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日繁花[末世]》晴笙悠

28、第 28 章

　　晨光再次染灰仓库高窗时，王勉没再呻吟。他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额头的温度明显降了下来。薄卿予检查完他的手，长长舒了口气：“炎症控制住了，坏死组织没有扩散。再坚持几天，手应该能保住。”

　　陆战凑过来，夸张地拍拍胸口：“谢天谢地，老王你要是残了，以后谁给我们讲解那些瓶瓶罐罐的八卦？对了，你昨晚说的那个信号放大装置，零件找齐没？”

　　王勉虚弱地摇头，声音比昨天有力了些：“还缺……高频线圈和可变电容……爷爷这里应该没有，那些是精密件……”

　　“没事，咱们先堆别的概率。”陆战转向杨叙深，“杨工，今天啥安排？继续改进‘希望号’，还是再去南边探探？”

　　杨叙深还没回答，仓库外，负责早晨警戒的老枪忽然快步走进来，脸色比平时更沉：“有情况。河边码头，多了条船，不是昨天见过的大木船。有人在卸货，动静不小。”

　　众人立刻警觉。杨叙深抓起弓弩：“几个人？武器？”

　　“四个，两男两女。船不大，像渔船改的。武器……有刀，有根钢管，好像还有把土枪。他们从南边来，搬下来几个箱子，正在往码头旁边那个废岗亭里藏。”老枪语速不快，但信息清晰，“看起来不像是要进攻，更像……藏东西。”

　　藏东西？在离仓库这么近的地方？

　　“邻居？”薄卿予猜测。

　　“不像昨天接触的那伙人。”老枪摇头，“生面孔。”

　　“去看看。”杨叙深示意陆战、老枪跟上，“薄卿予，你和小豆他们留守，锁好门，注意警戒。”

　　三人迅速来到仓库侧面一个隐蔽的观察点，这里透过破损的墙缝能看到码头大部分区域。果然，码头边停着一条脏兮兮的小渔船，船身用各种颜色的油漆补过，桅杆断了半截。四个人正忙活着把两个看起来不轻的木箱从船上抬下来，搬到废岗亭里。岗亭的门早就没了，他们用破帆布草草遮挡。

　　这四人穿着混杂，面色疲惫但眼神警惕，动作麻利。两个男的身材中等，一个脸上有疤，一个秃顶。两个女的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胡乱扎着，其中一个左臂似乎不太灵便，用布带吊着。

　　他们藏好箱子，又迅速从船上搬下几个鼓囊囊的麻袋，也塞进岗亭。整个过程快速安静，除了粗重的喘息和箱子落地的闷响，几乎没怎么说话。

　　“藏宝呢？”陆战压低声音，“这破岗亭能藏住啥？”

　　“不像宝藏。”杨叙深观察着，“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沉，搬的时候很小心。麻袋形状不规则……可能是食物？工具？或者……违禁品？”

　　“要管吗？”老枪问。

　　“先不动。”杨叙深道，“看看他们接下来做什么。如果是路过藏匿物资，很快就会离开。如果是想在这里建立据点……我们再决定。”

　　四人藏好东西，没有立刻离开。疤脸男人和秃顶在岗亭边低声交谈，两个女人则回到船上，拿出一个小铁锅和水壶，居然在船尾一个简陋的小泥炉上开始烧水！看样子打算休息甚至做饭。

　　“这是要歇脚啊。”陆战皱眉，“离咱们太近了。万一他们四处乱逛……”

　　正说着，岗亭边的疤脸男人似乎觉得帆布挡得不够严实，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径直朝着仓库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仓库外墙，似乎在寻找更好的遮蔽物或入口！

　　“靠，冲咱们来了！”陆战握紧了猎枪。

　　“别急。”杨叙深按住他，“不一定发现我们。先看看。”

　　疤脸男人走到距离仓库大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眯眼打量着厚重的大门和墙上小豆他们后来加装的一些简陋加固措施（主要是些木板和铁丝）。他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转身，朝着码头方向喊了一声：“秃子！过来看看！这大库房，门还挺结实！”

　　秃顶男人应声走过来，两人对着仓库指指点点。

　　“老大不是说南边这片废厂区没活人了吗？这库房看着不像完全废弃啊。”秃顶说。

　　“门从里面闩的，还有新加的木板。”疤脸摸着下巴，“说不定有老鼠藏着。要不要探探？”

