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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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那股混合了霉味、铁锈和若有若无化学品酸臭的气息，粘稠地包裹着每个人的口鼻。绕过那个堵在岔道口的胶质怪物后，队伍里的气氛更加紧绷。连原本最话痨的陆战都沉默了许多，只是闷头带路，猎枪的枪口随着手电光束警惕地扫动，仿佛随时会从黑暗里再蹦出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王勉的状态依然糟糕，几乎是半挂在薄卿予和老枪中间被拖着走，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嘴里时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抽噎或嘀咕。薄卿予扶着他的一边胳膊，感觉那胳膊抖得像通了电，心里一半是同情，一半是烦躁——带着这么个累赘，在这鬼知道藏着什么的地底穿行，实在是……
“我说王工，”陆战忽然回过头，手电光晃了晃王勉惨白的脸，语气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调侃，“您老这腿，是实验室里坐久了，退化了吧？这要是在旧世界，您这属于严重缺乏体育锻炼，得报个健身房，请个私教，好好练练。”
王勉被他这话弄得一愣，恐惧都卡壳了一下，茫然地“啊？”了一声。
老枪在后面哼了一声，嘶哑道：“健身房？我看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胆量速成班，包教包会，吓不死全额退款那种。”
杨叙深走在最后，闻言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没说话，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隧道两侧和头顶垂挂的锈蚀管道。
薄卿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不过，紧绷的气氛似乎真的因此稍微松动了一丝丝。她紧了紧扶着王勉的手，低声说：“王勉，深呼吸，别自己吓自己。刚才那东西没追来，说明它可能移动范围有限，或者……对咱们不感兴趣。”这话她自己都不太信，但安慰人嘛，总得说点好听的。
“对、对我不感兴趣？”王勉带着哭腔，“它那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对所有能动的东西都感兴趣……”
“那不一定，”陆战一边走一边接话，手电光扫过前方隧道壁上大片大片深色的、像苔藓又像干涸粘液的东西，“没准人家是个素食主义者，就爱吃点水泥苔藓，喝点铁锈水。咱们这种血肉之躯，太油腻，不符合它的健康饮食标准。”
“噗——”薄卿予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黑暗。这笑话太冷，但放在这诡异的环境里，莫名有种荒诞的喜感。
杨叙深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战，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接上了这诡异的“轻松”氛围：“从生物学角度，以强酸为代谢产物或防御手段的生物，通常消化道环境特殊，可能无法有效分解复杂蛋白质。理论上，它对我们的‘兴趣’确实可能低于对某些金属或矿物质。”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薄卿予这回彻底忍不住了，肩膀耸动，低低地笑了几声。连老枪那张疤痕纵横的脸上，肌肉都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憋笑。王勉则是一脸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乎不明白这群人怎么突然就开始讨论起那怪物的饮食癖好了。
这短暂的笑声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冲淡了些许压抑。虽然恐惧和警惕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神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绷得快要断裂。
队伍继续前进。隧道仿佛真的没有尽头，又或者，黑暗扭曲了他们对时间和距离的感知。手电光束切开前方的浓黑，照亮粗糙的水泥墙壁、延伸的铁轨、以及越来越多散落的杂物——破碎的行李箱、滚落的轮胎、甚至还有半辆锈蚀得只剩下骨架的自行车，歪倒在道砟上。
“这隧道以前是不是还兼做逃生通道？”薄卿予看着这些明显属于个人的物品，低声道。
“可能。末日刚爆发时，很多人想沿着铁路逃出城。”陆战说，“看这情况，没成功。”
空气里的化学品味道似乎淡了一些，但多了一种更难闻的、像是什么东西长时间腐烂发酵后的酸馊气。隧道顶部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发出微弱幽绿色荧光的苔藓类生物，像一片片诡异的星空，提供了些许聊胜于无的光线，但也让环境显得更加光怪陆离。
“这玩意儿……”陆战用手电照着那些荧光苔藓，“看着挺瘆人，不会有毒吧？”
“赵明远的观测记录里提到过类似物种，”杨叙深抬头观察，“可能是某种适应了地下低光环境和化学污染的变异地衣。发光是生物化学反应，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其孢子或分泌物有剧毒，但建议避免直接接触或吸入过多粉尘。”
“得，杨工发话了，大家躲着点走，别蹭一身荧光粉，晚上睡觉都不用点灯了。”陆战耸耸肩。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隧道忽然变得更加开阔，手电光束照到了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影子横亘在铁轨上——是一列废弃的客运火车，至少有七八节车厢，歪歪斜斜地停在隧道中央，有些车厢甚至脱轨侧翻，堵住了大半去路。火车外壳锈蚀严重，车窗大多破碎，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具被遗弃的钢铁巨兽骨骸。
“得从旁边或者车厢底下钻过去。”陆战停下脚步，用手电仔细照了照火车与隧道墙壁之间的缝隙，“缝隙够大，能过人，但里面……”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车厢底部和缝隙里，是完美的伏击地点或者藏污纳垢之所。
“我先进去看看。”老枪放下长枪，从腰间拔出一把砍刀，矮身就要往缝隙里钻。
“等等。”杨叙深叫住他，从背包侧袋拿出一个小东西——是赵明远观测站里找到的那个带伸缩杆的微型摄像头，连着手持显示屏。“先用这个探一下。”
老枪接过，将摄像头慢慢伸进车厢底部的黑暗缝隙中，显示屏上立刻出现了晃动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画面。他慢慢移动杆子，镜头扫过生锈的转向架、断裂的管道、堆积的垃圾……暂时没有看到活物。
“好像没东西。”老枪把显示屏给大家看。
“保持警惕，快速通过。”杨叙深收起摄像头，重新端起弓弩。
