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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不做? 陈雨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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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阿灾还在院子里坐着,尽管夜里风大。
陈雨绕过他走进房间,阿灾就这样看着陈雨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他依然坐在台阶上,没有回陈雨房间,尽管那里有所谓自己的地铺。
陈雨洗完澡,家里没有吹风机,用毛巾尽可能的擦干后,开门。
阿灾瑟缩在门口。
陈雨依旧绕过她,蹭着院子里的月亮,去了小房子里上厕所,小县城的月亮比京都的更大、更圆,更亮。
凌晨两点,陈雨从梦中惊醒,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旁边的床铺上,跟她早上离开时别无二致,陈雨起身穿上外套,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但冬天依然是冬天,也会不可避免的寒冷。
陈雨站在门口看着已经熟睡的阿灾,穿着前几天刚买的棉拖鞋朝眼前人踢了两脚,“进来。”
阿灾好像睡眠很浅,陈雨力气不是很大,阿灾被吓了一跳,起身。
陈雨看着他怪异的穿着,突然想起里面其中一件衣服还是自己的,又重复了一遍,“进来。”
阿灾很听话,陈雨有时候觉得他似乎已经脱离人性,更像是个动物。
像一条狗。
陈雨刚躺在床上,就感觉到有人扯她被子,“怎么了。”
“名字。”
陈雨刚想发火,只听眼前的人又说,“阿灾。”
“阿灾。”
他重复了好多遍,像是承认了自己这个名字,陈雨看着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男生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没劲。她跟一个傻子较劲,还对他发火,或许在他的世界,他只是想要个好听的名字,只是想要的名字跟那个人的很像而已。
“坐下。”
男人坐在地上的床铺上。
陈雨这才跟他平视,“以后你叫李随。”
眼前的男人嘴巴半张,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不可置信,“阿随,阿随。”
“就叫李随。”陈雨纠正。
男人抿嘴,低着头,又点了点头。
陈雨躺下,“睡觉,李随。”
陈雨听到李随躺下的声音,他其实动作幅度不大,都怪这里的夜太安静,才让她听的一清二楚。
陈雨平躺着,看着屋顶的房梁,柱子很粗。
她来这,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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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连续几天都比闹铃醒的要早,她很久没再做过噩梦,但经常时不时的失眠。
这里的诊所没有安眠药,她就买了些酸枣仁,起初李随还会偷吃,睡了好久之后就没再吃过,还把它藏了起来,也不让陈雨吃,他觉得让人昏睡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又苦又酸,一点都不好吃。
陈雨想着,有了这个傻子的出现,这里的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枯燥。
宁阳县的西街让人畏缩不前,陈雨一直想不通,除了两栋烂尾楼,西街好像平平无奇,略显荒芜的一条街,又好像充满着秘密。
元旦前夕,学校象征性的让各班举行了元旦晚会,高三也不例外,美其名曰,说是放松一下。
陈雨不想凑热闹,早早下了班。
刚出校门拐弯走了没多久,突然从墙内跳出来一个人来。
陈雨看着那人熟练的动作,起身,拍了拍手和衣服上的尘土,就着背影出声叫住了他,“乌江。”
男生满脸从容,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窘迫,“陈老师。”
陈雨看着他不说话。
倒是乌江先没了耐心,却还是笑道,“陈老师,用这种眼神盯着一个男人可是很危险的。”
乌江说完没再理陈雨,而是转身就走。
陈雨没有说话,只是一路跟着,她来这的日子也不算短,街坊邻居也基本都认识,可提起李随,没人认识。
那样优秀的人,竟然没人认识,不曾被人记得。
陈雨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的随便走着。
她看着步伐总是比她快几步的男生背影,“你从小就在这吗?”
乌江停住脚步,“除了你,没人愿意来这破地儿。”
等陈雨跟上后继续走,像是默认允许陈雨跟着他。
陈雨又问,“你自己有房为什么住修车行。”
“乐意。”
“那为什么不直接退学打工。”
“你管。”
看似闲聊,但陈雨的问题都很没礼貌,尽管她是眼前这个人名义上的老师。
所以陈雨被呛也不恼,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物理吗?”
乌江没理她,将陈雨带到一个车棚下面,推出一辆小型三轮车,“上来。”
陈雨看着这辆破车,朝车厢走去。
“干嘛去?”
“上车啊。”
乌江被逗笑,“车厢是拉牛粪的,你确定要坐?”
陈雨顿时耳根有点发热,脸颊泛红,她把这一切归结为太冷了冻得,然后移步走向前座,看着乌江已经占了大半的座位,刚抬起的脚又放下。
乌江随口问,“怎么了?”
“你往那边坐点儿。”
乌江看着旁边已经没位置可挪,象征性的扭动了两下身子,“好了吧。”
陈雨看着没有变化大小的位置,在乌江的一声“矫情”中上了车。
“我们要去哪?”
“修车行。”
“哦。”
乌江把小破三轮开到一个没有牌匾的小店门口停下,陈雨不解,但没有多问。
五分钟后,看着乌江扛着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大零件出来了。陈雨看着乌江有点吃力,刚想下车帮忙,就被乌江一声制止,“干嘛?”
