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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设备间里那句没头没尾的警告,像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了每个人的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重新回到隧道主路,连陆战那张惯常挂着调侃表情的脸都严肃了不少,猎枪端得更稳,手电光束扫过前方黑暗时,明显多了几分审视,仿佛每一片阴影后面都可能藏着什么“会笑的”玩意儿。

      “向北,别信广播。小心会笑的。”老枪跟在他后面,嘴里咀嚼着这句话,嘶哑的声音在隧道里带着回音,更添几分诡异,“向北是咱们来的方向……广播?这鬼地方哪来的广播?笑得像花一样?还是笑得像哭一样?”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薄卿予扶着依然腿软但稍微恢复点神智的王勉,下意识地用上了学术腔,“在极端压力环境下,幸存者留下的警告信息往往高度凝练,指向他们遭遇过的最直接、最恐怖的威胁。‘会笑的’可能指某种行为特征类似人类笑声,或者能发出类似笑声声音的……东西。”

      “薄医生,您能别用这么专业的词儿分析鬼故事吗?”陆战回过头,手电光晃了晃她的脸,试图找回一点轻松感,“我听着更瘆得慌了。‘东西’?什么‘东西’能笑?裂口女?还是……”

      他话没说完,隧道深处,不知哪个方向,突然真的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笑声。

      是某种……悠长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断断续续的“呜——嗡——呜——”声,在封闭的隧道空间里回荡、扭曲,乍一听,还真有点像谁在远处憋着嗓子、用破锣嗓子发出的、极其难听诡异的“笑声”!

      “卧槽!”陆战浑身一僵,差点扣动扳机。

      王勉“嗷”一嗓子,直接抱头蹲下,差点把扶着他的薄卿予带倒。

      连老枪都猛地端起长枪,枪口指向声音来源——隧道更深处那片黑暗。

      杨叙深却最快冷静下来。他侧耳倾听了几秒,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手电光束则射向隧道顶部一处锈蚀严重、垂下半截的通风管道。“是风。”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确定性,“通风管道破损,特定角度的气流穿过,形成类似哨音或……扭曲的嗡鸣。频率和隧道结构共振,产生了这种效果。”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呜——嗡——呜——”的声音又响了几次,果然,仔细听,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的气流嘶嘶声和金属片震颤的杂音。

      “靠……吓死小爷了。”陆战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这破隧道,通风管道漏风都漏得这么有创意。”

      王勉颤巍巍地站起来,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真、真是风?”

      “基本物理原理。”杨叙深收回了目光,“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之前的幸存者会留下‘小心会笑的’这种警告。在紧张和恐惧状态下,将这种不寻常的、类似人类非语言的声音误判为‘笑声’,并视为威胁信号,符合认知偏差。”

      “杨工,您这解释……”陆战咂咂嘴,“比鬼故事还让人冷静。行吧,是风,不是裂口女,也不是会笑的丧尸。继续走。”

      虽然弄明白了声音来源,但气氛并未真正轻松。那警告毕竟存在,谁知道除了这漏风的“笑声”,隧道深处还有什么?

      他们继续前进。隧道似乎开始有了轻微的下坡趋势,空气更加潮湿,头顶的荧光苔藓也更加茂盛,幽幽的绿光连成一片,照得人脸都泛着青。铁轨旁开始出现一些积水的小洼,水色浑浊,飘着可疑的油膜。

      又走了一段,前方隧道左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片明显的人工涂鸦。不是现代喷绘,更像是用粉笔或者木炭画的,线条幼稚歪扭。画的内容……有点抽象。

      最左边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加几条线的“太阳”(或者月亮?),旁边是一个箭头指着“北”。中间画了几个火柴棍小人,手拉着手,但其中一个小人的脑袋被涂黑了,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叉”。最右边,画了一个张着大嘴、露出尖牙的简笔画“怪物”,怪物头上,画了一个类似无线电波扩散的符号,怪物嘴巴旁边,写了个歪歪扭扭的“笑”。

      “这……”陆战用手电照着那涂鸦,乐了,“这是哪位灵魂画手的大作?毕加索看了都得直呼内行。不过意思倒是挺明白——向北走,有‘广播’(无线电波符号),有‘会笑的怪物’(尖牙+笑),拉黑脑袋的小人可能代表死掉或者背叛?”