陆战打头，侧身挤进了火车车厢与隧道壁之间狭窄的缝隙。缝隙里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各种不明垃圾，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气味难闻。手电光在锈蚀的车皮和潮湿的墙壁上来回晃动。
薄卿予扶着王勉跟在陆战后面。王勉看着头顶那巨大而压抑的车厢底盘，还有缝隙深处仿佛随时会扑出什么的黑暗，又开始发抖，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
“王勉，看路，别看上面。”薄卿予低声提醒，自己也尽量不去想象车厢里可能有什么。
就在这时，走在中间的薄卿予忽然感觉脚下一滑，好像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的东西，她“哎呀”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抓住旁边王勉的胳膊想稳住，结果王勉被她一带，也惊呼着朝旁边倒去，两人撞在一起，差点把前面的陆战也撞个趔趄。
“怎么了？！”陆战迅速转身，猎枪指向他们身后。
“没事，滑了一下。”薄卿予狼狈地站稳，用手电照向脚下。只见灰尘里，躺着几个圆滚滚的、沾满污垢的……易拉罐？还有一个瘪掉的塑料水瓶。
“……”陆战无语，“薄医生，您这平衡能力，赶明儿得练练。这要是在手术台上滑一跤，病人可受不了。”
薄卿予脸一红，没好气地踢开那个碍事的易拉罐。“谁知道这里还有这种东西！”
杨叙深在后面，手电光扫过那几个罐子，又看了看车厢底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眉头微微蹙起，但没说什么。
这个小插曲反而冲淡了缝隙穿行的紧张感。几人互相搀扶（或者说连拉带拽）着王勉，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火车堵塞的区域，重新踏上了相对开阔的轨道旁小道。
刚喘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走在最前面的陆战忽然又“咦”了一声，手电光束定格在前方铁轨旁的地面上。
那里，在灰尘和碎石之间，竟然有一串相对新鲜的脚印！不是他们任何人的靴子印，尺码较小，花纹模糊，但能看出是运动鞋之类的鞋底留下的。脚印断断续续，朝着隧道更深处延伸。
“有人？比我们先过去了？”老枪蹲下仔细查看，“脚印不深，这人要么很轻，要么……受伤了？”
“不止一个。”杨叙深用手电照着稍远一点的地方，那里有几个更模糊的、重叠的印子，“至少两到三个人，经过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隧道里还有其他活人？而且走在了他们前面？是敌是友？
刚刚稍微放松的心情瞬间又提了起来。未知的同行者，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往往比明确的怪物更让人不安。
“跟上去看看？”陆战看向杨叙深。
杨叙深思考了几秒，摇头：“不。我们的目标是尽快穿越隧道。跟踪未知目标会增加变数和风险。保持原有速度前进，提高警惕，注意沿途是否有其他痕迹或埋伏。”
理智的选择。大家继续前进，但脚步放得更轻，目光也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那些阴影角落和车厢残骸。
隧道依旧深邃，荧光苔藓的光芒幽幽闪烁，映照着锈蚀的钢铁和荒芜的轨道。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和远处永恒的滴水声，又多了前方未知同行者留下的无形压力。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隧道右侧，出现了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拱形门洞，像是一个设备间或者旧式值班室的入口，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而那串新鲜的脚印，似乎消失在了这个门洞附近。
“要不要进去看看？”陆战压低声音，“脚印到这附近没了。”
杨叙深用手电照了照门内，能看到里面堆着一些箱子和杂物，空间不大。他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快速检查，确认安全或威胁。”杨叙深决定，“陆战，老枪，门口警戒。我进去。”
“我也去。”薄卿予上前一步。她不想总是被保护在后面。
杨叙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跟紧。”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靠近门洞。杨叙深用弓弩轻轻推开半掩的门，手电光束扫入。
里面确实是个小型设备间，大约二十平米，堆着一些废弃的电气箱、工具柜，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储物箱。空气里有更浓的灰尘味和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过期糖果或者某种化学香精。
手电光扫过角落，薄卿予眼尖，看到地上有一个撕开的、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她走过去，用脚拨了拨，竟然是一包……末日前的薯片包装袋？虽然脏兮兮的，但图案还能辨认。
“这里有人待过，时间很近。”薄卿予低声道，用手电照了照旁边，又发现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瓶口还有一点点没喝完的水。
杨叙深则走到了房间另一头，那里有一个打开的工具柜，里面空空如也，但柜门内侧，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向北，别信广播。小心会笑的。”
字迹很新，刻痕里的木屑还是白的。
“向北？广播？会笑的？”薄卿予凑过来看，一头雾水。
杨叙深盯着那几个字，眼神深沉。他拿出笔记本，快速将这句话记下，又环视了一圈房间，再没有其他发现。
“撤。”他示意薄卿予退出房间。
回到隧道，将发现告诉陆战和老枪。几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又隐隐感到不安。“向北”是指隧道北方，也就是他们来的方向？“广播”是什么？实验室的广播？还是别的幸存者发出的信号？“会笑的”……又是指什么鬼东西？
“信息太碎片化，无法解读。”杨叙深合上笔记本，“但证明了一点：这条隧道里，近期有其他具备一定组织性、且留下警告信息的幸存者活动。他们可能遭遇了什么，因此匆忙离开并留下警示。”
“那我们是继续往南，还是……”陆战有些犹豫了。前方未知的威胁，加上这莫名其妙的警告，让人心里直打鼓。
“继续往南。”杨叙深语气坚定，“警告内容指向北方有危险。我们本来就是向南。提高警惕，注意任何类似‘广播’的声音或……不同寻常的‘笑声’。”
队伍再次出发，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那串脚印、那个临时的避难所、那句的警告，像一层新的迷雾，笼罩在原本就危机四伏的隧道之旅上。黑暗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连陆战都没了开玩笑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