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热度的弑神》草木争风

91、漏洞百出的伪装还算伪装吗 刹那间

　　刹那间喧嚣声浪褪去，管期待袖下手中的梅枝变了形，咔嚓断了。他几乎苦涩的笑了一下，旋即抚上脸揭开面具，露出脸上被他亲自划出的丑陋伤疤。

　　欲言又止，抿唇终道：“姐姐。”

　　“我的事你最好别管。”庹经年对他的称呼充耳不闻，只抬首认真对着台主，“在规矩之内除了去死，其他条件我都答应。”

　　管期待听她此言，欲上前，鬓边一缕发瞬息之间落地。

　　从前那个待他倾付真心的人并未回头，霜淡的声音砸向他的面庞，“堂堂执悔使竟然也会听不懂人话吗？再往前一步，我的剑可就不长眼睛了。”

　　管期待早已面无血色，却还是固执地上前一步。

　　张大禹和台仆当即掣住他。

　　前者道：“你的耳朵听不懂人话，你的眼睛难道看不见了吗？就这么眼巴巴的上赶着去送死，性命在你看来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我……”管期待错愣。

　　台仆发力紧紧抱住他骨瘦的腰身，又忍不住抽手给了张大禹一拳，期间还不忘避开被他背在身上的断乱山。

　　“执悔使有一只耳朵没了，你看不见吗？”

　　后背颈窝处挠痒痒似的一拳，张大禹不管不顾，回道：“我当然知道。你在参苓大会该还的都已经还完了，你们之间早就两清了，你还不明白吗？”

　　“难不成你不想两清？”张大禹拔高音量，无意间猜中了他的心思，“这样不行，吴语会打死你的，她最讨厌纠缠不清了。”

　　管期待终于讷在了原地，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讨厌。

　　多方几经干涉和无休止的争执，台主碍面叹息出声，“既如此，你若能踏上举世无双替了我的位置，我便将这玄石原封不动的给你。”

　　“一言为定。”

　　轻音落到半空，庹经年掠影出了楼廊，足尖轻点举世无双其中的绿叶一脉，叶身微颤，人便被凌空出现的千韧血线锁在了原地。

　　比翼渐冷的表情出现一瞬空白，“青鳞化血线。”

　　张大禹刚听完比翼口中的几个字，突觉管期待被禁锢住的身体战栗了一下，不知他是出于恐惧还是又要发疯发狂，索性将其抱得更紧。

　　“吴语——”张大禹睁大眼睛，用力朝叶脉上的女子喊：“千万要小心啊！他们要下死手了！”

　　“放心好了。”庹经年一影孤僻，一脸凉薄的回过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话音落地，灭苍受到感应后应主出鞘，庹经年悬身破线而出。一人一剑，一路斩断牵引燃起的血线，半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举世无双的花瓣底部。

　　叶瓣洁白，庹经年问：“当真要我去坐你这台主位置？你舍得吗？”她若是做了台主的话，只怕这昭羽台即刻便会被原地解散。

　　人心中的欲望贪婪若是日益膨长，世间便会涌现出没完没了形形色色的杀戮、罪业、栽赃陷害和是非黑白，倒不如就此被她斩断来得利落。

　　“你配吗？”台仆偏过头，“尚在花下你嚣张什么？”

　　张大禹一听，终于一掌还了回去，将台仆的头打歪了一寸，头冠倾斜，“吴语绝配吴语顶配吴语就配！这里有你什么事吗？嚣张至极！”

　　庹经年闻言笑了一下，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立于右手的灭苍伺机而动，一剑临空引出花阵。剑意于她之前不辞辛劳踏足的地方先后现出阵线，排列布阵的花阵眨眼间就将举世无双的花茎悉数围住。

　　轻弦响鸣，庹经年拉了拉无名指上的一根红线，此线为阵眼开关。台主的声音响起，“玄石给你，撤阵吧。”

　　“台主，不好了，四十一市的头牌剑穗不见了！”一位守在四十一市面前的人突然叫起，横眉冷对，指着花下之人道：“是她，是她在布阵时趁机拿走了！”

　　虽有些难以置信，但方才确实是他失了职让庹经年有了可乘之机。

　　“别急着大惊小怪呀。”庹经年吊着指尖的阵线，牵了一牵引得数人随之一动，噤若寒蝉，她明眸皓齿，道：“我已经付过钱了，喏，钱袋就在你的腰上。”

　　守市人低头，果然摸到了腰间很是沉重的钱袋，手指一捏很快反应过来，“钱不够，还差七成。”

　　庹经年先他一步收了阵线，接过玄石，将其用一张符纸缠住后引灵往张大禹的手中送去，抽空道：“一码归一码，你们可别趁我不在趁机找我同门的茬。”

