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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随 陈雨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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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醒来时,阿灾正拿着自己手机,看着一遍一遍响起的闹钟手足无措。
陈雨拿了过来,关掉闹钟,起身洗漱,找了支备用牙刷给阿灾。
阿灾闻着水果味的牙膏,张嘴吃了进去,甜甜的。
陈雨睁大眼睛,打了他一下,“不能吃。”
阿灾看着自己被打的胳膊,撇了撇嘴,学着陈雨的样子用牙刷在嘴里刷着,没刷几下,吐泡沫的时候,顺带着吐出一口血,应该是很久没刷过牙,刺激到了牙龈。
可阿灾不知道,他看着自己与陈雨吐出来的泡沫不一样,拉了拉陈雨的衣袖,震惊的看着那摊血,他好像认识血,陈雨想起昨晚帮他洗澡时看到他满身伤疤,平时没少受伤。
陈雨拍了拍他的肩膀,教他漱口,洗脸。
临出门时将昨晚的话又叮嘱了一遍——
上厕所去院子里个小房子。
不能上她的床。
不能跑出大门。
阿灾笑着点头,看到陈雨出门时慌了,拉着不让走。
陈雨奖励似的摸了摸他的头,阿灾跟着蹭了蹭。
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大门,走过去,蹲下身,坐在门口。
过了会,感受到外面有人,阿灾跑到院子角落躲起来,陈雨刚进门就看到这副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阿灾这才看到去而复返的陈雨。
陈雨走近,将他拉回房间,把买的煎饼递给他,阿灾凑近闻了闻,蹲在角落狼吞虎咽起来。
陈雨买了七张饼,回来的路上自己吃了一个。拿着剩下六张递给他,告诉他这是一天的量,也没管他听没听懂,陈雨再次出门。
今天上班迟到了五分钟,但这里规矩没有那么多,学生也不甚在意,陈雨进教室的时候,几个学生象征性的回到座位,但依然没停止嘴里的闲谈。
陈雨翻开课本,里面还夹着已经被揉的褶皱的成绩单,看着后排男生,“乌江,昨天的公式上黑板写一下。”
男生像是没睡醒,被旁边的人戳了几下,缓缓抬起头,“没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雨又要唠叨时,陈雨将书翻到下一页,“坐下。”
“今天讲下一课。”
一节课,乱哄哄的教室,陈雨没有维持秩序,只是讲她该讲的课,听到铃声,这次她比之前捣乱的那几位男生要更快出教室。
她坐在办公室里,两分钟前,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咚咚。”一阵微弱的敲门声。
“请进。”陈雨感到意外,老师不用敲门,只可能是学生,有学生主动来办公室,确实该意外。
是八班的学生,陈雨有印象,总是跟她对视又躲开的那个女生,“有事吗?”
女生说话声音很小,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内,陈雨听见了。
“陈老师,今天的课我没听懂。”
“你叫什么名字?”陈雨看着眼前的女生,很瘦,还有点黑,明显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
“张浅。”女生很局促,从进门到现在不停扣着手指,咬着嘴唇。
陈雨没直接给她讲题,又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想上大学吗?”
女生久久站立,没出声。
“那你回去吧,不上大学,学这些没用。”陈雨将女生的动作表情尽收眼底。
无措,羞耻,无奈,无力。
女孩看着陈雨,“想。”
声音还是很小,小到稍不注意就会错过,小到即使有人听到也不会在意。
陈雨勾起唇角,看了下课表,“你先回去好好上这节课,体育课可以来找我。”
女生长舒一口气,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陈雨找出那张褶卷,她昨天注意到张浅,成绩是八班第一,但总分不高,四百分都不到。
陈雨又看了看那行数字,用红笔圈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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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学校没有食堂,陈雨回了家一趟,刚打开门,阿灾就站在门口,像是时刻等待着她回家。
陈雨看着阿灾手里拿着的空塑料袋,是早上装煎饼的袋子。
陈雨提着刚买的菜进门,要长期在这生活下去,整天吃买的饭迟早得饿死。
况且现在还多了一个人。
陈雨坐在很久没生过火的灶台前,被烟呛了很久,火终于燃起来,阿灾在旁边蹲着直揉眼睛。
陈雨嫌他碍眼,将他赶了出去,不过一会,端着两碗面出去,将一碗推到阿灾面前,不等把手里的筷子递给他,阿灾就用手抓起了碗里的面,刚伸进去,就被烫地抬起手直摇,还不时吹了几下。
陈雨撕了张桌上的纸巾,帮他把手指擦干净,把筷子放在他手里,让他学着自己的样子。
可筷子在阿灾手里像是成了刑具,没帮到他还限制了他,阿灾逐渐着急,白净的面条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
但看见陈雨,又没敢将手中的筷子扔掉,又笨拙地挑着面条。
陈雨终于吃完自己碗里地饭,放下自己的碗,阿灾见状,这才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陈雨碗上放的那双,像是换双筷子就会成功似的。
陈雨看着阿灾,原来这个傻子会思考。
陈雨不想耽误时间,拿过他手里的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在阿灾嘴边,就这样,一口一口喂着他吃。
等他吃完,起身拿起碗走向厨房。
陈雨洗完碗坐在院子里看手机,信号还是不好,视频加载起来磕磕绊绊,她没耐心,关掉手机。
阿灾走过来坐在陈雨旁边的的台阶上,他个子很高,腿长到放在平地面上,陈雨这才注意到,阿灾没有鞋,脚上缠着的还是在垃圾堆时的那些破布。
“我叫陈雨。”陈雨跟傻子聊天。
傻子只是看着,笑着点头。
“你喜欢阿灾这个名字吗?”
