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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四指女骨 “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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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钱多钱少的事,”阿婆转着蜡黄的眼珠,将他们打量个遍,“瞧你们的穿着不像是没钱的,外乡人还是少做停留的好,快些离去吧。”
笙声道:“为何?”
“地上霜,口水淌,房门敞,西瓜藏。红红的果肉白白的瓤,爹娘叫我夜里别尿床。嘴角甜,香味藏,落太阳。”
方才那个插科打诨的小孩跳了出来,说完上面这番话还踩了久仪仁几脚,嘴里笑着又喊:“外婆说得对,你们快些走吧,快些走吧。”
“阿圭,给人道歉!”阿婆将孩子招来手边,将他鼻下的污浊兜袖擦干净,见他手里没了旧纸,就说:“纸烧干净了,你要唱歌就远一些去唱。”
阿圭不肯走,阿婆便从袖中掏出一颗干巴巴的枣,他瞬间眼睛弯起来,连忙抢过去后一把放进嘴里,囫囵念着方才的歌和小伙伴玩闹去了。
路迟忆将无声召了出来,剑鞘在傍晚时分依然能瞧出不凡。孙子方才胡闹就已经让阿婆面子挂不住了,这下又见他们亮出剑来,犹豫问道:“你们是修士吗?”
“此前有修士来过?”庹经年问出,她并不觉得在满月洲的西北方向,这位年逾花甲的老太太平白无故的能识得什么修士。
支支吾吾半天,好在久仪仁和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良久,阿婆叹了口气,“最近七日是康县的驱瘟避疫日,外人不得留宿。此前有过修士到此,说是他们能驱邪逐鬼之类的,过了一晚后便也都不了了之了。”
久仪仁问:“老人家,那您可知他们最后都去了何处?”
阿婆道:“我不知道。”
“老人家,这城内水源和环境都很干净,风水也好,又何须趋避瘟疫呢?”庹经年盯着她的面部表情看,“这其中是有什么渊源吗?”
阿婆沉默了片刻,上下嘴皮一碰:“康县在很多年前是片水乡,大大小小的疾病会顺着水流传播,困扰着乡里百姓。乡中有位乡主擅长治疗这类疾病,只是人多了终究救治不及时。”
“他家祖传有一宝刀,此刀据说能引水架桥,于是他便用这祖传之物引水,在家中建了一口水井,这井中的水得刀净化又流至百姓家,便救了他们。”
庹经年听得认真,若是祖传宝刀又如何能引水架桥呢?还能净化水质?至少不应该是刮骨疗毒,或者斩杀牲畜隔绝传染源头吗?
她压下疑惑,继续听这阿婆讲述。
“上天不公,救下的性命多了便要拿些别的来还。乡主从不纳妾,家中除了一众家仆之外便只有他的发妻,却在儿子年满十岁那年因瘟疫去世了。”
阿婆望向山顶,“而后他又一年娶一妻子,总共五位先后皆因瘟疫去了。”
庹经年有些不寒而栗,“后来呢?”
“后来因一场意外,他们一家便全部死在了府里,至此瘟疫结束,时移世易,水乡便改了面目成了康县。这节日和烧旧纸便是为了祭奠他们。”
“那府邸现在何处?老人家,您可还记得?”久仪仁问完,便感知到满月袋中灵盘一声响动,拿出来一看,正指着正北方向。
“府邸就在那山上,以往的修士大多都会朝那个地方去,你们若是要去的话,一定要多加小心,别沾染了邪祟。”
久仪仁道:“多谢。”
“老人家,我们为什么不能挨在一起呢?”庹经年避开路迟忆日有所思的视线,“一男一女走在一起有伤风化不成?”