“帮忙啊。”
“好好坐着,别想偷我零件。”
陈雨被乌江的脑回路弄得无言以对,坐在车上没再管他。
乌江上车前把校服脱下来,起初陈雨还不理解,这么冷的天,他又要干嘛,直到乌江将两只袖子都掏出来,将校服反穿上,她这才注意到,刚在搬零件的时候,外套沾上了机油。
乌江在前面车篮里又找出一双破手套,这才上车。
“这么冷的天,穿这么薄不冷吗?”
“陈老师今天盐吃多了吧?”
“啊?”陈雨起初没理解。
“这么爱管闲事。”
听到乌江的下句,没忍住吐槽,“好土的骂人方式。”
乌江见状,故意抖了下车头,“你来个不土的。”
陈雨一时没坐稳,惯性抱住了乌江的胳膊。
“原来陈老师骂不过人就占人便宜。”
陈雨看着乌江满脸得意,心里憋了一股子气,直接破口,“小孩儿,到底谁占谁便宜。”
乌江勾唇,“我年轻貌美,血气方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我吃亏。”
陈雨没忍住,嗤笑,“就你这小学生身材。”
“想看直说。”
陈雨这一路被气炸了,亏她之前还觉得他起码有个人样,原来这么没有礼貌。
到了店门口,陈雨先下车,乌江把车停好后才带她进去。
陈雨一个人坐在收银台,朝后门望去,她还以为乌江在这打的地铺,原来有个后院,后院里有很多房子。
乌江叫其他伙计搬完零件,自己把陈雨带去了后院。
“坐这。”
“坐这干嘛?”
随即乌江叫来一条狗,名字叫阿黄,“跟它玩吧。”
陈雨开玩笑,“你就不怕我狗毛过敏?”
“大城市人毛病真多。”乌江虽然嘴里不满地嘟囔着,但还是“嘬嘬”两声,把狗抱开了。
“逗你的。”陈雨笑道。
“有病。”乌江嘴里说着脏话,嘴角却微微勾起。
“逗狗啊。”陈雨解释她刚才的行为。
乌江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劲。”
说完乌江真的将狗丢给了陈雨,自己跑去店里工作了,陈雨抓着阿黄的两条腿随意摇摆玩弄。
陈雨正感慨小土狗真听话,长得也可爱,可刚松开手,阿黄就跑开了,可能是刚才玩的太投入,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
男人笑意盈盈,鱼尾纹爬满全脸,“你是阿江带来的女生?”
陈雨站起身,点点头。
这个时间段能在后院悠闲逗狗的人除了她应该就只剩老板了,陈雨正这样想着,就听男人又从里屋叫来一个女人,“桂梅啊,快出来。”
掀开门帘,这位叫“桂梅”的女人手里还拿着一个鞋垫,陈雨看着连着的针线,像是在绣什么图案。
女人走近站在男人旁边,两人齐齐盯着陈雨,陈雨此刻觉得自己就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就在陈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化解尴尬的时候,女人率先开口,“小姑娘长得真漂亮,你是阿江第一个带回来的女生。”
不等女人说完话,男人也开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跟阿江怎么认识的。”
陈雨这才反应过来,不是被当猴子了,是被当成那小孩的对象了。
陈雨没忍住,咳了两声,“我是乌江的数学老师。”
两人脸上的表情从喜悦转变为惊讶,又变成担心,五彩斑斓的,陈雨看着,像是看了场变脸表演。
“不好意思老师,您瞧我们俩,没文化眼神还不好。”男人立马道歉,“您这次来是不是小江犯什么错了?”
女人帮着打圆场,“老师啊,小江平时可乖了,要是犯什么事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刚进来的乌江打断,“谁犯什么事了?”
乌江说着在旁边的盆里洗手,顺带把脸也洗了。
女人担心道,“小江啊,你老实告诉我你在学校犯什么事了。”
乌江看着陈雨,“没有啊,陈老师我犯什么错了?”
女人走近,趴在乌江耳边,“那怎么陈老师突然家访?”
乌江这才了然,当着几个人的面解释,“您不是不让我养狗嘛,陈老师正好喜欢狗,想着让她带回去呢。”
陈雨看着替她做决定的乌江,承认道,“是,小江说的对。”
乌江没想到陈雨帮他打掩护,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陈雨又接着说道,“对了,今天小江的作业是三套试卷,麻烦你们帮忙盯着做一下。”
乌江得意不过三秒的眼神马上转换到陈雨脸上。
乌江抱着狗,拽着陈雨走出去,“你怎么这样。”
“是你先先斩后奏,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小江。”说着还不忘摸摸他的头,以示挑衅。
“行行行,就你有文化。”乌江拨开陈雨的手,“别随便摸男人的头。”
“还有,你叫什么小江。”
陈雨看着乌江完全一副小孩样子,笑笑不再与他计较。
“狗真给你了。”
陈雨看着乌江认真的眼神,“好啊,三套卷子。”
“你……”乌江气急,“趁人之危,我好歹还是你的房东。”
“我还是你老师呢。”陈雨抱过阿黄,“做不做?”
乌江咬牙,“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