傻子好像听懂了,立马摇头,像是在否认自己与“阿灾”之间的关系。
“那你想叫什么?”陈雨随口问。
傻子想了很久,才磕绊说出,“阿......阿随。”
“什么?”陈雨扬起的嘴角落下。
傻子还在开心,以为自己就要有新名字了,“阿随。”
陈雨站起身,讥讽道,“你凭什么叫阿随,阿随也是你能叫的。”
说完走下台阶,没再看阿灾一眼,出了门。
阿灾看着陈雨从生气,起身,出门,到关门,笑容僵在脸上,他不明白,好好的天气,怎么突然就下雨了。
他走到门后,试探的拉了拉,只听过到门闩上的锁碰到大门上的“咚咚”声。
又坐回台阶上,看看铁门,看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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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
“陈老师。”张浅站在陈雨工位旁边,叫了好几声。
陈雨回过神,把戳烂的笔记本合上,“来了。”
“拉个板凳坐。”
张浅听话,坐在旁边,把她破旧的课本放在陈雨桌子上。陈雨看着资料上印着前年的日期,将自己前不久新领的资料书放在上面。
“做这道题,过程写我书上。”陈雨指了道题。
张浅点点头,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涂涂画画,就是不敢在陈雨书上下笔。
陈雨坐在旁边,几分钟过去,眼前的人一个字都没写出来,“看条件,先把坐标轴画出来。”
张浅点点头,照做。
“画函数图像。”
陈雨说一步她做一步,终于解出了这道题,但陈雨发现,张浅的理论知识都还理解的不错,说什么都能听懂,就是没有自己的想法。
陈雨又指了几道相似的题,这次她没再提醒,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还是解出来了。
陈雨这才点点头,“要有自己的解题思路,你的基础还算不错,补起来不算难。”
张浅看着陈雨,她一紧张就会扣手,“谢谢老师。”
“快下课了,你先回去吧,以后体育课都可以过来。”陈雨喝了口水。
张浅坐着没动。
陈雨看出了她的扭捏,“还有事?”
张浅拿出数学资料书下面的英语试卷,“陈老师,听其他老师都说,您是大城市来的,您英语应该很好吧。”
陈雨看着张浅始终低着头,她是数学老师,找她问英语,应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我英语也就是个六级水平。”
“啥是六级。”
陈雨看着张浅懵懂的眼神,“没事,高考英语考的是阅读,脱离高考,英语看的是口语和交流。”
“所以即使你现在口语不好,发音不标准,这些都没关系。”陈雨看着试卷上鲜红的叉号,指着太阳穴的位置,“用这里,记住。”
“记住每一个单词,记住每一个英语句式,记住它们之间的使用逻辑。”
陈雨每次路过其他班级都能听到那些英语老师蹩脚的发音,她没资格去纠正,她也懒得管。
可看着眼前的这个女生,跟记忆中十几年前的某个女生一样,胆怯,木讷。
一样的熟悉。
陈雨看着张浅胳膊上半遮半掩的淤青,“浅,不一定代表着浅薄无福,也可以是‘浅草才能没马蹄’。”
这句古诗张浅背过。
“是指希望的起点,崭新的生命力。”
张浅定定看着陈雨,从来没有人跟她这样解读过自己的名字,大多数人只是说,才疏学浅。
“考出去,才有希望。”
张浅认真听着陈雨的一言一语,眼前这位刚来不久的女老师,身上好像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