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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识海境现 迅雷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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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雷之势,路迟忆躲过她的贴腰一踢。
庹经年不恼,趁机收回落空的腿,单手撑住地面想也不想便朝对面扬了一把细沙,控着内力将腰身拧过半圈。
力度收起,抬腿再次踢向路迟忆的腰。
适时,路迟忆反应极快,躲过攻势后将扁担作出下刺状态,动作却在扁担头落于少女的腿上半寸时戛然而止。
既是比试,自是点到为止。
庹经年并不会轻易放过大好机会。“咔”,剑锋刺进扁担头,堪堪划破黄竹表皮,上面的剑痕十分凌冽。
竹扁被剑掀开半寸,路迟忆不慎被迎风细尘迷了眼接下这一击,腰腹略微吃痛的向右踉跄半步。
“簌!”
不均的枯叶间突兀响起脆声,无意中掉进腰间软鞭缝隙里的血珍珠掉落在地。
庹经年咬紧下唇压着喘息声,面上毫无异状,暗暗将口中翻涌上来的血气咽回去,发抖的五指在长袖里作拳头状,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兵不厌诈,承让了,师兄。”无声剑被她稳稳收回鞘中,随后俯身将血珍珠捡起。
她肩背打得笔直,颔首将无声双手奉上,深棕瞳孔深处透出澄明的狡黠气,满脸都是我赢了的扬眉吐气。
路迟忆对呈上的灵剑视而不见,只是拿起她掌心的珍珠,珍珠剔透,在斜阳下折射出璨光。
他道:“竹扁暂由我保管,这几日你便拿无声同我多试练剑法。”
“领命。”庹经年回答,飒飒的做了个敬礼的动作,“那这珍珠便赠与师兄了,你莫要推拒。”
左手剑谱,右手灵剑,这下就可以从白昼练到黑夜,练到厌倦了。
庹经年与他隔着几步,见人收起珍珠,心想可以先试探一番,这才鼓起勇气询问。
“此次既是我赢了,那我可否向师兄讨个奖励?”
“说。”
“芦苇镇那晚,师兄玄色衣袍上的绣纹可有出处?”说话间,路迟忆意味不明的扫了她一眼,并无提防之意。
庹经年被他冷冷清清的随意一撇,心中咯噔一跳。
只好故作姿态道:“是这样的,我向来喜好女工,瞧着那制式精美非常,若是能见上制裁之人一面,倒也不枉此生。”
梦中那道幽幽白影实在是模糊,但绝不会是路迟忆,庹经年断定是一女子,年纪不祥,但也好过信息全无。
“断云纹绣艺是一名修士所教。”
庹经年急不可耐,“修士现在身在何处?”
话刚出口她就后了悔,这般穷追不舍的,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她心里有鬼。
“待你劈开这竹扁,我再告诉你也不迟。”路迟忆将她打发,以此终结话题。
庹经年有些心急,心说,那便再来一局,我一定劈开它。眼下梦魇没了规律,不知哪天会卷土重来,朝不保夕的日子让她不安。
算了,与其穷追不舍惹人猜疑,不如先顾好眼下打磨剑法,以后徐徐图之。
她期期艾艾的叹了口气,朝人背影道:“师兄,君子无戏言,无声劈开竹扁之日,你一定要说到做到啊。”
路迟忆将竹扁负于身后,不发一语的走出了后山。
“慢慢来,慢、慢、来。”庹经年冲他做了个鬼脸,不甘心的踢走路边碎石,这才一前一后的走回她的弟子舍。
傍晚,勾连远山的天边忽来细雨。
时逢笙声和久仪仁下学,二人迎着雨幕急匆匆地冲进庹经年住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各式东西。
庹经年看着二人,使出火诀飘飘然的将两人身上的湿意打得魂飞魄散。
“脑子倒是聪慧,学得很快。”笙声赞她一句。
挖墙脚第三步:不经意的夸奖。
庹经年笑着,用尽全力压下快要与太阳肩并肩的嘴角,用传音咒回道:“多亏路师兄教得好。”
但话又说回来,这其中至少有百分之九十是基于她聪明的头脑。
这下轮到久仪仁惊讶了,还未落座就用传音咒夸她,“领悟入门咒诀时我花了三日,师妹用了半日,果然厉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溢美之词有些过了,庹经年险些承受不住。
“师兄,你夸耀得未免太过。”笙声出口提醒。
“没事。”庹经年打着圆场,“我爱听。”
几人落座。
