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消失的耳钉与神秘的访客 ...
-
雨势渐缓,傍晚时分,长康弄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倒映着天边昏黄的暮色。
顾晏辞站在17号院的门口,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警戒线外的人群上。几个邻居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惊恐和好奇,时不时朝院子里投来窥探的目光。
林小满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额头上沾着雨水和汗水,手里攥着一份湿漉漉的笔录。
“顾队,有发现!”他跑到顾晏辞面前,语速飞快地说道,“邻居说,昨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左右,他们听到苏晚晴家里传来了留声机的声音,就是那首《MOON RIVER》,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持续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停。”
顾晏辞的眉头挑了一下:“他们有没有听到别的声音?比如争吵声,或者打斗声?”
“没有。”林小满摇了摇头,“邻居说,苏晚晴平时就喜欢听留声机,所以他们当时没在意。而且昨晚雨下得大,雨声盖过了不少声音,就算有别的动静,他们也听不见。”
顾晏辞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烟放回烟盒里:“脚印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林小满说道,“技术科的人说,脚印被雨水冲刷得太厉害,提取到的有效信息不多,需要时间比对。不过他们在窗台下的泥地里,发现了一些车轮印,像是自行车的。”
“自行车?”顾晏辞的眼神微微一动。
“对,”林小满点头,“车轮印很浅,应该是昨晚下雨的时候留下的,方向是朝着弄堂口的。”
顾晏辞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林小满:“死者的丈夫什么时候到?”
“估计还要一个小时,”林小满看了一眼手表,“他叫陈默,是做古董生意的,昨天去邻市参加一个拍卖会,接到我们的电话后,就立刻开车往回赶了。”
顾晏辞“嗯”了一声,转身重新走进院子。
客厅里,法医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查,正将尸体装进裹尸袋里。那台黄铜色的留声机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证物箱,八仙桌上只剩下一滩干涸的血迹,黑褐色的,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顾晏辞走到那个摔碎的紫檀木首饰盒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首饰盒的材质是上等的紫檀木,盒盖上雕刻着缠枝莲纹,工艺精湛,显然是个值钱的玩意儿。盒身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暗红色的绒布衬里,衬里上隐约留着几个浅浅的印记,像是放过耳钉、项链之类的首饰。
“顾队,你看这个。”
一个年轻的勘查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小小的、银白色的耳钉。
“这是在衣柜的缝隙里找到的。”勘查人员说道,“和死者左耳上的那枚珍珠耳钉是一对。”
顾晏辞接过证物袋,仔细端详。
耳钉的款式很简单,一颗圆润的白色珍珠镶嵌在银白色的底座上,珍珠的光泽温润柔和,看起来价值不菲。他想起死者右耳耳垂上的那道划痕,眉头不由得蹙紧了。
凶手为什么要扯掉这枚耳钉?又为什么只扯掉了一枚?
如果是为了抢劫,应该会把两枚都拿走才对。
除非这枚耳钉上,有什么凶手不想让人发现的秘密。
顾晏辞将证物袋递给林小满:“拿去化验,看看上面有没有指纹或者其他痕迹。”
“是!”林小满接过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箱里。
顾晏辞站起身,走到客厅的角落,目光落在那个敞开的红木衣柜上。衣柜里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掉在地上,裙摆上沾着一块污渍,看起来像是油渍。
他蹲下身,捡起那件旗袍,指尖拂过丝绒的面料,触感柔软顺滑。
旗袍的领口处,绣着一朵白色的茉莉,和苏晚晴死时穿的那件旗袍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顾队,这件旗袍……”林小满凑过来,疑惑地说道,“好像和死者身上穿的那件是同款,只是颜色不一样。”
顾晏辞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旗袍的下摆处。
那里,也沾着一根墨绿色的羽毛,和他之前在苏晚晴旗袍下摆上看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他将羽毛捏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那股奇异的香气再次钻入鼻腔,比之前更加浓郁。
“这羽毛,是什么鸟的?”顾晏辞问道。
林小满凑过来闻了闻,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不知道,从来没见过这种羽毛。而且这香气也很奇怪,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味,有点像是檀香?又有点像别的什么。”
顾晏辞将羽毛放进证物袋里,站起身:“把这件旗袍也拿去化验,重点检查羽毛和油渍。”
“明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岁左右,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只是脸色苍白,眼神里布满了血丝,显得疲惫不堪。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西装外套上沾着雨水和泥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公文包,指节泛白。
“我是陈默,苏晚晴的丈夫。”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目光急切地扫过客厅,当看到那个被裹尸袋包裹着的尸体时,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晚晴……晚晴她怎么样了?”