      “信息与设备间的警告基本吻合。”杨叙深快速拍照记录,“‘广播’和‘会笑的’被关联在一起。拉黑脑袋的小人……可能暗示听到‘广播’或遭遇‘会笑的’东西会导致某种负面后果。”

      “越来越像低成本的恐怖游戏剧情了。”薄卿予忍不住吐槽,“接下来是不是该跳出一个选择题,让我们选信不信广播?”

      “我选‘不信’!打死也不信!”王勉立刻喊道,声音尖利。

      “嘘!”老枪低喝一声,“有动静!”

      所有人立刻噤声,武器指向涂鸦前方的黑暗。那里,隧道似乎又有一个向右的弯道,弯道那边,隐约有非常微弱的光线晃动,还有……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不是感染者嘶吼,是真的人类压低了嗓音的交谈,只是距离太远,加上隧道回声,听不清具体内容。

      “前面有人!”陆战用气声说道,眼神锐利起来,“是敌是友?”

      “人数不明,意图不明。”杨叙深迅速做出判断,“陆战,老枪,你们掩护我和薄卿予从左侧靠近侦查,注意利用铁轨和杂物掩蔽。王勉,你留在这里,躲到那个凹陷处,保持绝对安静,如果我们没回来或者发生交火,你自己想办法原路退回,找地方躲起来。”

      王勉的脸又白了,但还是哆嗦着点了点头,连滚带爬地躲到墙壁一处排水沟的凹陷里,紧紧抱住背包。

      杨叙深、薄卿予、陆战、老枪四人,如同捕猎的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贴着隧道左侧墙壁,借助枕木堆、废弃的信号箱等障碍物,快速而隐蔽地朝着弯道摸去。

      越靠近,光线越明显,是手电筒或者应急灯的光。说话声也清晰了一些,能听出至少是两个,不,三个人的声音,有男有女,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些轻松?甚至偶尔还夹杂着低低的笑声?

      “……所以说,老烟枪那家伙,非说闻到了‘肉味’,结果是只烂了半边的死老鼠!哈哈哈……”

      “……小声点!这隧道邪门,回声大……不过那老鼠确实够肥,可惜了……”

      “……快到了吧?这破隧道走得我腿都软了,赶紧到‘车站’,弄点热乎的……”

      车站?热乎的?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听起来像是一伙有一定组织、对隧道熟悉的幸存者,而且似乎有个叫“车站”的据点?

      杨叙深做了个手势,四人停下,借着弯道弧度的掩护,探头小心观察。

      弯道过去,隧道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类似小型站台的空间。墙壁上有老式的站名牌,字迹模糊。站台边缘停着几节更加破烂、似乎被改造成居住空间的车厢,车厢窗户用木板和厚布封着,缝隙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站台中央生着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个黑乎乎的小锅,冒着热气。三个人围在火堆旁,两男一女,穿着脏旧但还算厚实的衣服,身上带着武器(看起来是简陋的刀棍和一把□□),正一边低声说笑,一边搅动着锅里的东西。空气中飘来一股……炖煮食物的、算不上香但足够勾起饥饿感的味道。

      看起来,这就是留下涂鸦和警告的那伙幸存者?他们的“车站”据点?