　　众人稍不留神，她便闪身闯进了迄今为止还无祈愿者甘愿进入的第四十九市。此市华门紧闭，却并非无镇守者，只不过这镇守者尚在远处，正是台仆口中八风不动的比翼使。

　　其余四十八位守市者一听她这话，风中凌乱不出半秒就尽数冲张大禹而去，黑影压城一般慑人。

　　张大禹松开管期待接住玄石，背上还背着断乱山，内心叫苦不迭。

　　前狼后虎，吴语，你是成心要害死我吗？重要的是，我的本命剑不在身上，玄石被他们抢走了怎么办？

　　蓦地，绿光一亮，第二重阵开启，再次缠住了举世无双，连花蕊中心的人也未能幸免，难以动弹。

　　见此情状，四十八位守市者瞬间滞在半空，声势浩大又将攻不攻，怒发冲冠内心皆惊，庹经年究竟是在何时布下第二重阵的。

　　张大禹也是一愣，参苓大会时庹经年在阵法一赛中不是没有夺得魁首吗？难道……她是故意的？！

　　掌心中贴在玄石上的符纸一闪，不刺眼，几行小字依次现出：不必担心，管期待会护住你。

　　张大禹疾速左右一瞥，只见眸色归于沉静的管期待依旧背着竹篓，步履坚定，篓里探出头来的几枝梅花不知在0何时开了几朵。

　　梅花香气淡雅，同扶月宗梅花亭的难分伯仲。

　　吴语，他真的会站在我这边吗？

　　这边张大禹刚在内心腹诽完毕，就见两道落拓的身影压在了自己眼前，似两堵墙一般将他挡住无遗。一道高大俊逸，一道瘦修毅然，前者为比翼，后者则是管期待。

　　真是神了！

　　乌黑的眉梢含上九分喜，张大禹低头一看，符纸上犹犹豫豫的又现出几个淡淡的小字，或许二字被反复增减去，最后留下来的是：比翼也会。

　　他逐字逐句，在心里轻轻地将庹经年留下的话默了一遍：不必担心，管期待会护住你的。比翼也会。

　　台主无心恋战，却也得眉眼郁郁的先将庹经年留下的第二阵解开，不然绿昙冥幽之上的举世无双必定毁于一旦。

　　第四十九市内空无一物可供人买卖交换，穿过极厚的墙壁，内里是一间耳室，陈设和布置聊胜于无。

　　庹经年并不刻意躲避，收着力推开第一扇门，提膝疾速接住了下坠的花瓶。将花瓶复于原位，款步走近些便看见了贴墙而挂的一副画。

　　此画并不引人瞩目，同她之前在昭羽台外答题时挡住山崖视线的并无不同。

　　满域白栀、主殿偏殿、无尽神木、一家四口、无翼神鸟。画卷画得模糊隐晦，如梦似幻触不可得。

　　庹经年伸出五指由上至下的抚过，细细描摹几遍后来到了第二扇门后。

　　此处墙间镶了一面碎镜，镜子有人脸大小，裂纹中布满绿色液体，是妖血。她抬手将镜面上沾着的一片羽毛摘下，此羽似鳞非鳞。

　　“庹渡——”

　　撕心裂肺的叫声猛地让她抬起头来，镜子里是万火齐发的画面，然后开始流转。

　　“经年，怎么不见你父母啊？”“经年，你这个月的钱还有吗？”“经年，你一个人打这么多份工啊！”“经年，你又拿下第一了！”

　　庹经年对这些话语充耳不闻，引她不适的是碎镜里的画面，溺死、烧死、坠楼、中毒、车祸……

　　长短发，个子高矮，有无额发，春夏秋冬，正是生、生、世、世、的、她。画面略得极快，最终停留在那个凄凉的深巷，她救人后被几刀捅死，血从身下流淌出来，很快蜿蜒成河。

　　“……怎……怎么会？”

　　庹经年扶墙缓缓蹲下，庹渡二字再一次在头顶响起，她白着脸慌忙抬手将羽毛放回，声音这才戛然而止。

　　镜面映出碎裂的耳室和绿色的血液。

　　指尖传来若有若无的锐疼，针刺一般，庹经年垂首，一眼看见被羽片割伤的手，浅浅的豁口在她眼底模糊起来。

　　喉咙滞涩得难以哽咽，等哭够了，这才敢沙哑小声的在心中自语：我有家了，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视线回归清晰，靠近地面再往下看，是被羽毛定住的几个密密麻麻的绿字。是名字，他们之间被连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结契之人，天道，主神，张大禹，王光，锦戈，马锶，断……

　　前三个并无明确的对应之人，却被绿色的血液层层浸染得最深，字迹日日夜夜被人刻画得入木三分。

　　庹经年擦净泪，嘴里无声无息的迸出几个字，“真是幼稚。”只有这只傻鸟才会替她记这些。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一道略微哑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出去。”

　　“碎镜是怎么回事？”庹经年头也不回，内心反倒多了一丝平静，“有人一直在窥伺我，这么久了我还对此一无所知。”

　　身后之人尾音加重，“出去。”

　　“漏洞百出的伪装还算伪装吗？”庹经年边转过身边唤了一声“蚀寐”。

　　待彻底转过身，见身后之人那还有身为台主的仪态。掌心覆眉心，对着庹经年行了一礼的肩背又僵又直。

　　良久的寂静过后，蚀寐率先道：“神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