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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奇怪的阿婆     水 ...

  •   水声又起,庹经年疾速封住自己的灵脉,佯装消沉的躺在流萤上面,路迟忆要是知道她并没进无念水,指不定又要和她辩。

      她语气缓缓,道:“师兄,你这次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吗?”

      “并无。”

      庹经年咋舌,音调轻抬:“你还真是毫无杂念,难怪瞧着灵力充沛。”

      路迟忆:“我有事问你。”

      “问吧,”庹经年道:“我一定知无不言。”

      路迟忆眉色不变,问:“十痛咒被转移了吗?”

      “?”庹经年细眉微挑,显然没料到他会挑起这个话头,这还不如问她什么亲不亲吻的,那她直接答:亲,我亲的就是你,我就想亲你。

      她眸光澄澈的回视过去,见对面身形略晃,便道:“路迟忆,你抖什么?方才你那边的池水很冷吗?”

      路迟忆看她,“答非所问。”

      “……”庹经年摸了摸鼻尖,语气汕汕:“你到我这里来,我便告诉你,怎么样?”

      话落,路迟忆提息来到了她身旁,单手撑着流萤止住摇晃,只等她回话。

      “你别乱动,流萤不经晃的。”庹经年调动灵力施出火诀,两人瞬间干透。再问:“还冷吗?”

      他也问:“十痛咒被转移了,对吗。”

      “何以见得?”

      “寺庙内,你中了寒阳镖我却毫无痛意,相反,我中镖时你叫出了声。”

      “……你中镖时我也中镖了,我这人最怕疼,当然叫得比你们大声。”庹经年那还记得自己叫没叫。

      继续不紧不慢的解释,“至于你毫无痛意一事,许是和我体内的东西有关,失控的戮气可以隔绝十痛咒生效。”

      路迟忆神淡如水,他此前曾询问过落巽,庹经年的回答与落巽的如出一辙,不似作伪。

      他收回目光。庹经年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吐了口气,如临大赦。

      落巽当时留下禁书走出禁谷时,以防万一庹经年便同他提前串了供,不然不可能会在此时骗得过心细如发的路迟忆。

      她敢指天发誓,方才路迟忆要是再多看她一眼,她一定会尽数坦白无尽忏悔,连跪七天七夜梅树枝的那种。

      “路迟忆?”庹经年转移话锋道:“你到底在水底看见了什么?贪念没有,恐惧总该有吧。”

      他不言,庹经年便猜:“总不会是有人死了吧。”

      死字被她说得有些重,路迟忆有了零星反应。

      她脸色冷了一下,接着道:“不会是我……”

      “别说这个字。”路迟忆打断她。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死吗。”庹经年长吁一口气,释然道:“我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你信吗?”

      拐角巷口里的热血,插进腹部两次的短刀,迷了双眼的不止她一人。

      路迟忆目光有些怔住,而后僵硬的望向噙着微笑的她,池水中浑身污血破败不堪之人与眼前重叠。

      池水碎光层层荡开,他冷静道:“你不会死。”

      “我当然不会死,刚才说的话统统不作数。”庹经年有些害怕看见他这个样子,又不知作何反应,忙道:“长命百岁,我们都要长命百岁,不作践生命,不作践自己。”

      见他眼尾好像略微红了些,庹经年向人靠近了一点,“你呢?你就不好奇我刚才都看见了什么吗?”

      路迟忆抬眸。

      “你,我看见了你。”庹经年脸也不红,继续道:“你同我在后山血梅里练剑,红梅正酣,雪淋满头。”

      “当……真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庹经年自顾自的说,“咱俩的双人剑法年年有今朝剑意横扫,一剑气破山河呢!真是威风。”

      路迟忆终于吭声,但也仅仅只是从嗓子里嗯了一声,低得庹经年寸尽耳力才听见。

      话匣子被打开,满室寂静被她喋喋不休的话打破,她东扯一下西扯一下,有完没完的说着,明里暗里都在逗他开心。

      “路迟忆,你真难哄,你以后也会这般难哄吗。”庹经年唇干舌燥嗓子发麻,就连流萤也硌人起来。

      路迟忆道:“不必哄。”

      “……那我刚才的长篇大论都喂了狗咯?”庹经年感觉嗓子快冒烟了,瞥了眼对面察他反应,没想到他朝她递来一只葫芦。

      “想不到一向光明磊落的路迟忆竟然是个坏东西。”庹经年接过落巽的葫芦,仔细一看又觉不对,尺寸不对,气味不对,做工更繁复外表更美观。

      “我收回刚刚的话,谢谢师兄。”她改口极快,勉强喝了口水后嗓子总算好受些。

      腕骨处的血红蚕玉手链在此刻温热起来,路迟忆道:“你我之间不言谢。”

      庹经年驾轻就熟,垂首抬眼瞧他,抱拳乖戾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无念水双池数次置换,所见画面换了又换,心思千变万化消耗体力灵力,师徒三人度过了一言难尽的七日惩罚。

