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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归途与新程 ...


  •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停稳。夏存希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小心翼翼地扶着沈西辞下车。沈西辞的左手依旧吊在胸前,行动不算利落,但比在医院时好了许多。他微微蹙着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被搀扶的感觉,但没有拒绝夏存希的手臂。

      电梯上行,抵达他们位于酒店高层的套房。打开门,熟悉的、宽敞明亮的空间映入眼帘,与医院病房的逼仄和消毒水味截然不同。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窗外是旧金山湾区标志性的海湾和金门大桥的远景,景色壮阔。

      夏存希将沈西辞扶到客厅宽敞的沙发上坐下,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你先坐会儿,我把东西收拾一下。”

      他转身,将两人的行李拖进来。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用品都在医院用掉了,只剩下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文件。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复心里那股莫名的、因为离开医院这个“安全区”而产生的、细微的不安。

      沈西辞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这间奢华的套房。这里是他在美国出差时常住的酒店,视野和设施都是一流。但此刻,他看着夏存希略显忙碌的背影,看着这个被阳光充满、却只有他们两人的空旷空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感觉。

      不再是需要全神贯注应对的工作行程,不再是充斥着谈判和应酬的酒店房间。这里,成了一个临时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可以暂时喘息的“家”。而这个“家”里,只有他和夏存希,以及两人之间那层在医院十日里被悄然打破、又无声加固的、心照不宣的亲密。

      “别忙了。”沈西辞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坐下歇会儿。”

      夏存希的动作顿了一下,将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然后走到沈西辞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拘谨。离开了医院那个特殊的环境,回到了“正常”的空间,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与沈西辞相处了。那些在病房里自然而然流露的照顾和依赖,此刻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沈西辞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阴影,和微微抿紧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他知道夏存希在不安什么。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医院十日,像一场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梦,将现实的一切暂时隔绝在外。现在,暂停键松开了,现实的压力、工作的责任、外界的眼光,以及他们之间这份已然变质、却尚未找到合适“容器”的关系,都像潮水般重新涌来。

      但他们必须面对。

      “机票订好了吗?”沈西辞问,打破了沉默。他需要将话题拉回到具体的事务上,给两人一个缓冲。

      “嗯,后天下午的直飞。”夏存希立刻回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医生开的药和注意事项都复印了,康复计划我也看过了。回去后,需要定期复查,左手暂时不能用力,康复训练要循序渐进……”

      他语速有些快,像是在汇报工作。沈西辞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点了点头。

      “公司那边,老周和小唐应付得来吗?”沈西辞又问。

      “没问题。重要的事情我都处理了,日常运转有他们盯着。几个关键项目的节点我都推后了一周,来得及。”夏存希回答得很流利,显然在来之前和住院期间,都做了充分的安排。

      沈西辞看着他,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夏存希确实成长了,不仅能独当一面,还能在他不在的时候,将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你……”沈西辞顿了顿,目光在夏存希依旧难掩疲惫的脸上停留,“这几天,辛苦了。”

      很平淡的一句话,甚至算不上安慰。但夏存希的心,却因为这句话,而轻轻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沈西辞。沈西辞也正看着他,目光深沉平静,里面没有过多的情绪,但那份认真的、带着肯定的意味,却清晰无误。

      “不辛苦。”夏存希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发涩,“只要你没事……就好。”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太直白了,带着过于明显的个人情绪。他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壮丽的景色,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沈西辞却因为他这句脱口而出的话,眼神微微一动。他看着夏存希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也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灿烂,海湾的水面波光粼粼,远处的金门大桥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两人一时无言,但空气中那种紧绷的、微妙的不自在,似乎因为刚才那两句简单的对话,而悄然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的、可以共处的安宁。

      接下来的两天,是回国前的短暂休整。夏存希严格遵循医嘱,监督沈西辞按时吃药、休息,饮食也尽量按照康复要求安排。沈西辞很配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套房里,要么在沙发上看书,要么处理一些必须他过目的紧急邮件。他的右手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电脑和手机,但夏存希还是会在他需要长时间打字时,提醒他休息,或者主动帮他处理一些文字工作。

      他们依旧没有过多的交谈,但那种在医院里培养出的、无声的默契,延续了下来。夏存希会在沈西辞看书时,默默给他续上一杯茶;沈西辞会在夏存希处理工作时,将电视声音调低;吃饭时,夏存希会很自然地将沈西辞不方便夹的菜,拨到他碗里;沈西辞也会将自己觉得不错的汤,盛一碗推到夏存希面前。

      一切都很自然,仿佛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没有刻意的亲昵,也没有尴尬的疏离。就像两个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熟知彼此的习惯,也尊重彼此的界限,在平淡的日常中,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温暖。

      只有一次,夏存希在给沈西辞的左手臂做简单的、医生教的舒缓按摩时(为了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肌肉萎缩),动作因为不熟练而有些僵硬。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沈西辞换了宽松的家居服),能清晰地感受到沈西辞手臂皮肤的温度,和肌肉的轮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沈西辞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落在夏存希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和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有些紊乱的呼吸。

      夏存希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抬起眼,正好对上沈西辞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和审视,多了一些夏存希看不懂的、幽深的、近乎灼热的东西,像暗夜里悄然燃起的火苗。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滚烫。夏存希的脸颊开始发烫,手指僵在那里,进退不得。他想移开目光,想抽回手,但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沈西辞也只是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夏存希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似乎也微微绷紧了。

      就在夏存希以为会发生什么,紧张得几乎要窒息时,沈西辞却缓缓闭上了眼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克制,和一种夏存希无法理解的、深重的复杂情绪。

