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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罚室铜环锁身 庹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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庹经年想起久仪仁代为传达的话,哀叹一声后抽出皎丝,上手打横缠绕一番,三条皎丝便从她的指缝中平行摆开,皎光似有似无。
她道:“一起上吧,省得我浪费力气。”
三条皎丝几近透明的色泽之后是她染着笑意的眉眼,庹经年的恬淡的笑声似乎激怒了一众玄蛇,引得它们纷纷贴面跃去。
蛇身擦过皎丝,肉身咔嚓断作数节,银透丝线沾染上血液后瞬间变得鲜艳夺目。
庹经年踮脚绕过一堆堆积在脚边的蛇块,一路前进大杀四方,将谨慎万分的玄蛇逼得退回墙壁缩着,唯有猩红的信子一直发出“嘶嘶”声,妄图吓退她。
第二道红线近在咫尺,庹经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踏上洞壁后凌空翻身,旋即平稳落在红线外半米处。
“需要帮忙吗?”庹经年将皎丝上的血迹擦去收回囊中,双手交叠在胸前,倚靠着墙壁,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望。
蜘蛛极多且难以精准命中,过关颇为麻烦。
路迟忆抬起长腿,将一只迎面而来的巨大公蜘蛛踢进角落,望向悠闲自在的庹经年,微喘道:“不用。”
庹经年看似是在问两人,实则就是想帮落巽。
她看了眼砸进墙缝里又缓慢滑落的蜘蛛,绿油油的糊了墙壁一脸,于是不忍直视的别过头去,“路迟忆你这样做,让后面进来受罚的人看到这面墙壁时怎么想?”
“螳螂妖自会清理。”路迟忆回她。
“……”螳螂山原是这个意思。
庹经年从他这受了刺激,又捂着鼻子看向落巽,“老头儿,需要帮忙吗?”
“有心者不用教。”落巽刚一揶揄完作壁上观的庹经年,拿着酒葫芦又打飞一只摆尾蝎子。
“老头儿,忙了一番功夫,你瞧你更瘦了。”庹经年打趣完,又怪他道:“酒葫芦打蝎子简直暴殄天物啊,你知不知道这葫芦我们找遍了好些地方不说,光雕刻就耗费了许久。”
“为师这叫一物两用,你学好了。”落巽打飞所有攻击的蝎子,终于脚步一碾,轻巧的迈过红线站到庹经年这边。
“你还真别说,好像真的瘦了不少,你瞅瞅我这瓜子脸。”落巽摸着下巴打量起自己毫无变化的身材。
他身材纤瘦,个子勉强一米八。庹经年有时兴致来了便会想,如果剃光了胡子落巽指不定能迷倒不少他这个年纪的人,也省得成日里形单影只的。
“俊!比师兄还俊!”庹经年替他捡起从他袖中掉落的东西。
落巽问:“哪个师兄?”
“当然是……”
“走吧。”不多时,路迟忆闪身来到了红线外。
落巽和庹经年顺势收起对彼此的嘲笑,跟着路迟忆一路向前。三人走过几个光线极差的拐弯后,五叉道很快出现眼前。
“尊老爱幼。我爱幼,你们先选。”落巽盯着五岔道前的螳螂石开口,真是好久不见。
庹经年立马接上,“我尊老,您二位先选。”
路迟忆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一言不发的上前,将右手五指分开按上螳螂石。很快,四号门发出指引光芒,这意味着他受罚的地方是四号岔道方向。
庹经年举手示意,“我第二个,到我了。”
闻言,落巽呵呵笑出声,“低声一些,进螳螂山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路迟忆挨着高远的山壁,薄唇扬起浅弧,转瞬即逝。
庹经年看得清楚却不想在此刻声讨他,对着落巽道:“一个人肯定是不光彩的,两个人三个人的话那就是谈资了。”
落巽:“……”
庹经年说完,直接朝螳螂石走去。
扶月宗犯错受罚的人实在稀少,螳螂石也因此积下不少灰,石边缘就留下来不少被路迟忆刚才清理掉的灰尘。
泛着灵光的清晰手掌印轮廓分明,似有魔力一般,她想也不想就将手按上去,动作缓缓,小心有余的顺着前者留下的掌纹按压上去。
须臾,光芒发出,竟同样是四号门。落巽见状,催她回来,自己则连忙大喜过望的抬脚上前去。
“等我的好消息。”他在掌心猛吹了好一口气,对着站在阴影里的两人说完又回过头去。
手落光现,落巽当即用左手遮住双眼,试探性的问身后二人,“怎么样?结果怎么样?是哪扇门?”