      “怎么接触?”陆战用气声问。直接现身可能引发冲突,对方有武器,人数不明(车厢里可能还有人)。

      杨叙深思考片刻,低声道:“先观察,确认是否有敌意和更多人员。薄卿予,你和我从侧面绕到那节车厢后面,看看情况。陆战,老枪,你们在这里警戒,如果发生意外,开枪示警,不必强攻,优先撤离。”

      薄卿予点头,握紧了手枪。两人借着站台边缘堆放的杂物和阴影,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绕向那几节被改造的车厢。

      车厢外壳锈蚀严重,许多地方用铁皮和木板打了补丁。靠近了,能听到其中一节车厢里传来轻微的鼾声,另一节里则有压抑的咳嗽声和低语。人数可能不少,但似乎没有严密的岗哨。

      就在杨叙深和薄卿予准备更仔细观察时,站台火堆旁,那个正搅动锅子的女人忽然抬起头,抽了抽鼻子,疑惑地看向他们藏身的阴影方向。

      “嗯?我怎么好像闻到点……生人味儿?”女人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站台上很清晰。

      另外两个男人立刻警惕起来,抓起身边的武器,目光扫视过来。

      “谁?!出来!”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壮汉低喝道,端起了那把□□。

      暴露了!

      杨叙深当机立断,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双手微微抬起,示意没有攻击意图。薄卿予跟在他侧后方半步,手枪虽然垂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路过,没有恶意。”杨叙深的声音平稳清晰,在站台空间里回荡,“我们是从北边过来的,想借道隧道去南区。”

      火堆旁的三人明显一愣,似乎没料到真的有人,而且还是从“北边”来的。他们的目光在杨叙深和薄卿予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看到杨叙深的弓弩和薄卿予沾着血迹的衣服时,警惕之色更浓。

      “北边?”疤脸壮汉皱眉,“北边不是被‘老烟枪’的人占了吗?还有那些鬼叫的玩意儿……你们怎么过来的?”

      “老烟枪?”杨叙深捕捉到这个新名词。

      “少废话!”另一个瘦高个男人打断,手里的砍刀指向他们,“说!是不是‘老烟枪’派来的探子?还是‘广播’引来的鬼东西?”

      气氛陡然紧张。车厢里的鼾声和低语也停了,显然里面的人也被惊动。

      薄卿予的心提了起来,手指微微收紧。杨叙深却依旧镇定。“我们不认识什么‘老烟枪’。我们是从更北面的化工厂区域逃出来的,有伤员,只是借路。刚才看到了你们留下的涂鸦和警告,关于‘广播’和‘会笑的’。”

      听到“化工厂区域”,三人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互相对视一眼,警惕中多了几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化工厂?陈阎王的地盘?”那女人失声低呼,“你们从那儿逃出来的?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那节传来咳嗽声的车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裹着厚毯子、头发花白、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老者探出头来,咳嗽了几声,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看向杨叙深和薄卿予。

      “化工厂来的人?”老者的声音沙哑苍老,“进来吧,外面冷,也免得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他顿了顿,看向疤脸壮汉和瘦高个,“疤子,杆儿,收起家伙。这两位……身上有股子不一样的味道,不是‘老烟枪’的狗腿子,也不是‘广播’的饵。”

      疤脸壮汉(疤子)和瘦高个(杆儿)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放下了武器,但眼神依旧充满不信任。那女人则好奇地打量着薄卿予,目光在她沾血的衣服和腰间手枪上停留。

      杨叙深对薄卿予微微点头,两人保持着警惕,跟着老者走进了那节改造过的车厢。陆战和老枪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稍微松了口气,但依然保持隐蔽警戒。

      车厢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用木板隔出了几个小隔间,铺着简陋的地铺,挂着一些生活用具。空气里有药味、烟味和长久不通风的浑浊气息。除了老者,车厢里还有三四个人,有男有女,都面带病容或疲惫,好奇而警惕地看着进来的陌生人。

      老者在一个用木箱改成的桌子旁坐下,示意杨叙深和薄卿予也坐。“叫我老钟就行,以前是这铁路段的维修工。”他咳嗽着,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你们说从化工厂逃出来?陈阎王……陈立言,他怎么样了?”

