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刺》读云令

231、夫妻相见 儿子闹着要

　　月澜当即捂住小团子的嘴巴，

　　“虎儿！”

　　崔煜廷一脸死到临头的神情，想说话又不敢再张嘴。

　　崔婉扬揽住月澜的肩，

　　“你和他，到底是闹到什么地步了？”

　　月澜沉默不语，珠儿忍不住道：

　　“夫人，我们公主已经一整年都不见陛下了。”

　　“嘶……”崔婉扬满脸诧异，“妹妹，这是何苦呐？”

　　月澜垂着眸，

　　“我和他，便是彼此尝不尽的苦。”

　　崔婉扬长叹一息，抱过她怀里探头探脑的小团子，

　　“我的好妹妹，再有苦衷，也不能苦了孩子。”

　　她亲了亲他的小脸，

　　“虎儿如今是还小，可他总有一天会明白，世人都是有爹的。”

　　听见自己娘亲的话，崔逸弘不自觉地靠进崔煜廷的怀里，

　　“姨母，阿弟的爹爹呢？”

　　被孩子一问，月澜胸口憋闷得厉害，

　　“他没……”

　　一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崔婉扬拿了块蜜饯递给她，

　　“妹妹也知道这话里带着刀子，不是么？”

　　月澜的脸垂得更低，

　　“我当时以为他死了，想着留下虎儿应该没事，谁知道他又骗我。”

　　崔婉扬笑叹，

　　“借你方才的话，当时，只是当时。”

　　她晃悠着小团子，哄得他咯咯直笑，

　　“妹妹，两人之间如何闹都没关系，可孩子总是无辜的。”

　　沽江城。

　　于至元一路飞奔向治所正厅。

　　啪嗒啪嗒，听着像是鞋子都要跑丢了。

　　刘巽从一堆竹简中抬起头，

　　“你疯了？”

　　于至元一个闪身将怀中的信扔给他，随后原地坐倒歇气。

　　等于至元终于能说出话的时候，御座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笑着望向门外狂奔的背影，

　　“你瞧你也疯。”

　　仲春的傍晚，天色温暖地叫人沉醉。落日的余晖映在古旧的城门，平添了一层柔色。

　　守卫齐刷刷下跪，随后一道玄色身影极速掠过城门。

　　远远听见动静，高漓命人停下马车。

　　刘巽飞身下马，到了马车跟前却显得步子有些沉重。

　　高漓打开车门，

　　“阿妹没来。”

　　刘巽脸上的不安与迟疑瞬间消失，

　　“那你还不滚下来？！”

　　高漓毫不意外地勾起唇，

　　“信你没看呐？”

　　刘巽掏出怀里的缣帛，

　　“他们母子能分开？”

　　高漓转身移向马车里面，片刻之后，他压低声音，

　　“睁大你的眼睛！”

　　只见刘巽两眼发痴，面上的神情换了又换，高漓忍不住笑出声，

　　“不认识你儿子啊？”

　　刘巽提起拳头就要砸向坏笑的高漓，可拳头落下的瞬间，早已变成小团子身上温柔的抚摸。

　　“虎……儿。”他不住地咽动喉结。

　　高漓把小团子送向他的怀里，

　　“仔细些，估计快醒了。”

　　瞧他像是僵住了似的，高漓无奈地招呼奶娘上前。

　　刘巽一个眼神令退奶娘，极为小心地亲了亲小团子的额头，

　　“长大了，儿子。”

　　抱着小团子，刘巽的目光一直没停下观察四周，

　　“你若是陪着她撒谎，朕绝不轻饶。”

　　高漓扭头看向自己的一行人，

　　“她就怕自己临时变卦，舍不得虎儿，才一早就赶我出来。不然我怎么和信前后脚到了。”

　　傍晚的风带上几分凉，高漓招呼神色落寞的刘巽上车。

　　马车缓慢入城，高漓打破沉默，

　　“阿妹只允许一个月，多一天都不成。”

　　刘巽仿佛自言自语，

　　“她就宁愿与虎儿分开一个月，也不愿见我。”

　　高漓硬着头皮安慰，

　　“呃……总是个好兆头，不是么？”

　　刘巽低头与小团子贴住鼻尖，

　　“你娘，到底什么时候能原谅爹。”

　　“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熟悉的字眼，小团子哼哼唧唧像是要转醒。

　　高漓有些头大，

　　“这个，你先别慌，有奶娘在的，都没事。”

　　刘巽淡淡瞥着他，

　　“闭上嘴。”

　　小团子果不其然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的瞬间，刘巽挂上异常和煦的笑容，

　　“儿子。”

　　父子俩都有一瞬间的迟滞。

　　随后，

　　“哇————”

　　嘹亮的哭声几乎掀翻马车顶。

　　高漓捂住耳朵，

　　“舅舅在呢，虎儿不怕，不怕……”

　　刘巽的脸上罕见地划过几分无措，而后他像模像样地抱着小团子轻晃，

　　“乖，是爹爹，不是坏人，不要害怕。”

　　余光瞥见马车角落里的金丝小布虎，他拿起来在小团子面前晃了晃，

　　“这不还是前几日爹爹送你的么，咱们不怕，嗯？”