庹经年“啪啪啪”的掌声率先响起,路迟忆白衣胜雪的站在她身旁,不作动作也不发一言。庹经年对此不满,对他道:“师兄,于情于理,咱俩都该鼓掌。”
囿于淫威,路迟忆这才鼓掌附和起她。寂静的空气中激烈的响起看似恭喜实则庆幸的掌声。
落巽听着掌声差点喜极而泣,感慨的拿下遮盖双眼的左手。
与此同时庹经年停下鼓掌,惋惜一般:“提前庆贺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老头,一会儿别害怕,我们与你同在。”
“滚滚滚,都滚。”落巽失落感拉满的看向闪着强光的一号门,头也不回的往一号岔道走,头也不回的道:“玩之有度,别过火了。”
路迟忆颔首:“弟子谨记。”
庹经年:“弟子谨记师命,师尊保重。”
见他进去,二人这才先后朝着四号岔道去。
四号罚室的门由外向内自动开,一圈法障悄无声息地从中心散开。庹经年仰面躲过,不及观望罚室半眼便一脚踩入隐形环心。
下一瞬机括声响动,铜环上的法线现出,带着千钧重量将她的两只脚带着直上五米高空,她瞬息间失去重心倒挂起来。
“路……”庹经年气血翻涌,鼻音浓浓道:“路迟忆,小心,别踩到陷阱。”浑身血液迅速逆流,她险些吃不消这狼狈的姿势。
路迟忆听到警音,抬眸便瞧见了她的姿势,“如何?”
“什么如何?”庹经年柳眉倒竖,反应过来后道:“感觉如何吗?”
路迟忆点头,表情略微不太好看。
庹经年见他这样,因为他是害怕不雅观,便道:“感觉不太好,但是你应该可以避……”
话没说完,路迟忆便提息离开地面朝墙壁探去,方位正对着她。这一动顿时又是机括声起铜环现,人也紧随其后的中了计。
“……”
两人隔着两米远,庹经年在空气中抓了几下,恼道:“这铜环怎么到处都有。”
“一处不现一处现,总会有人在不同地方落入环中。”路迟忆似有预料。
“……还真是量身定做,锁得真紧。”庹经年嘲弄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对劲,你这一路走来倒是很熟练,路迟忆,你是不是进来过螳螂山?”
路迟忆的表情有些冷峻。
庹经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道:“段云之前在青山道组队时,也说过什么螳螂山之类的,难道他……”
“我之前,来过几次。”路迟忆移开视线望向地面,心中估算着无念水现身的时辰。
“说来听听?”庹经年试图转移自己身体倒立的不适感,又怕他一嘴带过,忙道:“多说一些,我喜欢听。”
这个惩罚对血液循环不太友好,瞳孔充血到眼球,呼吸极不顺畅,张嘴说话也要三思后行。
“仙逝师祖养的花被我拔了几株,师尊赐名为长老时穿的衣裳被我损坏,久师兄的第一把灵剑在和我比试时断了。”路迟忆以一种过往已经成旧事的语气说完,眼底波澜不惊。
庹经年问:“就这三次?”
他答:“就这三次。”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庹经年又问:“那师姐呢?你就没得罪过她吗?”
原以为他会淡定的说出很多两个字,无聊,无趣,不曾之类的。路迟忆很快回答,他道:“不敢。”
他眸色微动,表情认真。
庹经年噗一声笑出来不给他留半点余地,原来路迟忆就只敢在嘴上得罪笙声。她止住笑意,回道:“在这一点上,我和你达成了高度共识。”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师姐。
沉闷的声音在罚室突兀地响起,黄沙飞扬后地面缓缓移出两面水池。一面清一面浊,清者平静无波,灵气氤氲;浊者汹涌翻滚,灼气熏眼。
“这是什么?”
路迟忆侧目道:“闭气。”
庹经年疑惑的嗯了一声,只觉脚上的铜环失去紧绷感开始飞速下坠。下一秒噗通两道声音响彻静悄悄的罚室,激起涟漪。
她以头朝下落入清波,呛了几口水后才勉强开始闭气。
不知过了多久,才能试着在水里缓缓睁开双眼,灵气寒蕴映射记忆,在锦戈府里做的那个梦浮现眼前。
又是漫山遍野枯死染血的栀子花,庹经年叹了一声又闭上眼,下意识有些抵触。
甫一闭眼身体便泛起细密的叮咬之感,密密麻麻的掠过全身。她有些恼,将手一伸随便抓住了一只扑在腰肢的东西,熟悉的触感瞬间让心口犯上怵意。
蜘蛛!是蜘蛛!
蜘蛛在咬她的身体,数量有增无减,已逾百只。
它们黑色细长的腿脚快速触摸着她的身体,身体软肉被毛绒包裹。来不及细想庹经年就被逼得硬生生睁开眼。水底气泡四起打在脸颊,也打散了身上传来毒物啃咬的感觉。
看着眼前再次出现的画面,终于恍然大悟,睁眼直面梦中之景和闭眼玄蛛食身只能二选其一。
寒色直达眼底,她只能反复观看起这场梦,绝望、血腥、压抑都算不了什么,庹经年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不甘,一种冷静推演过数次后的还是来临的不甘和颓然。
不知循环看了多久,铜环终于上升,她被吊着出了水面,连带起一地涟漪和沉郁,有些事人算不如天算。
庹经年浑身湿透,精疲力尽的将双手倒垂着轻呼:“路迟忆。”
“嗯。”平静的声音传来,不出半秒又道:“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