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跟我回家吧” “阿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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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雨，阿雨。”
陈雨感觉自己在被一双眼睛追着跑，又或许是个人，只是漆黑的四周，只能看到那双眼睛。
“李随。”陈雨猛地睁开眼，她又做噩梦了。
伸手关掉闹钟，起床刷牙。
陈雨昨天检查了一遍，屋子虽然看起来破点儿，但东西还挺齐全，房东昨天也交了电费，热水当时就来了。
张主任给她分到的班是高三八班的数学，陈雨昨晚备完课已经十二点，好在高中的东西没忘多少，重拾起来也没太吃力。
早起的生物钟已经形成习惯，她收拾好东西也才七点二十。
陈雨在上班路上随意一个小摊跟前买了个煎饼，昨天转过一遍校园，此刻正轻车熟路走进办公室，靠门口坐的男老师叫杜梁，昨天打过招呼。
陈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吃完煎饼，又复习了一遍知识点。
“陈老师，你可要小心点，八班可是出了名的不安分。”工位旁边的一个女老师过来搭话，“哎，你新来的，尽力就好。”
说着上课铃响了，陈雨想起来第一节就是她的课，拿上课本就去了教室。
嘈杂的声音跟下课没区别，陈雨走进教室，一个纸飞机朝她飞来，陈雨伸手抓住，这才没砸到她的脸上。
“上课了。”
陈雨进门后许多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着什么。
陈雨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因为她是中途进来的，这学期已经上了一半，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份，学校教学资源本来就紧缺，原先带这个班的老师一个人带三个班，现在陈雨来了，替他分担出一个班。
陈雨看着台下的学生，过了好久才坐回自己的位置，没说什么，开始复述她昨晚的备课内容。
讲完几道题，她发现并没有人听，跟几个女生对视上之后，她们眼神马上错开，明显没听懂。
陈雨站回讲台，“听懂的举手。”
没有人。
“会公式的举手。”
没有人。
陈雨好像还想问什么，被下面的一个男生打断，“陈老师，你就别费劲了，你看有人听吗？”
听着男生的嗤笑，陈雨也没恼，转头在角落突然看到一个熟悉面孔。
“最后一排男生，上来做一下。”
男生等旁边人戳他，才知道说的是自己，起身看着陈雨，“不会。”
全班哄堂大笑，陈雨攥了攥拳头，尽量平稳自己的声音，“把公式背熟，下节课考你。”
这样的气氛任谁都讲不下去课，陈雨又想到来之前办公室的女老师的话，尽力就好。
下课铃刚响，学生比陈雨更先出教室，陈雨出门时注意到一个女生一直盯着她，等她看过去后又马上转头假装跟同桌聊天。
陈雨出了教室。
刚回办公室，几个老师迎上来，“陈老师，怎么样？”
陈雨苦笑，“还行。”
几位老师知道八班的学生，全当陈雨逞强，安慰起来。
陈雨找到孟肃，他是八班之前的科任老师，要了八班之前的成绩单，“孟老师，靠窗最后一排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孟肃想了想，“怎么了陈老师，是不是他又惹祸了？”
陈雨摇头否认，“没有，他挺听话的。”
“他叫乌江。”孟肃说，“这孩子虽然成绩差，但没什么坏心眼。”
陈雨拿着成绩单，“乌”这个姓氏不常见，她一下就注意到了。
陈雨看着倒数第三行，每个“1”开头的两位数字，明显是没好好考。
陈雨注意到乌江的物理不错，相较于其他十几分的科目，物理三十几分，尽管还是很差，但能感觉到，他认真做了。
她一整个下午都在看这学期的所有成绩单，用红笔黑笔涂涂改改，又列出一个新的表格。
晚自习的时候，很多同学都没来，陈雨也没再讲课，还拿着那张纸研究。
上课的大多是女生和早上没跟着起哄的男生，陈雨趴在讲桌上，看着他们。
看着掉了一半的墙皮，看着吱嘎作响的玻璃窗，破旧的教室，陈雨看不出这里面在座的能有几个走出这里。
她也突然迷茫，这样的环境，人很难不迷茫。
她来这不是真的想改变更多学生命运的，她有她自己的事要做，教书只是维持生计的工作，她一整天都逼自己这样想着。
只是工作。
下课铃响起，陈雨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出校门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多，她昨天去市场上买了条围巾和日常用品，今天才没那么冷。
走在寒风中，感受着县城的破败，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台球厅理发店门口的霓虹灯闪烁着，陈雨只是路过。
到家洗了个澡，这里没有暖气，好在在堆杂物的地方找到个电热毯。
黑暗中的眼睛又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阿雨，阿雨。”
陈雨醒来时手机还播放着时事新闻。
23：32。
陈雨满身虚汗，下床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意识被寒风吹醒，陈雨穿好衣服独自走在街上，越走越远。