阿婆听完之后只是摇头,“是容易克死对方。总之这是流传下来的事我也不知真假,你们最好安分守己一些。”
庹经年明白了,怪不得这座县城里男男女女不少,却不成双成对,估计是怕重蹈那位乡主的覆辙,恶疾缠身,反正没人敢以身犯险就是了,可她不怕。
周围人不少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现下皆是满脸噤若寒蝉的望向他们。
“多谢老人家。”一番推拒后,久仪仁还是将钱袋给了她,之后四人拜别她一路顺着灵盘往那座山上去。
无论里面有无遗留下来瘟疫疾病,为了玄石,他们总是要去的。
庹经年先一步行至山顶,不多时眼底出现了一座荒府。灰扑扑的门头落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盛夏夜晚的飞蛾和翅虫旋作一团,嗡鸣声不停的围着门檐顶的两盏微弱油灯。
这油灯想来应该是前面的修士留下来用作照亮的,灯下贴了一道符纸,落了个灯下黑。
一小团蛾子和蚊虫不知死活的撞击着灯壁,一下又一下,随后簌簌落地,魂归西天。
庹经年掐着火诀等待三人到来,闲来无事的逡巡着阴森森的荒院。
手里的光亮很快引来几只蚊虫,她没太在意,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裸露皮肤的地方无一幸免,被叮咬出零星红斑。
“烦人。”庹经年借光探看手腕,想着还是阴雨天好。身后的脚步声纷沓而至,久仪仁传音道:“灵盘未动,想来就是在那宅院里了
“没有残留疾病的气息。”笙声揉碎玄莲,束音收起满身铃铛声,道:“走吧。”
“嗯。”
众人推开门步入庭院,四下观望后挑了间最为宽敞透气的堂屋落脚歇息。
堂屋内积灰发霉,到处是陈年污垢和蛛网密布。几人各司一职,花了些功夫才大致将这里清理干净。衣裙铺在茅草上,笙声矜贵十足的坐在漏风破窗下涂抹驱蚊水。
他们来得不巧,时逢天黑,待休息好明日再探玄石,以免生变。
“我去拾点柴火,夜里会冷。”久仪仁放下手里的一把干稻草,只靠这些草是不够的。
“久师兄,我同你去。”庹经年叫住他,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况且两人拾柴火焰还能高些,撑得久。
久仪仁点头,拿起佩剑准备出发。
“师兄,要不咱们凑活过一晚?”庹经年起到半途突然停住,改了口。
门口那两盏残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间院落虽然到处是陈旧味道,但好歹也算得上是避身之所,比起外面不知名的荒郊野岭好的多。
“师兄,我与你同去。”路迟忆将一瓶驱蚊水递给庹经年,这里夜里气温低,她的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一男一女最为妥帖,你们刚从螳螂山出来,灵力恢复慢,还是我随师兄去吧。”笙声合上驱蚊水,道:“待着别乱动。”
庹经年和路迟忆只好答应下来,留守原地。
二人出门,空旷的破败堂屋顿时陷入默契的寂静。庹经年撇了眼浸在月色里的路迟忆,起身去拿随身携带的包袱。
“师兄,送你个东西。”庹经年打开包袱上面的活结,朝他递出自己上山时收集的东西。
搭配得极其淡雅的几种野花被绿草捆成一束,轻而易举的将庹经年的整张脸遮住,路迟忆只能看见她无比真诚的递花姿势。
路迟忆接过花,破屋的阴影恰如其分的挡住了他此刻略微上扬的薄唇。“又有何事要求我。”
“闲来无事就不能送你花吗?”手上重量消失,庹经年抬首。
“能。”路迟忆将花束靠着墙放置,躺下后身体尽数没进窗下的阴影里。
庹经年问他:“这就要睡了吗?”一个人怪无聊的。
“好吧好吧,早睡早起身体好。”说完她便回身躺下,同路迟忆一样作出面墙思过的模样。
路迟忆的睡相很好,呼吸清浅,实则却一直盯着眼前的花束发呆。突然问:“驱蚊水用过了吗?”
“……”
庹经年并未给予回应,院中的蟋蟀和脚步声正打着不知名的鼓点。
路迟忆移开盯着花瓣的目光,起身望向正对面的墙角,月华照射之地只余一瓶驱蚊水和打开的包袱,庹经年不知何时没了人影。
“吴语。”路迟忆走出堂屋,眸色微动。
之前平静无波的院中此刻落叶纷飞,浓雾四起的一刹那院中的脚步声猝然消失,气氛诡谲。
路迟忆屏息凝视,欲转身召来无声,不料身后的景象纵使他再自若也忍不住见之色变。
幽暗笼罩了这座宅院,红光穿透湿润的浓雾,场景半朦胧半清晰起来。
唯见堂屋的破败之姿不再,喜庆的赤绸挂满了屋舍内外,红纱绣帐的景像却并不喜庆热闹,让人脊背生寒的是堂屋的正中央,正悬吊着一口棺材。
一口红艳艳的棺材!
棺上跪坐一人,一身金贵的嫁衣。在她下面的棺椁通体雕刻着数只飞鸟,形态各异,怪模怪样,棺材缝的边缘正汩汩往外冒着黑气,棺底渗透出不知名液体。
“嘀嗒嘀嗒”,声音如同踩在心尖上。
路迟忆侧首扫了眼荒院的其他房间,虚空和地上全部被横七竖八的黑色棺木占据,不讲究风水的摆满了数间房屋,唯一不同的是,各个房间布置得寻常不过,缟素的丧布和魂幡随风发出猎响。
此地不宜久留。
瞳孔微压,眉心蹙着冷霜,路迟忆只得出了院子再借机寻人。
雾气逐渐浓深,忽然脚底异样丛生,他在落脚时踩中了什么东西发出咯吱脆响。屏息低头查探去,是只生有四指的手掌,已然化为枯骨若干年。
路迟忆顺着森白手骨所指的方向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