      杨叙深没有隐瞒,简要说明了实验室的部分真相和他们逃出的经历(隐去具体人数和“净蚀”等关键细节),并展示了部分证据照片。

      老钟和车厢里其他人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愤怒和恐惧交织。

      “果然……那个疯子!”老钟一拳砸在木箱上,发出闷响,“怪不得……怪不得北边越来越不对劲,那些鬼叫的玩意儿,还有‘广播’……”

      “广播到底是什么?”薄卿予忍不住问,“还有‘会笑的’,是指隧道里的风声吗?”

      “风声?”老钟苦笑摇头,“那只是其中之一。真正的‘广播’,是北边,大概在化工厂外围区域,偶尔会响起的一种……信号。有时候是断续的音乐,有时候是含糊的人声,有时候……就是那种像人笑又不像的怪声。凡是靠近那片区域,或者长时间听到‘广播’的人……要么失踪,要么回来就变得不对劲,傻笑,说胡话,最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们怀疑是陈阎王搞的鬼,可能是某种声波武器,或者精神干扰。”那个叫杆儿的瘦高个插嘴道,“‘老烟枪’那帮杂碎,就是被‘广播’引过去的,现在占着北边一段隧道和几个通风井,神神叨叨的,还抓路过的人。”

      “‘老烟枪’是什么人?”杨叙深问。

      “一伙掠夺者,头领是个老烟枪不离手的变态。”疤子恨声道,“他们好像不怕‘广播’,甚至利用‘广播’当陷阱,抓人去跟陈阎王那边换东西……可能是食物,也可能是武器。”

      信息开始串联起来。陈立言的实验室(“广播”源头)——受“广播”影响或吸引的“老烟枪”掠夺者团伙——在隧道里艰难求生的老钟这群幸存者。

      “我们要去南区制药厂。”杨叙深直接说明了目的,“穿过隧道是最快的路。前面的路,还有什么危险?”

      老钟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车厢外:“隧道深处,除了要小心‘老烟枪’的巡逻队和陷阱,还有两处麻烦。一个是‘滴水洞’,那段隧道顶部渗水严重,地面湿滑,还有很多积水坑,里面……有东西,喜欢拖人下水。另一个是‘岔路口’,隧道分叉,一条通往地面一个废弃的出站口(可能被堵了),另一条继续向南深入,但那条路上……我们的人最后一次去探查,只回来半个,疯了,一直说‘灯……灯在笑’。”

      滴水洞?岔路口?灯在笑?

      隧道之旅的“趣味性”似乎又增加了。

      “多谢告知。”杨叙深起身,“我们休整片刻就出发,不打扰你们。”

      “等等。”老钟叫住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递过来,“这个……是我们自己弄的,对付‘滴水洞’里那东西有点用。沾了水会冒烟,那玩意儿怕呛。省着点用。”

      杨叙深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几根粗糙的、像是用某种草药和矿物粉混合搓成的小短棍,有点像加大号的蚊香。“谢谢。”

      老钟摆摆手:“快走吧。趁现在‘老烟枪’的人可能还没溜达到这边。记住,别信‘广播’,不管它说什么。还有……如果看到有灯,尤其是自己会动的灯,别靠近,千万别看太久。”

      带着新的警告和那包简陋的“驱怪蚊香”,杨叙深和薄卿予离开了车厢,与陆战老枪会合,带上瑟瑟发抖的王勉,告别了老钟这群隧道“土著”,继续踏上向南的旅程。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前路未知的威胁名单上,又增添了“老烟枪”掠夺者、“滴水洞”水怪、以及“会笑的灯”。

      这隧道,简直是个末日主题的鬼屋大杂烩,还是沉浸式体验、票价(命)高昂的那种。

      “我现在觉得,”陆战看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幽幽地叹了口气,“咱们之前遇到的那只胶质果冻怪,还挺……淳朴可爱的。”

      至少,它只是堵着门滴酸水,没搞什么“广播”心理战,也没试图“笑”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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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