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刺》读云令

230、爹爹爹爹！ 再遇媒人兄

　　建宁二年，春。

　　“娘，阿娘！”

　　小团子在月澜怀里兴奋地挥舞小手。

　　珠儿顺着他的目光朝外看，

　　“公子又想要小雀儿啦？”

　　听到珠儿的话，小团子愈发开心，

　　“雀……雀……”

　　一屋子的人都被他逗笑，月澜亲了亲他的小脸，

　　“小雀儿是看的，不是抓在手里的。”

　　门外花团锦簇，引了许多蝴蝶鸟雀，青莲缓慢煽动团扇，

　　“江东真是好景致，温暖又不热，公主可在宛城多停些日子。”

　　正陪着小团子玩闹的工夫，高漓夫妇走了进来。

　　赵惟桢肚子微微隆起，却还是健步如飞，

　　“小虎儿，舅母回来了。”

　　月澜招呼仆役给两人倒茶，

　　“怎么样？”

　　高漓接过小团子抱进怀里，

　　“好着呢，去年虽然收江东收得匆忙，一整年倒也一直安稳。”

　　他眼神示向庭院里忙碌的仆役小兵，

　　“太守送的见面礼，给你拿一份。”

　　月澜盯着他，

　　“你再撒谎试试。”

　　赵惟桢扑哧笑出声，

　　“就回回要整这一出儿。”

　　高漓索性也不装了，他掂了掂小团子，

　　“你爹，那可惦记你娘呢！”

　　他挑眉与月澜对视，

　　“两大车首饰衣裙，辛苦我的兵。”

　　月澜夺过青莲手里的团扇用力煽，

　　“他是无事可做了？！”

　　高漓晃到她跟前，手指戳向她的脑袋，

　　“又生气，人家也没把你怎么着。你瞧这一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有人拦着？”

　　月澜怒气冲冲，

　　“没人拦着，那他这般阴魂不散地围着。他到底给你们许了什么好处？连表姐都向着他说话！”

　　高漓无奈，

　　“咱就不能说一句公道话，嗯？隔着三座城，围什么了？”

　　兄妹俩针锋相对，高漓丝毫不客气，

　　“再说，他还忙着削藩的事，剩下的几个诸侯国不就在这些地儿，人家过来瞧瞧怎么了？你少自作多情。”

　　啪！月澜一扇子砸向高漓，

　　“别以为他不会削到你头上。”

　　话落，她起身夺过高漓怀里的小团子，径直冲向门外。

　　望着她愤怒的背影，高漓瘫到坐榻，

　　“巴不得。”

　　赵惟桢笑着摇头，

　　“陛下重用你，你也得争气。”

　　高漓挪过去搂住她，

　　“是……赵大人。”

　　回廊。

　　侍婢奶娘一大堆跟在月澜身边。

　　青莲小心赔笑，

　　“公主，咱这是去哪儿？”

　　一路掠过根本不听话的搬东西小兵，月澜朝着大门快走。

　　察觉到娘亲的不对劲，小团子抱着她的脖颈蹭，

　　“阿娘……”

　　心口的怒火一下子被软糯的声音熄灭不少。

　　月澜逐渐放缓脚步。

　　走到前院，她神情平静下来，

　　“虎儿，娘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团子咿咿呀呀，

　　“玩……”

　　青莲立马招呼管家备车马，

　　“咱们来了这几日，公主也是该出去散散心。”

　　哗啦……

　　画舫离岸。

　　远离岸上的喧嚣热闹，月澜心头的烦躁彻底消失。

　　华丽的船身缓慢起伏，她倚在软榻，安静望着开阔的湖面。

　　其余侍婢伺候小团子吃东西，青莲跪坐到月澜身边。

　　她拉住她的手，

　　“奴婢知道公主不是真生气。”

　　月澜神情没有变化，手指却微微回握住她。

　　青莲轻叹，

　　“一年了，陛下的心意，公主应该能瞧见。您先前还说等陛下忘掉。奴婢瞧着啊，除非一棒槌砸得陛下得癔症，否则是忘不掉的。”

　　瞧月澜瞬间收回去的一抹笑，她笑意加深，

　　“听池侍卫讲，陛下身边连个侍婢都没有，更别提其他女人了。”

　　月澜睨着她，

　　“你就带头当细作吧。”

　　青莲晃了晃两人交叠的手，

　　“公主不也默许了嘛。”

　　月澜冷笑，

　　“他还不如当初死了算了。”

　　青莲目光揶揄，

　　“当初陛下薨世的消息传来，奴婢可还记得有的人伤心晕倒呢。”

　　月澜蹙眉，

　　“少乱说，那是虎儿的原因。”

　　“好好好，怪公子。”青莲忍住笑。看向小团子，

　　“如今公子出生，天下太平，陛下的心意也不曾变。从前再过不去的坎儿，公主能否再加把劲儿，试着迈过去？”

　　水声荡漾中掺进悠扬的乐声。

　　月澜像是全然沉浸入乐声，丝毫没有要回答青莲的意思。

　　青莲也不着急，跟着她一起赏景。

　　窗户框出的景色中游入一艘夸张的画舫。鎏金船身泛出刺眼的光，青莲眯起眼睛，

　　“呦，这什么人，船上的乐声倒是雅致，怎的船饰如此张扬？”

　　月澜淡笑，也好奇船上的人。

　　等她定睛瞧清对面之后，整个人嚯地站起身。

　　青莲大惊，

　　“怎么了？”