顾晏辞走上前,伸出手:“我是市局刑侦队的顾晏辞。陈先生,请节哀。”
陈默没有握顾晏辞的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裹尸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林小满递过去一张纸巾,轻声安慰道:“陈先生,你先冷静一下,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陈默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你们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
顾晏辞将他带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你最后一次见苏晚晴是什么时候?”
“前天早上。”陈默的声音沙哑,“我去邻市参加拍卖会,走的时候,她还在客厅里听留声机,就是那台黄铜的,她最喜欢的那台。她说等我回来,要给我做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又红了,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顾晏辞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你走之后,有没有和她通过电话?”
“有,”陈默点头,“昨天晚上九点多,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她在家挺好的,让我不用担心。还说她刚买了一张新的胶木唱片,就是那首《MOON RIVER》,等我回来一起听。”
“九点多?”顾晏辞的目光锐利起来,“当时她的语气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紧张,或者害怕?”
陈默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她的语气很平静,和平时一样。我还问她要不要我早点回来,她说不用,让我安心参加拍卖会。”
顾晏辞又问:“你家里有没有收藏什么贵重的古董或者首饰?”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我是做古董生意的,家里收藏了不少东西,比如一些明清的瓷器,字画,还有一些珠宝首饰,都放在客厅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顾晏辞的眉头挑了一下,“我们在客厅里没有看到保险柜。”
陈默的脸色变了变:“保险柜在八仙桌的下面,是嵌入式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顾晏辞立刻站起身,走到客厅的八仙桌前。林小满跟着走过去,两人合力将沉重的八仙桌挪开。果然,桌下的地板上,有一个半米见方的金属柜门,上面有一个密码锁。
陈默走过来,蹲下身,输入了一串密码。
“咔哒”一声,柜门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保险柜:“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的那些瓷器,字画,还有晚晴的首饰,都不见了!”
顾晏辞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保险柜的柜门。
密码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显然是用正确的密码打开的。
“知道这个保险柜密码的人,有几个?”顾晏辞问道。
“只有我和晚晴。”陈默的声音颤抖着,“这个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除了我们两个,没有人知道。”
顾晏辞的眼神骤然一凛。
如果凶手是用密码打开的保险柜,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苏晚晴自己打开的,要么是凶手知道密码。
而知道密码的人,只有她和陈默。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顾晏辞,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急切:“顾警官,你怀疑我?我没有杀晚晴!我昨天晚上一直在邻市的酒店里,有酒店的监控可以证明!”
顾晏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林小满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挂了电话后,他快步走到顾晏辞面前,压低声音说道:“顾队,技术科那边有结果了。苏晚晴指甲缝里的皮屑,和一个人的DNA匹配上了。”
顾晏辞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林小满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是一个叫周明轩的男人,他是陈默的生意伙伴,也是苏晚晴的前男友。”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他…是他一定是他!”
顾晏辞的目光深邃如夜。
他知道,这起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而那个消失的耳钉,那根神秘的墨绿色羽毛,以及那个知道保险柜密码的人,都像是一块块拼图,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
天边的暮色越来越浓,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长康弄的青石板路上,水流蜿蜒,像是一条血色的蛇,缓缓地爬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