久仪仁摩挲着杯身,“午时演练法阵,有位师弟将缚妖阵和祭魂阵弄混了,用作练习的两只恶妖当场魂飞,先生被气得回了家。”
庹经年道:“回老家?看来被气得不清。”
“后来呢?”笙声问。
“师妹,是回了家,”久仪仁和顺一笑,道:“我上门请了五次,先生才肯回来继续授课。”
笙声拿起手帕,仔细擦拭一双白净细腻的手,“先生生气实属正常,但是,师兄你既有这样的耐心,将来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庹经年吃着瓜果,同路迟忆在一旁应声附和,二者一冷一热的对久仪仁表示了极大的肯定。
久仪仁笑得温润,正襟危坐地端起茶水一饮而尽,认真道:“借师弟师妹的吉言。”
此处举目无亲,庹经年畅所欲言许久。
“师姐,你采买的东西到了,就在山门灵瀑前——”
憨厚的声音飘出去很远,映月亭的一外门弟子匆忙赶来,修炼不精的他只能提腿前来告知,满头细汗来不及擦。
“师兄,我上月置办的衣裳到了,怪沉的,只能劳烦你和迟忆了。”
笙声对着二人说完便抬脚出了门,随手送给这名弟子一道清风咒缓解燥热。
庹经年恍地想起初次见面,笙声朝她递来的那身缀满铃铛的衣裳,想不到,宗门贵女竟有如此审美。
庹经年软骨头似的倚着窗目送几人离开,随后收拾一番才躺在床榻,双手作枕。屋外夜色不深,亥时未到。
自做梦以来睡梦多运动少,身体越发清瘦不良。
思忖半晌,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决定锻炼身体,反正亥时自会入睡。
平板支撑、提膝卷腹、登山跑……统统来个几组。庹经年照着心里列的锻炼清单,悠闲的拉伸过后便运动起来。
来到第二轮,几乎是咬碎牙齿才勉强做完。
双手抖如飞鸟振翅,庹经年默默在心里插道白旗以示投降,好久不练,身体素质实在是令人堪忧。
“自己找罪受……”她平心静气地仰卧软塌,亥时已至,自动入眠。
睡梦外雨打窗台,院中草木被雨滴弄得淅沥响,不肯停歇。
落巽撑着油纸伞,缓步走入这方陷入睡眠的清幽小院。
堂堂扶月宗梅花亭长老,此刻却身姿倦怠,向来言笑的眉宇此刻被踌躇之色取代,浑身的术法却收了又放,放了又收。
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庹经年的识海之景,现下回想起来还是让他心中不免大恸惊骇。
虽并非局中人,落巽却清晰的回溯了那场惨剧,命运造化何至于此。
鏖窟崖,一半废墟,一半生机。
死生境地,庹经年身着劲装倒地不起,几近濒死,额间命格印记如迢迢流水尽数散去,撕裂的神魂无故回归。
“是我该死,不是你。”
无限渊门的异界之门被人施以禁术,撕出一道狰狞长口,那人的身影竟连身为旁观者的落巽也看不清。
长口撕裂得越发深长,戮气满天狂啸,树木折腰。
垂在身侧的手不及作出反应,嵌在眼眶里的瞳孔便先一步倏地紧缩,一道熟悉的身影猝然闪现在落巽的视线里。
自家平日里纡尊降贵、风光霁月的好徒弟,此刻面容鬼气冲天,浑身充斥着桀骜狂戾的气息。
“天道不公,我替你灭了便好。”语落,路迟忆垂首刺穿心脏,以血为媒,持剑强开禁咒。
红光瞬间直冲九重云霄,寥寥清灰从天上落下。
落巽铁青的面容被毫不留情的照亮,那是道让人无所遁形的光,亦正亦邪,刺得他眼球和脸颊发烫。
右脚被强劲的阵波逼得后撤半步,重重压紧地面泥土才得以稳住。
“哐铛”。
染血的断剑握不住后落到地面,血液沾上湿润厚重的泥土,血气淹没,半截断裂的剑身隐入浓浓夜色里。
路迟忆衣袂被阵气刮得猎猎响,弓着不再流利的肩背,忍着反噬之痛将心头血源源不断的引到阵中人身上。
诡异的印记似烙印一般刻在庹经年后颈处,皮肉模糊,微光随着印记一闪而过。
身体已至强弩之末,路迟忆浑身血迹,轻声细语得缱绻。
只见他双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抬手抚上神识全无之人,昵语道:“年年,我以咒印为证,舍我全部记忆,弃我肉身神魂,死生轮回……”
风雨雷电声和阵法响作一团,恍若叫丧似的音调又远又近。
阵眼作祟,落巽扯着耳朵也无法听清路迟忆的话,黑沉如墨的瘦脸上难得掺杂了一丝烦躁和惴惴不安。
无限渊门,大徒弟救二徒弟,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上辈子当屠夫这辈子当师傅。
诀别的话没说完,路迟忆便已肉身郧散。黑压压的空气静默得凝固起来,鏖窟崖四下一片死寂。
这边落巽站如热锅上的蚂蚁,那边变故又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