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逃跑》请叫我

1、“阿灾” “罪恶

　　“罪恶的行为总有一天会被发现，虽然地上的泥土把他们遮掩。”——《哈姆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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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雨，你的刑期已满，现在正式释放。”

　　“从此刻起，你已恢复自由公民身份。”

　　车站的鸣笛声将陈雨拉回现实，入狱前她带的东西并不多，肩上斜挎着某外国小众品牌的牛皮包，英文字母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摇摇欲坠，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是个假包。

　　陈雨拉着有点掉色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只是轱辘有点不灵活，拉起来有点费劲。陈雨买了车票，坐上了长达十五小时的硬座火车。

　　一路上难闻刺鼻的气味混杂着车厢嘈杂的声音，陈雨没睡多久。

　　冬夜的寒气在陈雨下车的第一秒将她吹醒，看着同她一起走在路上的行人，她没有围巾，只能将衣服拉链提到最上面。

　　陈雨手踹口袋，走到一辆三轮车前，“师傅，宁阳县走不走。"

　　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被四周难听懂得方言包裹着，陈雨跟这里格格不入。

　　师傅一眼看出陈雨是个外地人，笑着答应：“走。不过这天可黑了，价就更高。”

　　陈雨没说话，点点头，掀开用蛇皮袋包的车棚，进了车厢，里面放着几个小木凳子，陈雨随便坐了一个。

　　师傅跟陈雨聊了一路天，但大部分都是他自说自话，蛇皮袋搭的车棚很薄，外面的声音一清二楚，好在包裹的严实，不怎么漏风。陈雨偶尔应和两声，聊天得知师傅也是宁阳县人，嘴里还嘟囔着“拉完这单就回家”的话 。

　　师傅把陈雨放在县上唯一的宾馆门口就开车扬长而去，陈雨站在门口，身边的行李和包是她仅有的东西。

　　进门走到前台，开了间单间。

　　火车上本来就没怎么休息，路上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陈雨刚进房间就倒在床上。

　　再醒来时已经第二天中午，冬天的太阳不怎么刺眼，却也不温暖。

　　她翻出手机，还是几年前早就不时兴的老旧款。

　　9：23。

　　宁阳县的信号不好，导航不怎么准，路又弯弯绕绕，在走错几次路后，陈雨的耐心终于被磨没，在路边拦了辆车。

　　“宁阳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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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务处。

　　陈雨坐在木头做的长板凳上，面前站着几位校领导，相互传阅着她的教师资格证及各种相关资料，嘴里不禁赞叹，“陈老师是首都师范的研究生嘞。”

　　张主任：“说到首都师范大学，我们学校还真出过一位学生。”

　　陈雨顺着他的话问道：“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也认识呢。”

　　张主任扶了扶眼镜，“哎呀，我当时还没调过来，好多年前的事了，不过他好像从来没有回来过，也就再没有人记得。”

　　旁边的几位领导也是前后近几年调过来的，都纷纷摇头。

　　宁阳县的发展比邻县落后不少，每年考上大学的寥寥无几。

　　陈雨比面前好几位领导的学历还高不少，张主任想到这合不拢嘴，岔开话题，“陈老师，怎么想到来我们县教书呀？”

　　陈雨早有准备，“想帮助更多的学生考上好大学。”

　　“那陈老师可要做好准备，这里的学生不比城里听话。”

　　陈雨点头，“主任，需要试课吗？”

　　几位领导看陈雨愿意留下来，笑脸盈盈，“不用陈老师，您什么比较擅长，我就直接给您排课了。”

　　陈雨高中学的理科，数学物理最拿手，可过去这么些年，她也不确定自己还擅长什么，就直接说，“理科方面，都可以。”

　　“对了陈老师，您不嫌弃的话，咱们学校有教师宿舍，可以住那里，也方便一点。”

　　她身上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住宿舍是比较便宜，但陈雨摇了摇头，“不了张主任，我昨天已经租好房子了，就在学校附近，还算方便。”

　　张主任想着那个没人住的宿舍，环境确实不好，也就没再强求，“那好陈老师，入职手续已经办好了，课表下午我发您手机里，明天正式上课。”

　　陈雨点头，正要起身离开，张主任上前，“陈老师刚来，我也就是提醒一下，如果闲逛的话尽量别去西街那边。”

　　小县城不太平，陈雨也理解，“谢谢张主任提醒。”

　　陈雨在校园里闲逛的时候，不少学生过来围观，三个年级都传着说，学校新来了位美女老师。

　　陈雨穿的衣服虽不是什么大牌，但在这里，也称得上是光鲜亮丽。

　　格格不入。

　　今天的太阳还算大，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学校的操场不算大，跑道目测只有两百米，中间左右放了两个篮筐，这就是所有的体育设施。

