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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我要你拿命来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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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禹不管不顾的上前将断乱山打量一番,见他没事这才安心,片刻功夫又因抵愿一事忧心忡忡。
比翼此人鹤发童颜,身量比张大禹还要高大一些,身穿灰甲,胸口处嵌了一朵洁白无瑕的栀花,来时恰巧隔着台仆和张大禹等人与身形消瘦的庹经年遥遥相望。
红润的双唇张了又合,脸上略微的疏狂气褪去,他抬掌覆于眉心突然向她行了一礼。
在众人不太炯炯的注视中,庹经年波澜不惊的收回目光,以为他是目睹了自己方才的杀鸡儆猴之举,所以被吓怕了,于是便也慢悠悠的回了他一礼。
只是一个略微的欠身,后者陡然怔住。
张大禹趁势将断乱山拉到自己身后,利用身高将他尽数遮挡,悄声对着庹经年警道:“吴语,有妖气,很浓。”
他因罚而被迫走南闯北的回家,一路上斩妖无数,这么明显的妖气当然不可能会逃得过他的鼻子。这昭羽台到底是什么龙腾虎啸。
庹经年与比翼目光相接,后者垂首率先移开,她缓缓道:“这里的妖气确实很重。”
比翼并非看不出他们是剑修,不掩妖气也不是狂妄嚣张到实力使然,而是他心中无惧,不屑于潜藏的无惧,这份无惧中还藏了几分微妙的意味。
“比翼使,他们该履约了。”台仆将手中的断棍收好,见他踟蹰欲再度提醒,后者回神道:“我听见了。”
他郑重的对着庹经年几人,“您……你们该履约了。”
张大禹还未作声,断乱山在这时问起,“大禹,你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断坤现在怎么样了?”
断坤因怨化为恶灵了,还差点活埋百口人毁了整个断家寨,险些波及汤巴关,又险些害了他的同门。
“断坤……还好。”张大禹只字不提,憋了半天才说出这几个字。
断乱山麻痹的眼睛一亮,又追问,“是活着的吗?能动会说话吗?”这下轮到张大禹哑然了,既是傀儡就已然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了,谈何活着。
比翼道:“你要带他出去就要履约。”
“什么?!”
断乱山有些恍惚,登时明白过来他们此番来竟是要将自己带走的,更大的恐惧瞬间蔓延过心头,他头也不回的绕身趴去栏杆边,大半边身体冲得发狠,坠了出去。
“不要,我不要你们带我回去,我年纪大了死了就死了,断坤还小,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他不应该死得这么早,用我换他值了。”
断乱山有些绝望,薄薄的嘴角渗出慌意,难以经受再次失去断坤,那个被他从弃婴塔里捡回来的孩子不应该这么短命,早知道就不该生病不该吃鱼了。
都怪他!
比翼眼也不眨的设下一道防护罩,将他拦腰截了回来,见老人瘫倒在地后才问:“你是要效仿方才坠楼死掉的祈愿者吗?不值得。”
众人:“……”
张大禹欲上前去将断乱山扶起,比翼唰然挡在他面前,压下一道黑影,他垂眸道:“你还未抵愿,不能接近他。”
灰甲寒光,张大禹后退一步,“我刚才也碰断阿公了,怎么不见你说。”
比翼坦诚道:“方才我还未看见她。”他说完还将食指握成了拳头,特地指了指庹经年在的位置给张大禹看。“我打不过她。若是你执意要碰人,我不介意和你一战。”
台仆:“……”
张大禹生在时和岁丰的年代,什么战不战的听起来莫名有些血腥杀气,他舔了下干燥的嘴巴,“我不战也不碰,珍爱生命,远离烽火。”
“大禹,是我自作孽不可活,你拿自己换我,我于心不忍啊。我知道吴姑娘有能力,你们要是强行带走我,断坤就活不成了,所以你们不要管我了,算我求求你们了。”
张大禹隔空伸出一只手,“阿公,我们是一定要带你出去的。”
比翼兢兢业业,拦住他伸出的长手,“那就履约,台主向来说到做到。”
众人意料不及,沉闷的一声在身后响起,灰尘在空中缓缓漂浮。断乱山趁人不备一头撞在了昭羽台无坚不摧的羽柱之上,头顶一抹血点颓然倒地。
背后柱上的一道血痕淋漓淌下,刺红了张大禹的眼睛。
“断阿公——”
张大禹歇斯底里的喊起来,却依旧被比翼挡下,在二者即将兵刃相见之时庹经年出了声,“让他过去,我们不会破坏规矩。”
急促的脚步声绕身而来,比翼终于让开了他。
台仆收回横在断乱山鼻前的手,起身道:“你不必着急,他没死成,方才吴姑娘反应及时用灵罩护住了他。”
庹经年视若无物的径自过去,将路迟忆游历在外给她准备的钱袋拿出,里面装满了钱和各种吃的用的,所以才会同灭苍剑一样重。
她当时问过路迟忆,出门在外轻装简从最好,为何要这般麻烦繁冗,对面顿也不顿的继续往里加塞东西,只答了四个字。
不时之需。
“还真是不时之需,路迟忆你个乌鸦嘴。”轻恬的声音渐渐压下去,庹经年垂眸,将止血药和白布一同递给张大禹,“既没事就赶紧包扎。”
比翼适时道:“包扎好了便赶紧履约。”闻言,张大禹拆开白布的手又是一顿,“我……”
“到我了,我要拿到断乱山带来昭羽台的那块石头。”庹经年直面台仆,“烦请尽量快一些,我还有别的事。”
“急什么?”台仆话虽如此,语气却柔了一些,望向还在低头包扎的张大禹,“他不还没有履约吗?”