就是这。
梦里就是这。
陈雨打开手电筒，朝黑暗处照去，看不到头。
白天的烂尾楼，晚上来看，更黑、更深。
陈雨朝里面走着，越走越安静，那种被人注视的不适感又突然袭来，陈雨打着手电筒回头，什么都没有。
再转过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眨巴了两下，陈雨这次没被吓到，手电筒还照着远处，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阿灾。”
就是这双眼睛，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很高，俯视着陈雨，盯了好久，伸手拉住陈雨的胳膊，说了第一句话，“跟我回家。”
陈雨任他拉着，跟着他，朝深处走去。
里面是一个破毛布和稻草搭的棚子，被褥铺在地上随意摊放着。阿灾笑着把陈雨拉到跟前，“回家了。”
陈雨看着阿灾拉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蹭着手电筒微弱的光，那只手满是泥垢，陈雨又看这那张跟李随几近一模一样的脸，没有挣脱，“你叫阿灾。”
男人点点头。
“认识李随吗？”
阿灾又一眨不眨盯着陈雨，而后又摇摇头。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不认识。
陈雨又问，“你在这多久了？”
阿灾只是看着陈雨傻笑，“回家了。”
“回家了。”
陈雨有点不耐烦，又想到，她跟一个傻子较什么劲。
他是很像李随，像到陈雨刚才看清这张脸后呆愣了好久。
可她知道，他不是。
陈雨挣脱被拽着的胳膊，不想再与他废话，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阿灾就跟上来，又抓住陈雨的胳膊向后拽，“回家。”
“回家。”
陈雨看着后面像垃圾堆一样的地方，又看到阿灾怪异的动作，心里不禁泛起恶心，“放手。”
阿灾像是听不懂，一股脑的将她往地上的被褥处拽。
“放手。”陈雨喊了好几声无果，男人力气太大一直拽着，陈雨直接被惹毛，反手将阿灾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
陈雨怕他起来报复，迅速捡起手电筒往外跑，跑了几步，男人都没再起来。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陈雨能听清从他嘴里发出的怪异声音，“别走，回家。”
“别走，回家。”
陈雨看着阿灾躺在地上，嘴里一直不停重复着。
手电筒的光逐渐变暗，陈雨上前，走到男人跟前，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
阿灾睁眼，看到眼前的陈雨，眼底像是抑制不住的高兴，“回家。”
“跟我回家吧。”
陈雨的声音夹杂着寒风和黑夜，很冷。
阿灾像是听懂了，笑着起身，又将陈雨往那处垃圾堆拽，“回家。”
陈雨站着不动，阿灾有点着急，却没了刚才的执拗，嘴里的声音逐渐变小，“回家。”
陈雨闭眼又睁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巨大决定，“是回我的家。”
陈雨不等阿灾再啰嗦，伸手拉住他的手，穿过黑夜，穿过寒风。
来到温暖。
陈雨把阿灾带回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也就没人看见陈雨带了个男人回家，少了很多麻烦。
陈雨看着站在墙角的阿灾，不禁皱眉，“过来。”
阿灾瑟瑟站在远处，不愿靠近浴室，他看着不断出水的淋浴头，像是想起什么。他好像很怕水，可陈雨逐渐没了耐心，凌晨两点，她明天还得上课，现在只想睡觉。
她甚至有点后悔带这个傻子回来，不禁皱眉，又啧了声。
阿灾像是感觉到了陈雨生气，这才一步一步慢吞吞走过去。
陈雨冷声，“衣服脱了。”
阿灾照做。
就在陈雨还没反应过来时，阿灾已经脱下裤子，那处就大剌剌摆在眼前。
这傻子竟然不穿内裤，又想了想，整天睡在垃圾堆里的人，能稍稍蔽体已经不错了。
陈雨已经累到不想再与之计较，拿出自己的肥皂，在他身上搓着。
手指蹭过小腹，阿灾浑身颤栗，想伸手挡住那处的变化，又害怕陈雨生气，把手又放回了身后。
陈雨把肥皂给他，“你自己洗那里。”
刚放在阿灾手里的肥皂不过三秒就滑掉在了地上，他俯身捡起，又掉在地上。
捡起，又掉。
陈雨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几近崩溃，自己完好无损的肥皂在他手里不过一分钟，就碎成了几块。
陈雨捡起地上看着还能用几块，掺了点水，搓出泡沫后打在那处，帮他清洗。
陈雨的困意已经战胜了恶心，尽快帮他洗完澡，找来了自己最大的衣服给他，可还是小了点，袖子短了一截，裤子将那处也勒出形状，陈雨没再看，开始最后一步。
陈雨拿出剪刀，剪掉了那些碍眼的长发。
这才看清楚阿灾的整张脸，骨相优越，眉骨突出，鼻梁高挺。看着那双桃花眼，陈雨困意全无，紧接着的是漫长的恍惚。
很像。
很像李随。
几乎一模一样。
陈雨想着，握着手里的剪刀，剪出发型。
阿灾皮肤很白，比陈雨还要白一点，几近病态。
陈雨给他在自己房间打了个地铺，睡前叮嘱他——
上厕所去院子里的小房子。
不能上她的床。
不能跑出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跟我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