　　月澜扒住窗框，

　　“命人靠近那艘船。”

　　半炷香后。

　　“婉姐姐——”

　　鎏金画舫里的乐声陡然停歇。

　　月澜喊了第二声。

　　在侍婢们狐疑的目光中，对面的画舫中跑出来一道急切的身影。

　　崔婉扬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

　　“扬儿，你慢点呐。”崔煜廷抱着孩子跟出来。

　　望清对面之后，他也愣住了。

　　月澜笑着朝两人扔了一枝春花，

　　“喂，好日子过傻啦？”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崔婉扬顿时就红了眼眶，

　　“妹妹……”

　　崔煜廷勾起唇，

　　“我说小妹妹，这不巧了么。”

　　月澜亦是不拘礼，

　　“你们过来，还是我过去？”

　　崔煜廷颇为自豪地指向自己的画舫，

　　“里边儿请。”

　　好长一顿寒暄之后，悠扬的乐声再起。

　　崔婉扬的目光依然无法离开月澜怀里的小团子，

　　“当真不是小丫头？”

　　月澜笑得无奈，

　　“嗯……长大些就好了。”

　　崔煜廷给她递上热茶，

　　“到底什么风把你这皇后娘娘吹到江东来了？”

　　月澜这才有空仔细打量他。

　　总觉得他哪里变了。

　　回想起从前，她终于搞清楚，原是他头上耀眼的金冠不见了。

　　金冠，变成了嘴里的金牙。

　　她笑着饮了口茶，

　　“我哥哥来江东巡查，我顺道一起闲逛。”

　　“哦？”崔煜廷眼珠一转，“我说这半个月城里到处是兵，原是霈王。咱小老百姓还真不知道。”

　　月澜环视一周华丽的船饰，

　　“你这小老百姓，还真是小呢。”

　　崔婉扬有些不好意思，

　　“我都让他别乱花钱的。”

　　月澜冲着崔婉扬眨眨眼，

　　“应该的。”

　　一杯茶过后，两个孩子已经玩到一起。

　　崔婉扬抿了抿唇，到底还是问出口，

　　“妹妹怎么……一个人游玩？”

　　崔煜廷轻捏她的脸颊，

　　“你忘了从前如何给我摆脸色了？这不明显闹别扭呢么。”

　　崔婉扬给他一胳膊肘，

　　“你是还没挨够他的打？”

　　月澜目光温柔地望着两人你来我往。

　　闹够了，崔婉扬起身坐到她身侧，

　　“当时我和夫君离开的时候，我记得你们感情很好的。”

　　听她讲起从前，月澜有一瞬的失神。

　　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连记忆里的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淡笑一声，

　　“可能是吧。”

　　崔煜廷指着自己的金牙，

　　“什么叫可能是吧？就为了你，把我揍成这熊样儿，能不好？”

　　月澜的笑意实些，

　　“当时，也只是当时了。”

　　崔婉扬娇媚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不该呀……你还是皇后。”

　　月澜敛去柔色，

　　“他自己乱封的，与我无关。”

　　崔煜廷笑得金牙闪光，

　　“那小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啧……你不要命了！”崔婉扬狠狠瞪向他。

　　月澜安抚住她，

　　“没事的，婉姐姐，都是自己人。我和他之间的事一两句说不清，总之如今是分开了。”

　　怕崔婉扬还要追问，她岔开话，

　　“倒是你们，过得真够逍遥。”

　　崔婉扬笑意温暖，

　　“嗨，当初过得艰难，扛过来就还好了。”

　　崔煜廷硬喂给她一口果子，

　　“多亏夫人悉心照料，小的一口气才撑下来。”

　　月澜靠在崔婉扬的肩，

　　“兜兜转转，总算有个好结果。”

　　崔煜廷挑起眉，

　　“那可不止一个好结果。”

　　月澜一愣，后知后觉地看向她的小腹，

　　“嗯？”

　　崔婉扬笑着点头，

　　“嗯。”

　　月澜再不敢随意碰着她，

　　“哎呀，不早说。”

　　崔煜廷十分得意，

　　“弘儿。”

　　忙着玩的崔逸弘扭头，

　　“怎么了爹？”

　　崔煜廷提高声音，

　　“爹问你想要妹妹……”

　　“爹！”

　　一道小奶音中气十足地打断了他的话。

　　崔逸弘十分认真，

　　“阿弟，那是我爹。”

　　“爹！”小团子不懂他的意思，继续开心大叫。

　　崔煜廷一个激灵爬到小团子身边，

　　“太子爷！”

　　“爷！”

　　“我的亲爷！”

　　“爹……”崔逸弘被唬得一脸呆愣。

　　“爹！”小团子又跟着喊。

　　崔煜廷赶紧捂住儿子的嘴，

　　“别要爹的命。”

　　月澜紧跟着过来从奶娘怀里抱走孩子，

　　“虎儿，不能乱叫。”

　　小团子歪着脑袋眨巴眼睛，

　　“阿娘。”

　　重新坐回崔婉扬身边，月澜有些尴尬，

　　“婉姐姐，虎儿正开始学话，什么都不知道。”

　　崔婉扬眼底既纠结又心疼，

　　“妹妹，这可不是小事。”

　　崔家的父子俩也坐过来，崔煜廷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小妹……”

　　不料他刚张口，安静的小团子又兴奋起来，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