      “好了,可以了。”沈西辞的声音有些低哑,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休息吧。”

      夏存希如蒙大赦,连忙收回手,站起身,有些慌乱地说:“那……那你早点休息。我回房间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狂跳不止,脸颊滚烫。他抬手,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沈西辞手臂的手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和肌肤的触感。

      他刚刚……差点就失控了。而沈西辞……沈西辞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夏存希不敢深想。他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将刚才那一幕和心底翻涌的悸动,统统压下去。

      而客厅里,沈西辞依旧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眉头微微蹙着。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有些界限,一旦被欲望触碰,就再也回不到纯粹的“照顾”与“陪伴”了。

      但还不是时候。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他还打着石膏、行动不便,而夏存希又明显因为长途奔波和连日惊吓而身心俱疲的时候。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更合适的环境,也需要……夏存希自己,真正想清楚,并做好准备。

      回国。一切都等回国再说。

      两天后,旧金山国际机场。夏存希推着轮椅,将沈西辞送到登机口。长途飞行对骨折病人来说是个考验,但沈西辞坚持要回去。夏存希提前联系了航空公司,申请了特殊服务和更宽敞的座位,也准备好了止痛药和必要的用品。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沈西辞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夏存希则几乎没合眼,时刻注意着他的状况,帮他调整姿势,递水,询问他是否不适。空乘人员投来善意的、带着了然的目光,夏存希也只是礼貌地笑笑,并不多解释。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S市国际机场,滑行在熟悉的跑道上时,夏存希看着舷窗外熟悉的灯火,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回家了,但即将面对的,是与离开时截然不同的局面。

      取了行李,走出接机口。小林已经等在外面,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沈西辞吊着的手臂和额角的纱布,眼圈立刻红了。

      “沈总!夏哥!你们可算回来了!”小林冲上来,想帮忙拿行李,又不敢碰沈西辞,手足无措。

      “没事,小伤。”沈西辞语气平淡,用眼神制止了小林的激动,“车在外面?”

      “在,在!”小林连忙点头,引着他们往外走。

      坐上车,驶向市区。夜幕下的S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也带来了现实的压力感。

      “公司这几天怎么样?”沈西辞问前排的小林。

      “都挺好的,沈总。周工和唐哥把项目盯得很紧,几个客户那边也安抚好了,说等您休养好了再详谈。”小林汇报着,又补充道,“就是……媒体那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您在美国出车祸的消息,有几家打电话来问,我们都按您之前交代的,说只是小意外,休养几天就好,不严重。”

      沈西辞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消息传出去是迟早的事,只要控制好口径,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股价波动(如果上市了的话)就行。

      夏存希坐在沈西辞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那点因为回国而产生的踏实感,很快被即将到来的、更具体的现实问题取代。沈西辞的住处怎么办?他现在生活不能完全自理。回他们之前租的相邻的公寓?那里没有电梯,沈西辞上下楼不方便。而且,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还像以前那样,住在两扇门后,似乎也有些……奇怪。

      “西辞,”夏存希犹豫着开口,“你住的地方……”

      “去我那儿。”沈西辞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我让阿姨提前收拾好了,有电梯,也有客房。”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夏存希,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你也住过来。方便照顾,也……方便些。”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夏存希的心脏,却因为这句话,而猛地一跳。他也住过去?以什么身份?助理?合伙人?还是……别的?

      他看着沈西辞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片不容错辨的、带着安排和决断的光芒,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他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车子驶入一个安保森严、环境幽静的高档小区,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这是沈西辞在S市的住处,夏存希以前只送他回来过,从未进去过。别墅里灯火通明,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气质干练的阿姨已经等在门口。

      “沈先生,夏先生,你们回来了。”阿姨迎上来,目光在沈西辞受伤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的平静,“房间都收拾好了,晚餐也准备好了,是清淡易消化的。”

      “辛苦张姨。”沈西辞点点头,在夏存希的搀扶下,走进别墅。

      别墅内部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宽敞明亮,但没什么生活气息,显得有些冷清。张姨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主卧旁边的一扇门。

      “夏先生,您的房间在这里,和沈先生的房间是套间,中间有门相连,方便照应。卫生间是独立的。”张姨介绍道,“您的行李我已经放进去了。晚餐在餐厅,随时可以用。”

      “谢谢张姨。”夏存希道谢,看着这间宽敞整洁、明显是精心准备的客房,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了。沈西辞早就安排好了。从住处,到房间,甚至到……他们之间新的距离。

      “你先去放行李,休息一下。半小时后下来吃饭。”沈西辞对夏存希说,然后对张姨点点头,自己走向了主卧。

      夏存希走进属于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阳台,床品和摆设都很舒适高档。他的行李箱已经放在墙边。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精心修剪的植物和朦胧的夜色,心里一片茫然。

      这就……住进来了?和沈西辞,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房间还相通?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回国后的新局面”都不同。没有预想中的尴尬试探,也没有工作场合的公事公办。沈西辞用他惯有的、强势而直接的方式,将他纳入了自己的私人领地和生活范畴,以一种近乎“同居”的姿态。

      是出于方便照顾伤员的考虑?还是……意味着更多?

      夏存希不知道。他只知道,从踏进这栋别墅开始,他和沈西辞的关系,又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紧密也更……暧昧不明的阶段。

      前路如何,他看不清。

      但沈西辞就在隔壁,一墙之隔。

      而他们之间,那扇相连的门,此刻,正静静地关闭着。

      归途已结束。

      而全新的、充满未知的旅程,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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