　　“别节外生枝，咱们东西藏好就行。这库房看着就不好进，万一里面人多……”秃顶比较谨慎。

　　两人争论了几句，最终疤脸似乎被说服了。“行，先回去。等老大消息再说。”

　　他们回到码头，和两个女人汇合。水烧开了，四人围坐在泥炉边，拿出些干粮，就着热水默默吃了起来。看架势，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观察点这边，杨叙深迅速做出判断：“他们是一个团伙的成员，负责运输和藏匿物资。背后还有‘老大’。暂时对我们兴趣不大，但已经注意到仓库了。不能让他们长时间滞留，否则迟早会发现我们，或者引来他们同伙。”

　　“赶走？”陆战问，“四个，有枪，但咱们偷袭的话……”

　　“制造意外，吓走他们。”杨叙深已经有了主意，“利用仓库里的‘特产’。”

　　他们退回仓库内部。小豆和石头、木根紧张地围上来。“杨叔，外面是谁？”

　　“不认识，可能南边来的。”杨叙深快速吩咐，“小豆，去把你爷爷那本笔记里，关于‘遇水剧烈反应、产生大量无害但刺激性烟雾’的原料配方找出来，要效果猛、看起来吓人，但不能真伤人。薄卿予，准备一点‘净蚀’稀释液，少量。陆战，老枪，跟我去仓库侧门，准备制造动静。”

　　分工明确，立刻行动。小豆飞快地翻着笔记，很快找到一页：“这个！编号X-9的白色粉末，遇水会冒浓烟，味道刺鼻，但不腐蚀，爷爷说以前厂里演戏放烟雾弹就用这个！旁边仓库的原料区好像有！”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再次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旧化工厂的原料，从生产物资到防御工具，再到现在的“特效烟雾弹”。

　　杨叙深和陆战去原料区果然找到一小桶密封的X-9粉末。同时，薄卿予配好了小半瓶“净蚀”稀释液，颜色深绿，看着就吓人。

　　他们来到仓库侧面一个隐蔽的、被货架遮挡的维修小门。门很窄，外面堆着杂物，从码头方向不容易看见。杨叙深小心地打开一条门缝，观察外面情况。那四人还在码头边吃饭，背对着仓库这个方向。

　　“计划是这样。”杨叙低声部署，“我和陆战从这门出去，绕到码头下游方向的废堆场。用这个。”他拿起一个空罐头盒，里面已经装好了X-9粉末和一点“净蚀”稀释液的混合物，用布条封口，布条浸了油脂当引信。“点燃后扔到他们船附近的河里，遇水会产生大量浓烟和刺鼻气味，‘净蚀’的颜色会让烟雾带绿，看起来像有毒。他们必然惊慌。老枪，你留在仓库观察点，如果他们向仓库冲来，鸣枪警告，不用打人，制造恐慌就行。薄卿予，你看好大门和王勉。小豆，你们躲到最里面。”

　　“明白！”

　　杨叙深和陆战带着“特效烟雾弹”，悄无声息地溜出维修小门，借助废墟和杂草掩护，快速向下游废堆场移动。老枪回到观察点。薄卿予和小豆他们退守到仓库深处原料堆后面，用麻袋垒起简易掩体，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能增加点安全感。

　　码头边，疤脸四人吃饱喝足，正在收拾东西。秃顶看着天色：“老大让咱们在这等到下午，如果没消息，就先把东西转移去二号点。”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吊着手臂的女人抱怨，“赶紧完事走吧。”

　　就在这时，下游废堆场方向，靠近他们渔船停泊的河面，突然“噗通”一声，像是石头落水。

　　四人警觉地抬头看去。

　　下一秒，落水点猛地爆开一大团浓密的、翻滚着的黄绿色烟雾！烟雾带着刺鼻的、类似硫磺和烧焦塑料混合的呛人气味，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小半个码头和他们的渔船！

　　“什么东西？！”
　　“毒气？！”
　　“咳咳！快跑！”