　　陈雨走在跑道上，每两分钟就有一个篮球砸过来，快要打到陈雨的时候，就会被学生及时挡住。

　　陈雨看着这些学生，对于他们刚才的动作是挑衅还是想吸引注意，她都不想深究。

　　转完一圈，陈雨出了学校，拐弯去了旁边的巷子，小狗乱窜，好在不咬人，路过几家都是木门挂的木门闩，又往前走了几家，看到唯一一家大门是铁的，红色的油漆掉了很多，门檐周围满是铁锈，看着好久没人住的样子，陈雨咳嗽了两声，拨打了门上的出租电话。

　　房子很久没有住人，房东接到电话也很是意外，没想到废弃这么久的房子竟然有人租，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钱不赚白不赚，很快就同意了。

　　陈雨按着房东给的地址，来到一家修车行，门店很小，机油味儿很浓，陈雨试探的朝里面走去。

　　看到一个男人从车底滑出来，男人被眼前突然多出来的陈雨吓了一跳，咳了声，“租房那个？”

　　陈雨点点头，男人起身擦了擦手，大冬天的穿着个老汉背心，看不出原色是灰是白。

　　陈雨看着男人终于在抽屉里那些杂物中找到一把生了锈的铁钥匙，男人扯了张纸随意擦了擦，递给陈雨。

　　陈雨接过钥匙，“生锈了门还能打开吗？”

　　男人愣住，转而又笑道，“不能就把锁砸烂，重买一把。”

　　陈雨点点头，像是当了真。

　　不等陈雨再说话，男人又蹲到车下面，忙起了手里的活。

　　“房租怎么给你？”陈雨没走。

　　“现金。”

　　“没有微信吗？”

　　“什么信？”

　　陈雨这才看到门口桌子上的按键手机，男人一个月只要了两百块，陈雨在包里翻翻找找，在一个小钱包的夹层里翻出褶皱的二百块，“放哪？”

　　“桌子。”

　　陈雨看着几近无视自己的男人 ，要不是房租便宜，只有他这一家大门还不错的，忍忍算了。

　　刚在里面待了那么久，陈雨都有种窒息的感觉，出来大口呼吸了两下。

　　修车行的周围没什么人，陈雨又打开那个时好时坏的导航，看着手机上这家修车行的名字——

　　西街村修车行。

　　西街，有点熟悉，又忘记在哪里听到过了。

　　来往的车辆寥寥无几，陈雨在周围转来了转，反正在这里还要待很久，就当熟悉环境。

　　汽车鸣笛声越来越小，几个工人家的小孩在眼前这栋烂尾楼前玩皮球，陈雨透过楼宇的缝隙，看不到头。

　　“姐姐，姐姐 。”

　　陈雨看着身边突然多出来的几个小孩 ，“怎么了。”

　　“我们的皮球刚才不小心滚进去了，你能帮我们进去拿一下吗？”小孩叽叽喳喳。

　　陈雨自认为自己的道德感不是很高，也不想多管闲事，就准备转身离开。

　　小朋友们顿时慌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长木棍，递给陈雨，“姐姐，给你武器，你就帮帮我们吧，我爸爸说里面住着阿灾，不让我们进去。”

　　陈雨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木棍，脑子里绑架拐卖的想法突然消失，或许真的只是想让她帮忙捡球。

　　陈雨拿着棍子朝尽头处走去，越走越安静，这里像是与外面隔绝，陈雨总感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环顾四周，看到皮球在一个浅水坑里，刚走进水坑，陈雨楞在原地，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她的双脚好像被粘住，身体僵在原地动不了，陈雨握紧手里的棍子，使出全身力气朝身后盲打去。

　　那人反应极快，瞬间躲开。

　　陈雨这次看到人影，又挥动木棍，再次打空。

　　在陈雨手足无措时，那人不知何时从水坑里把球捡了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将滴落的水滴擦干，递给陈雨，“球，球。”

　　陈雨呆愣地接过，想到什么，声音沙哑，“阿灾。”

　　眼前的人突然身体颤抖，陈雨见其反应，又试探性叫了声，“阿灾？”

　　男人突然蹲下身去，抱着头，“阿灾，阿灾。”

　　像是在承认着这个名字。

　　原来小孩口中的“阿灾”是个人，陈雨这才注意到他，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又长又乱，都能看到明显的打结。

　　这里难闻的气味像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陈雨见状也没再多待，抱着球朝光亮处走去。

　　把球还给小孩之后，小孩们不停的夸赞这位人美心善的姐姐。

　　陈雨望着巷子里面，问小孩，“里面的阿灾是个人，对不对。”

　　小朋友点头又摇头，“我爸爸说是妖怪。”

　　“姐姐你真厉害，能从妖怪手里把球抢过来。”

　　“姐姐，你是从城里来的吗?你说话真好听。”小孩说着口音十足的地方普通话。

　　陈雨盯着夹缝的黑暗，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一双熟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