　　高漓也凑过来，

　　“是啊，虎儿，那些舅舅给你的玩意儿，全是你爹送的。”

　　小团子的哭声逐渐弱下来，眼神懵懵地在两张脸之间打转，

　　“舅……爹……”

　　被儿子喊爹，刘巽笑得连眼眶都泛起红，

　　“是不是你阿娘教你的？是不是？”

　　高漓一掌拍向脑门儿，

　　“别提！”

　　他的话音刚落，小团子已经在四处找人了，

　　“娘，阿娘？”

　　刘巽抹掉鼻尖的薄汗，

　　“嗯……爹爹过几日就带你去找阿娘，咱们离得近，很快就到了。”

　　“哇……娘……爹……”

　　马车缓慢驶进府门，留下满地奶声奶气的哭闹。

　　宛城。

　　一夜辗转反侧，勉强捱到天擦亮，月澜翻身坐起来，

　　“梳洗吧。”

　　侍婢们听令忙活开。

　　月澜坐到妆案前，珠儿小跑着从外面进来，

　　“公主，来信了。”

　　珠儿把厚实的一卷信放到案上，

　　“听管家说，后半夜就送过来了。”

　　望着已经有些磨损痕迹的缣帛卷，月澜没像以往一般置之不理。

　　她拆开束带，一圈一圈缓慢展开缣帛。

　　“……公衡……吾妻……勿念……永承六年。”

　　每展开一寸，脑海的记忆便清晰一层。

　　缣帛上的墨迹已经有些黯淡，可那些征途上的日子，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遥远。

　　那些字，有她的，也有他的。

　　可不知何时起，隽秀的小字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心里烦躁得紧，她加快展开的速度。

　　渐渐地，字迹变得清晰，甚至透着浓烈的墨香。

　　“……念妻儿……建宁元年。”

　　心头像有虫蚁啃食，她一口气翻到最新的一处，墨迹透着潮，

　　“公衡白：

　　孩儿已至，一路平安。见吾便叫父，吾抱他良久。

　　建宁二年，二月十八。”

　　来信十分简短，龙飞凤舞的字写到信尾，不时奇怪地歪扭。

　　月澜忍不住地勾起唇，已经能想象到小团子是如何捣乱了。

　　缣帛的空白处，还落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字。

　　仔细瞧，依稀能辨别出是小团子的大名“虢”。

　　青莲笑道：

　　“看来公子不认生呢。”

　　月澜藏起眼底的温柔，

　　“虎儿才多大，他就是闲得慌。”

　　她目光看向镜子，

　　“收了送走。”

　　青莲收拾长长的缣帛，

　　“这一年，陛下隔三岔五就送过来，公主终于肯看了。不过公主当真不回么？”

　　月澜冷哼，

　　“有你们这些忠仆在，我有回的必要？”

　　青莲眨眨眼，

　　“公子忽然离开娘，怕是不适应呢。公主要不要写两句，让陛下念给孩子听？”

　　繁琐的梳洗完毕，月澜绷着脸起身，

　　“研墨。”

　　心不在焉地数着时辰过，月澜一会儿闲走，一会儿枯躺。午后一头扎进小厨房，带着侍婢们做了好一堆豆蓉糕。

　　数碟的糕点，沽江城，赵惟桢，崔府，侍婢们分下来，她自己一只也没留。

　　晚间，伴着跳动的灯火，她盯着书简的双眼逐渐走神。

　　“娘……”

　　模模糊糊地，听见一道小奶音，她用力摇晃脑袋，只觉得自己是想孩子想魔怔了。

　　她灌了口参茶，看回手里的书。

　　目光落到第二行字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月澜顺着声音望去。

　　看到来人，她彻底呆愣住。

　　只见一大一小两人像是刚从花园散步回来似的，慢悠悠晃到眼前。

　　刘巽嚼着豆蓉糕，顺手抄起她的茶灌了口，

　　“什么眼神儿？”

　　小团子身前挂着小包袱，包袱里放着才送出去的糕点，吃得满脸是渣儿，

　　“阿娘！”

　　月澜拿竹简指着两人，

　　“你，你们……”

　　刘巽抱着小团子坐到她身侧，

　　“不认识咱爷俩了？”

　　眼前的男人，与一年前，似乎毫无分别。

　　英武的眉眼，极具压迫感的气息，还有戏谑的神情。

　　月澜退开几分，

　　“谁准你来的？！”

　　刘巽亲了亲小团子，

　　“儿子闹着要找娘，我听儿子的。”

　　“你……”月澜脑袋一片空白。

　　对于凭空出现的两人，她还是一时难以适应。

　　刘巽笑着解下小团子身上的包袱，

　　“瞧瞧，爹就说会吓着你娘。”

　　“爹爹！好！”小团子冲着他笑。

　　父子俩说得有来有回的，月澜皱眉，

　　“刘巽，你少拿孩子做借口。”

　　刘巽大咧咧地靠在她的软榻，捏了捏小团子的脸，

　　“爹多谢你。”

　　月澜气得就要离开，结果父子俩齐上手揪住她的衣袖。

　　刘巽稍一用力，气呼呼的人儿便摔到了自己腿上。

　　他胳膊环紧她的身子，薄唇贴在她的耳侧，

　　“不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