庹经年正色,“他抽中了上签,无需履约。”
张大禹啊了一声,这才看见白布中有一个被裹着的长条形东西,签身露出了一角,“上”字卡在喉中,余光中就见庹经年浑不在意的拿出了她手中的薄签。
纤细的双指轻轻夹着签,刻满花纹的签身上刺眼的写着“下签”二字,确凿无疑。
“你的明明是上签……你竟然公然耍诈。”台仆此时才点明,气怯生生又怫然。
“说我耍诈总要拿出证据来吧,空口诬我清白我会生气的。”庹经年将签放在比翼的眼前,滴水不漏道:“这下,该请你们台主出来了。”
比翼轻而易举的察觉到了她身上隐而不发的压迫感,撤一步,朝虚空出声,“台主。”
话落,一朵精致的绿昙冥幽旋即出现在眼前,对着庹经年测了许久。期间她还能耐住性子细细补充,“我要的那块石头乍看无奇,实则玄妙十足,棱角分明,状似五方……”
她说了好些特征,如数家珍一般,末了才道:“最重要的是,我要的是断家阿公手里的那一块,昨夜落日之前寸步不离他身的那一块,台主切莫认错了。”
张大禹见这花还在测她,若有所思道:“吴语,你说的这块石头不会就是我拿去给断阿公垫棺材的那块吧?”
心中隐约升起一股不安感,愈来愈强烈激荡,若真是这样,以庹经年的性格,按理绝不可能会从始至终对一块石头这么上心,除非……
张大禹身形僵住后开始龟裂,除非这块石头是五方玄石散落在各地的其中一块。
庹经年见他有些木然,不猜也知道,未语先笑,抬起下巴干脆道:“别猜了,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
张大禹陡然冷汗涔涔,自相惊扰起来,心声全是完了死定了之类的话。那块垫棺石头出现在他的钱袋子里时他恨不得一剑劈开它,如是做了却也没劈开。
幸好幸好,他的灵剑被师尊收了,幸好幸好,还没有酿成大祸。
转念又一想,现下这个情势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若是拿不回玄石,掌门赵巽尺追究起来他不死也残,想起赵巽尺平日里一副浑圆体态却不怒自威的模样,加之他令人闻风丧胆的言行举止。
张大禹适时抖了一抖,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若是拿到了玄石,庹经年此番在昭羽台内必有一失,不等她缺胳膊少腿的回到宗门,路迟忆和闻询赶来的落巽顷刻间就会将他大卸八块、曝尸荒野。
不对,是让他死无全尸,然后施下各大恶阵让他永堕鬼狱永无轮回!
“呼……”张大禹当即做了决定,得罪谁也别得罪路迟忆那个妖孽长相蛇蝎心的人,他那么喜欢庹经年,要是他心尖上的人有个闪失和不测,指不定苍生大乱。
如是想,昔日夜月路迟忆提剑上门,仅凭一息催折他的弟子舍门,然后赤手空拳打断他肋骨的画面栩栩如生起来,犹记得无声伴于他身侧,他侧脸匿在肃夜里落下的话。
瞳孔骤缩,张大禹在心中跪了一拜,掌门,总归是我对不住扶月宗。
良久,他神魂归体,试探问:“吴语,这块石头就非得不可吗?”你要是有个闪失,我也不用回宗门了,浪迹天涯逃命去吧。
“嗯?”庹经年在绿昙冥幽的绿光下挑起俏冷的眉梢,“你说呢?”
“……”现在换签还来得及吗?
庹经年和风细雨的等着,台主终于带走了落于她眉间的幽花。“拿走那块石头可以,我要你拿命来抵。”
“咳咳咳——”
张大禹气血翻涌,呛了好几口,仿佛失踪的路迟忆提着尚未出鞘的无声来到他的身前,他恨不得当场哀嚎,不要啊!要索命就来索我的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