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热度的弑神》草木争风

90、属下自愿降为憎生种 庹经年

　　庹经年想也不想，摇头拒绝，“我不想死。”

　　比翼默不作声，台仆才道：“你说不要就能不要吗？在这里你还不具备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不想死也有错吗？”庹经年瞧他，“在这昭羽台里，我有没有资格你说了可不算。”

　　气氛诡谲起来，各方心思暗里云涌，不多时台主又道：“不死也可以，我要你留下来做憎生种。”

　　众人：“……”

　　庹经年温声答：“我不愿意。被拘在这里不得自由怪累的，替死鬼什么的最惨了，我无父无母的死后也无人收尸。”

　　台主又道：“那我要你一臂一腿一耳一眼。”

　　庹经年似乎短暂的笑了一下，毫不意外，依旧道：“不愿意。我虽无父无母，但身体发肤总归受之父母，你让我就这么活着走出昭羽台难道不怕我日后回来寻仇吗？”

　　昭羽台顶楼发出议论的声音，“稀客啊！能跟说一不二的台主有来有回这么多次，是个大人物。”

　　同行答：“小声些，隔岸观火就好了，引火烧身会死的。”

　　话数落于众人耳，台主似乎和她杠上了，“那就花尽几座金山的银钱来选择一名憎生种替你赴死。”

　　“我没钱。”庹经年扯着粉白的嘴角，谁也别想动她的地契钱。

　　张大禹适时支招，道：“路师兄有钱啊。吴语，吴语。”

　　庹经年经不住烦，朝他递去一个轻飘飘的眼刀，我现在去哪儿给你找路迟忆来。路迟忆要是在场，早就二话不说提剑替她赴死了，她舍不得他死也不要他死。

　　台主沉默了片刻，“我要你心爱之人余下的寿命。”

　　语毕，庹经年目光微顿，表情逐渐冷却下来，一字一顿道：“他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着。这是我自己的赌注，又关我心爱之人什么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样不要那样不要，你到底要干什么！”台仆怒不可遏，刚上前一步就被比翼抬手卡住了咽喉，随即呆立无措的站在原地。

　　台仆愕然，“比，比翼使，连你也要护着她吗？”

　　在此时，杜鹃啼血般一声长鸣。

　　四十九方位的音律齐齐响起，满池的绿色栀花随之摇曳起来，萧音琴鸣吞吐，纳息吐气间花瓣随着各色韵律向四十九方位飘散，一碧华池瞬间成了残花败柳之姿。

　　无波无澜的池面跃出一面圆台，似专门供人舞剑之用，台面上绿池的水向四面八方流淌下去，露出了其覆盖住的雕画，是一人持剑立于清风中的模样，发丝肆意飘扬。

　　张大禹看着这道决绝的背影，不自觉出声：“好美。”

　　庹经年扭头看了他一眼，奇道：“就一个背影而已，你还能从中看出此人长得美？”

　　“不是，我说的美是强大的意思。”张大禹低声，“你不觉得这池台上台主的背影有种威而不傲和孤独的感觉吗？”

　　他思索片刻，“像什么来着？哦对了，像神。”

　　“……”我还说是谪仙呢！

　　庹经年蹙额，半晌道：“你是如何确定这背影就是这台主的？”

　　“很简单，没人会在自己的地盘供着别人的画像，而且还特意不露正脸。”

　　庹经年皮笑肉不笑，真有这么自恋的人吗？

　　张大禹看向边缘碎晶的池水，嗅道：“你闻到了吗？有铁锈味和烧焦味。”明明是滋养绿昙冥幽的华池，为何会散发出这种奇怪的味道。

　　庹经年敛目，早就闻到了，在昭羽台外宣纸化花时她就闻到了这股淡淡的味道，眼下这味道浓郁起来，她心中得到了验证，这绿池是血池所化。

　　什么血会是绿色的呢？从无限渊门里逃出来的妖，身上流的血便是绿色的。

　　圆台内发出高旋的啼鸣，众人有种置身云端的感觉。下一瞬舞剑池台顿时从内里裂开，四条裂纹越来越长。

　　裂隙中柔光顿现，四十九盏长灯依次亮起，趁众人被转移耳目之时，一朵从池台里长出的花冒了出来。

　　花身越长越大呈参天之势，向上望，在它通体洁白雅逸的花蕊尖上立有一人。

　　张大禹慢慢抬首，望向即将装满昭羽台大厅的花，眼花缭乱的问：“吴语，这朵花的花瓣这么多，到底是昙花还是栀子花啊？”

　　一人倚在栏杆上，“是更胜于绿昙冥幽一筹的花，昭羽台的镇守之花：举世无双。”

　　身旁人切了一声，道：“要你说，这朵花总共一朵，我自幼长到现在未曾在别处见过，我还能不知道它举世无双吗？”

　　倚靠的人直起上半身，“这也怪不得你，这花名取得有些刻意，但它是真的叫举世无双啊！”

