已哑火’……难怪粮库求救没回应!”

      杨叙深迅速将药片收好,纸片内容牢记于心。“邻居比我们想象的更了解南边,而且对陈立言有敌意。他们提供的路线——向东,旧河道岔口,沉船,水下有路——可能是条生路。但这‘水鬼和雾虫’……”

      显然也不是坦途。

      “现在信他们吗?”陆战问。

      “没有更好的选择。原计划是向南,但南边已成战场。向东,至少是明确的方向和线索,而且邻居展现了诚意(药)。综合评估,向东风险收益比可能更高。”杨叙深做出决断,“改变航线,向东,找旧河道岔口。”

      他们把邻居的纸条原样放回,没有留下新的信息。此时无声胜有声。

      回到码头,将新的情况和决定告知众人。听到“猎犬”可能是陈立言的队伍,薄卿予脸色发白,王勉更是吓得哆嗦。陈立言的阴影,竟然已经笼罩到了南方。

      “东边……水下路?”小豆看着黑黢黢的河面,心里发毛。

      “总比直接撞进战场强。”陆战把最后一捆绳子扔上船,“走吧,同志们,新的冒险副本开启了!这次是‘水下迷宫与雾虫惊魂’!”

      他的插科打诨稍微冲淡了些许紧张。众人最后检查一遍,依次登上“希望号”。小豆依依不舍地摸了摸两条大狗的头,狗狗们似乎懂了,不再焦躁,坐在码头上,目送着小船离开。

      陆战和老枪摇动船桨,“希望号”缓缓离开仓库码头,滑入被夜色笼罩的河道。仓库那高大的黑影渐渐远去,最终融入黑暗。

      河面平静,只有桨声和水流声。他们调转船头,不再向南,而是向着东南方向,朝着记忆中地图上那条旧河道的岔口划去。

      夜幕深沉,星光黯淡。南边天际的红光已几乎消失,只剩一片压抑的黑暗。但东边的河道尽头,同样是一片未知。

      船上,没人说话。王勉蜷在舱里,抱着受伤的手。小豆挨着薄卿予,看着两岸倒退的模糊黑影。陆战和老枪沉默地划着桨。杨叙深站在船头,像一尊雕塑,目光穿透黑暗,试图寻找那个所谓的“岔口”和“沉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