　　四人吓坏了，哪里还顾得上藏好的物资和渔船，捂着脸连滚爬带跳起来就往上风处跑！烟雾缭绕中，他们隐约看到那黄绿色的浓烟还在不断从水面涌出，发出嘶嘶的怪响，仿佛水下有什么怪物在吐毒！

　　“去仓库那边！避一避！”疤脸男人大喊，下意识朝着看起来最坚固的仓库大门方向冲来！

　　观察点里，老枪毫不犹豫，端起长枪，对着仓库大门前方十几米的地面——

　　砰！

　　枪声在空旷的码头区域格外震耳欲聋！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一蓬尘土！

　　正冲过来的疤脸四人猛地刹住脚，惊恐地看着仓库大门。

　　“里面有人！有枪！”秃顶尖叫道。

　　“退！往回退！”疤脸当机立断，转身就往侧面的废墟里钻。另外三人也连滚爬带跟了过去。

　　黄绿色的烟雾还在飘散，但已经开始减弱。四人躲在一堵半塌的墙后，惊魂未定地看着烟雾逐渐稀薄的码头，和那扇沉默而危险的仓库大门。

　　“妈的……这库房里到底是什么人？还有这种毒烟……”吊臂女人声音发抖。

　　“肯定不是善茬。说不定也是哪个老大的人。”秃顶脸色发白，“咱们的东西……”

　　“东西不要了！保命要紧！”疤脸咬牙，“等烟雾散了，咱们绕路走，回去报告老大！这片地方有硬点子，不能待了！”

　　他们缩在墙后，再也不敢露头。

　　仓库维修小门处，杨叙深和陆战已经安全返回。老枪也从观察点撤回。

　　“效果不错。”陆战乐了，“看把他们吓的，屁滚尿流。”

　　“他们暂时不敢靠近仓库了，但可能会在远处监视，或者回去报信。”杨叙深道，“我们不能久留。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

　　众人回到仓库深处。王勉已经醒了，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小豆和两个孩子既害怕又兴奋。

　　“现在怎么办？”薄卿予问，“那几个人看到烟雾和听到枪声，肯定把我们当成了危险分子。他们背后的‘老大’可能会派人来探查，甚至冲突。”

　　杨叙沉思忖着：“冲突对我们不利。我们人少，有伤员，需要的是信息、资源和盟友，不是敌人。”他看向码头方向，“或许……可以换个方式接触。”

　　“还接触？”陆战瞪眼，“刚把人吓跑。”

　　“正因为吓跑了，才能接触。”杨叙深走到仓库大门后，仔细听了听外面动静，然后示意陆战和老枪，“把门打开一条缝，我出去。”

　　“太危险了！”薄卿予反对。

　　“他们现在惊魂未定，躲在远处不敢动。我空手出去，展示诚意，同时……”杨叙深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正是之前给邻居的“净蚀”样品，“用这个当敲门砖。如果他们背后的‘老大’真是南边某个组织的头目，对这种能对付怪物的东西一定感兴趣。我们可以用信息和技术交换安全通行，或者至少争取时间。”

　　有软肋的硬核主角团，在绝对劣势下，选择将威胁转化为谈判筹码，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精准的判断。

　　“我跟你去。”陆战立刻道。

　　“不，你留下，保护这里。我一个人目标小，而且空手更能降低敌意。如果有变，你们按原计划防守或撤离。”杨叙深态度坚决。

　　他卸下所有武器，只拿着那个小瓶，示意开门。

　　厚重的仓库大门被缓缓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杨叙深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空旷处，双手微微张开，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远处废墟墙后，疤脸四人紧张地探头看着。看到只有一个人出来，而且空手，他们惊疑不定。

　　杨叙深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提高声音，语气平稳：“刚才的烟雾是警告，不是攻击。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不想被打扰。你们是南边来的？替谁做事？”

　　墙后沉默了一会，疤脸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警惕：“你们是谁？为什么占着这库房？刚才那绿烟是什么？”

　　“过路人，暂时借住。绿烟是化学防护手段，对付河里的东西和不安分的访客。”杨叙深回答，“我们对你们的物资没兴趣，对你们的老大也没敌意。相反，我们可能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关于北边实验室的情报，以及一些对付变异体的有效方法。”

　　他举起手中的小瓶：“样品在这里，可以验证。如果你们老大有胆识，可以派人来谈。我们只求一条安全向南的路，或者公平交易。”