      宗门前微风不燥,久仪仁和笙声准时准点的出现在螳螂山门前,带了若干行囊。

      庹经年好不容易得见天光,见此场面差点气得原地飞升,连歇口气喝盏茶的功夫都不给吗?就这么着急。

      “灵盘已经修好,第三块玄石现在在西北方向,师尊酌情数日,让你们二人将功赎罪。”久仪仁传音话落。

      笙声和落巽在一旁同时沉沉点头,后者满脸庆幸。

      “师叔,师尊有请。”久仪仁望向落巽,一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干嘛?罚也罚了,掌门又要作甚?”落巽还没说尽兴就感觉后背阴恻恻的,旋即环视起来周围来。

      “相传亭面壁思过一月。”久仪仁抱拳行礼,嘴角带着明晃晃的轻笑。

      落巽见四下皆是小辈,索性硬气一回,“你去回话,就说我不去。”

      久仪仁又是一笑,眉梢谦逊,直言道:“师尊有言,若是反抗或是拒绝,思过的时间便要加倍。”

      落巽:“……”

      “老头儿,道阻且长啊。”庹经年接过笙声手上的包袱,“徒儿在外会时常想念您的。”

      “师尊,保重。”路迟忆身姿俊雅,朝他一拜。

      四人又并排齐齐颔首,御剑疾速离开螳螂山朝西北方向而去。

      “……造孽了我。”落巽将袖一拢,脚步灌铅的朝相传亭走,一步三停脚,内心苦涩,究竟有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啊。

      御剑飞行极快,四人跟随灵盘指引来到一地,名唤康县。一路进去,各家各户均不见出摊开店,遑论叫卖。

      只见男女老少都往康县中心涌去,手中各自拿着一张陈年旧纸,纸页有成年男子手掌那般宽那般长,被风刮得哗哗响。

      周围人来人往,老人、稚童、女人、男人都有,大多都是同伴相行,两人者有,三人四人者也有,怪就怪在这其中并没有一男一女的夫妻伴侣之类的人一起往县城中心走。

      庹经年挨着笙声走,奇道:“这座县城瞧着人丁兴旺,一路上怎么不见夫妇结伴呢?”

      若是年轻夫妇远走他乡因事奔波倒也情有可原,却是连白首偕老的阿翁阿婆都是没有一对的。

      “去城中心看看。”笙声说完,便站到了久仪仁身旁,这样看起来招摇显眼一些。

      百米外的一棵古树下,众人掌心合十,虔诚的许完愿之后便将手中压了一年的旧纸往火堆中一掷,随即化为了灰烬。

      青烟缭绕,隔着乌泱泱的人头和听不尽的祈祷声,四人还不及走进去一探究竟,庹经年就被人拉住了披风一角。

      她回首看去,是一位年岁已高的阿婆,和赵奶奶差不多年纪。老人家佝偻着,表情有些扭曲,暮气沉沉的瞳孔中尽是浑浊之色。

      庹经年问:“老人家,怎么了?”

      阿婆从细尖的鼻腔中哼了一声,手上又使劲,硬生生将庹经年拽离了路迟忆半米,她道:“离他远点。”

      “为什么?”庹经年问她,心中惊讶果然有鬼,指着路迟忆问:“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还有你,”隔着路迟忆和庹经年中间的一道空隙,阿婆又颤巍巍的将食指抬起,道:“你也离他远点。”

      庹经年循着她的动作看过去,见着阿婆正直愣愣的盯着站在一块的笙声和久仪仁,声笙没动作,反倒是久仪仁听话,和笙声拉开了一段距离。

      好似没了后顾之忧,又好似善人举手之劳一般,阿婆自觉尽到了义务,便踱步朝着百米外的人群挤去,手中的一张旧纸响得有些轻幽。

      见她一走,庹经年忙回到路迟忆身旁,顺势将手挽住他的手臂,还没有使出后招,就听见矮矮的一声嬉笑,紧接着就有小孩道:“外婆,外婆,他们又挨到一块去了。”

      不出所料,离去的阿婆猛地一回头,脖子布满衰老的颈纹,庹经年却并不觉得可怖。语气缓和的问:“老人家,我们为何不能站在一起?”

      阿婆依旧没回答,久仪仁便朝她一笑,上前来,“老人家,我们只是途经此地,现下天色已晚,客栈又不见开张,敢问能在你家投宿一晚吗?”

      久仪仁温润明朗,在他们三人中最是平易近人,阿婆松动了,道:“不能。”

      “师兄,回来吧。”笙声转头对着阿婆道:“既是不能在您家投宿歇脚,那我们去别家便是了。”

      久仪仁示意她别着急,给路迟忆要来钱袋子,问:“阿婆,这些钱够我们投宿一晚吗?我们四人喜静,夜里不会吵闹,吃食这些也不必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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