　　张大禹：“……”还真是肉眼可见的举世无双，取名怪才。

　　举世无双万瓣暇白之上的人影落入瞳底，庹经年望向依旧僵持不下的比翼和台仆，目光如炬的对着后者道：“你不是问我到底要什么吗？”

　　她用下巴略略指了一下举世无双上的人，“我要东西出现了。”

　　四下一阵惊悚炸起锅来，议论声纷纷，找死的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台仆果然被这阵声音激到了，张口就是“台主可不是东西。”

　　张大禹早就将断乱山背在了背上，用布衣的衣带将他绑得极紧，这下也挽起了袖子，“吴语不会随便骂人，她的意思是她要的东西现在就在你们台主手里。”

　　原本依照昭羽台的规矩，抵愿须得台主出面，今日却迟迟不见她露面。

　　张大禹接连开智大悟，终于明白庹经年方才为什么千般不愿了，原来就是为了故意逼这台主出面来，不然玄石根本就拿不到手。

　　他爽朗道：“吴语，我方才真是有眼无珠。”

　　庹经年意味不明的看向他，贬损别人不是好事，贬损自己更不是好事。

　　见她静待下文，他才道：“这台主不正面露出脸来，背影却没有刚才台面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所以，雕画之上的人不是她！”

　　“……”

　　台主始终没有转身，布音四散，“诸位，四十九灯起，四十九市开，你们想要什么便各自去买吧，花钱也好，用命也好。”

　　果不其然，在场的所有人躁动起来，一年一遇的四十九市竟然提前开启了。托庹经年大闹的福，霎时廊道里足音急促，钱币碎响。

　　“我要隐身符！”

　　“我要金甲！”

　　“我要锁头钗！”

　　“我要镇足散！”

　　“……”

　　我要二字不绝于耳，张大禹看着众人欲望横行的模样，下意识问：“吴语，你要什么呢？”

　　寒光流转的剑穗在四十一市的头牌上随琴音悠动，庹经年眉眼弯弯，回答：“我要玄石。你呢？”

　　“……”张大禹摇摇头，“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希望我们能平平安安的离开昭羽台。”

　　“会的，我向你保证。”

　　“嗯。”

　　庹经年问：“你想看她长什么样吗？”

　　“啊？”张大禹有些莫名，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台主，“不太想，你看她衣服后面突起的地方，应该就是尾巴吧，妖怪有什么好看的。”

　　“……”

　　“抵愿吧，我要的玄石呢？”庹经年迈步走出廊内阴影，眼下三颗痣冷冷清清，“我这次一定说到做到。”

　　台主动了一下，却没转身，“好。我要你留下来做我的台仆。”

　　“可我并非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台主难道要自毁规矩吗？”庹经年找出端倪，自己砸自己的名声，这下可怪不得她了。

　　张大禹在旁连连称赞点头。

　　台主：“那便留下来当我的昭羽台之使。”此话一出，张大禹和比翼难得默契，“大材小用”一同出口。

　　台主隐约有些怨忿，“既然如此，那还是回到最初，我要你的命好了。”

　　“我来替她死。”

　　心若止水的声音从台外传来，紧接着便是稀稀疏疏的行礼声和称呼声。“执悔使，您回来啦！”“执悔使，你今日摘的花真香！”“执悔使，你瘦了好些。”

　　一声声的执悔使里喜忧交加，可见来者的人缘十分之好。

　　沉稳的脚步声在楼道停止，比翼道：“你回来了。”来者清淡的嗯了一声，台仆呓语一句，“执悔使，你不是从不戴面具吗？今日是怎么了？”

　　他一身素衣，模样清瘦得几乎到了过分的程度，面具后尖削的下巴有些瘆人。身后背着一只苍青的竹篓，里面装满了几株刚从寒池内摘来的梅花，花苞含羞欲绽。

　　淡淡的清幽香和庹经年身上的寒梅香交叠，张大禹顿觉神清气爽。

　　台主终于转身过来，涂满猩红丹蔻的十指交叠在腹部，纱衣加身，左右肩和左右耳后各执一朵举世无双，五官妖艳锐利。

　　“你真的要代她去死？”台主将手中的玄石推至半空，“想好了吗？”

　　“执悔使，你三思啊！”台仆劝他，比翼亦道：“执悔，此事与你无关。”

　　执悔不为所动，“台主，属下想好了。”

　　“不行。”台仆想起了什么，成日浸泡在规则里的他一下醒悟，“台主，使者不能代行替祈愿者去死一职。”

　　执悔定定的望向高高在上的台主，咧开惨淡的唇角，面具下决心道：“属下自愿降为憎生种，替吴姑娘去死。”

　　见他心意已决，张大禹有些欣喜，比翼和台仆则是茫然起来。

　　“慢着。”庹经年不冷不热的启唇，“我的命何时轮到他人来替我决定了，既是我的赌注，那便与旁人无一丝瓜葛。”

　　她沉吟片刻，“你说是吧，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