　　墙后又传来低声争论。过了一会，疤脸男人喊道：“东西放下！你退回去！我们会报告老大！如果骗人，你们知道后果！”

　　“可以。”杨叙深将小瓶放在门口一块显眼的石头上，然后缓缓退回仓库，大门重新关上。

　　墙后，疤脸四人犹豫再三，最终秃顶被派出来，战战兢兢地跑到石头边，一把抓起小瓶，又飞快地跑回去。

　　四人再次嘀咕一阵，然后迅速离开了藏身的矮墙，朝着南边废墟深处撤去，连码头岗亭里藏的东西和渔船都顾不上了。

　　仓库内，众人松了口气。

　　“他们会回来吗？”小豆问。

　　“取决于他们老大的决策。”杨叙深道，“但我们至少赢得了时间，并且把被动防御变成了主动出牌。现在，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一是加强防御，应对可能到来的探查或攻击；二是继续我们自己的计划——改进‘希望号’，整理知识，同时尝试王勉说的信号接收装置，看能否直接捕捉到南边的信号，了解更多信息。”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一次原本可能升级的冲突，因为大胆的谈判策略和关键筹码，可能转化为接触更高层次幸存者组织的契机。

　　接下来的半天，仓库里异常忙碌。陆战和老枪带小豆他们继续加固仓库防御，设置更多的预警陷阱和障碍。薄卿予一边照顾王勉，一边将整理好的医疗知识誊抄到更便于携带的防潮笔记本上。杨叙深则和王勉凑在一起，用昨天找到的部分零件和王勉模糊的记忆，尝试拼凑那个简易信号接收装置。

　　王勉的手还不能动，但他能用语言指导。杨叙深根据他的描述，利用仓库里废弃的电子元件、铜丝、磁铁和一些原料区找到的奇怪材料（某些盐类晶体在特定条件下有半导体特性？），慢慢搭起一个看起来怪模怪样、满是导线和焊点的“装置”。

　　“这样……可能只能接收很近的强信号，或者特定频率……”王勉虚弱地说，“而且没有电源……需要电池或者手摇发电机……”

　　“先搭起来，电源再想办法。”杨叙深专注地连接着最后一根导线。

　　傍晚时分，陆战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在码头下游一处隐蔽的河湾，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半沉的小型巡逻艇发动机！锈蚀严重，但核心部件似乎还能挽救！

　　“如果能修好，给‘希望号’装上……”陆战眼睛放光，“咱们就真是机动部队了！”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去仓库屋顶最高处瞭望的石头，突然连滚爬带下来，脸色煞白：“杨叔！南边！有烟！好多烟柱！还有……好像有车的声音！”

　　众人心里一紧，立刻爬上屋顶查看。

　　只见南边远处，大概几公里外，好几道黑色的烟柱升上天空，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刺目。同时，隐约的、低沉的轰鸣声随风传来，像是……引擎声？很多引擎？

　　“失火？还是……攻击？”薄卿予声音发紧。

　　杨叙深用望远镜极力远眺，但距离太远，烟尘弥漫，看不清细节。“不像是普通火灾，烟太集中，而且有规律……像是有组织的焚烧或者……爆破。车声……如果真是车队，规模不小。”

　　南边，似乎正在发生大事。

　　“会不会是那个‘老大’的人？”陆战猜测，“跟我们接触后，调集人马过来了？”

　　“时间对不上，他们回去报信再调人，没这么快。”杨叙深摇头，“而且动静太大，不像针对我们一个小仓库。更像是……更大规模的行动，或者冲突。”

　　未知的南边，迷雾重重。刚刚出现一点可能的接触线索，远方又升起了不祥的烟柱。

　　“怎么办？”所有人都看向杨叙深。

　　杨叙深放下望远镜，看着远方烟柱，又看了看脚下忙碌了一天的仓库，和仓库里那些承载着不同希望的人们——重伤员、孩子、忠犬、简陋的船只、未完成的信号接收器、刚刚整理出的知识……

　　“按原计划，做好两手准备。”他声音沉稳，“加固防御，完成能完成的准备。同时，加快信号接收装置的调试。我们需要知道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情况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可能需要提前启航，趁夜沿河向下游，离开这片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