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一些告别 各自告别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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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漓的话音落下之后，两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月澜眼底的愠怒越积越多，高漓试探性地晃了晃她，
“阿妹？”
啪！
月澜一掌拍开他的手，
“他说没有逼迫便是没有逼迫？”
高漓叹口气，
“那沈大人千里迢迢自西都送来诏书，哥哥想着既然你们都是旧识好友，就说要不安排他见一面。结果人家喝了一杯茶就走了，说是陛下再三嘱咐他不许叨扰，就怕你多想。阿妹，你先消消气。不管有没有逼迫，至少眼下，他没有这个意思。”
月澜甩远被子上的诏书，
“你如今是全向着他说话了？虎儿的名字呢？入霈宗的事呢？”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高漓连身子都跟着后躲几分，
“啧……那是哥哥不想办吗？”
他捻起诏书仔细放平整，
“虎儿都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回头哥哥再起个名儿，收进霈宗，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月澜胸口的起伏愈发厉害，气急之下，连眼眶都泛起红。
许是感受到娘亲的异样，方才一直安静的小团子突然开始哼唧。
不过三两声，已经生出哭闹的架势。
月澜赶紧抱着他轻晃，
“乖乖，都没事……”
高漓摸着小刘虢的后背安抚，话却是说给月澜听，
“虎儿还太小，咱们就算要同他作对，也不能挑这个时候，对吧？”
月澜没有回应，只专心哄孩子。
也不知怎的，小团子就是安静不下来，小胳膊小腿胡乱地挥舞踢蹬。
怕月澜累到，高漓赶紧招呼奶娘接手。
兄妹俩的目光齐齐落在奶娘怀里的孩子身上，月澜揉了揉眉心，
“你给他写信，告诉他，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得不能再清楚。什么太子皇后，若再纠缠……”
“就怎么着？”高漓死死皱起眉，他指向孩子，“你可别乱来。”
月澜嘴唇反复张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耳边哭声嘹亮，她紧攥着的手泄力一般砸落被面，
“丹娘，将孩子给我。”
奶娘哄得鼻尖冒汗，
“公主，奴婢来就是，马上……”
“给公主。”高漓打断奶娘的话，接过孩子递给月澜。
母子俩紧紧依偎，哭声与温柔的安慰交织，高漓不免心头苦涩，
“母子连心，阿妹。你先看开些。哥哥回去就给他送信，我想他也不会再如何过分。至于孩子的名字……”
他展开诏书又看一遍，
“大周的封国，哪个不是听命于天子。你要是不喜欢孩子爹起的名，咱们就先放着。等他当爹的热乎劲儿过去，咱们再改也不迟。”
月澜的眉头还未完全松开，高漓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或许如你所说，等他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也便能彻底放下咱们这边了。”
说罢，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咚咚心跳声，分外小心地拿余光扫视殿内的一众侍婢。
可结果，还是与其中的几道目光对上了。
他一脸衰败地抓了把头发，
“咳……就先这么着。你就当听了几句闲话，什么都不用管。”
他略微提高声音，
“虢，虎踞天枢，好名儿。”
忙着哄小团子的间隙，月澜抽空瞪向他，
“出去。”
高漓立马站起身，对着孩子说了一长串好话之后逃也似的没了人影。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好在殿内的哭声逐渐平缓。偶尔地，还能听到几声奶声奶气的笑。
未央宫。
一路穿过森严的守卫，余长迈着碎步跨进承明殿。
殿内亦是站满宫人，却安静地落针可闻。
他小心翼翼抬头瞧向御座上的人。
灯火的映衬之下，玄袍上的龙纹泛着淡淡金光。瞧他看奏疏看得入神，小内侍一时没有开口。
暗自观察几息，见他不时地轻笑。余长满脸诧异，但终于能够确认他应是心情不错。他上前几步轻声开口，
“陛下。”
刘巽以手支头，目光始终不曾从缣帛上挪开，
“说。”
余长讪笑，
“陛下，申芳节求见。”
刘巽半抬起眼皮，
“准。”
片刻后，殿门处出现一道分外消瘦的人影。
行完礼，申芳节跪在原地，
“望陛下应准妾身与昀儿离开的请求。”
刘巽不改姿态，
“这是最后一次。”
申芳节暗自攥紧袖子底下的手，
“陛下恕罪，并非妾身故意烦扰陛下，只是妾身与昀儿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西都。昀儿按照礼制宗法禅位给陛下，如今天下尽在陛下的掌控。还请陛下网开一面，放妾身二人离开。”
刘巽神情不表，余长怕他方才的好心情消失，连忙敲打申芳节，
“夫人，陛下也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才几次三番允许您进出宫。您可莫要会错了意。”
申芳节对着余长微微点头，
“公公提醒的是。”
但她还是顶着风险继续说，
“妾身明白，自古废帝后哪有什么自由身。可是去年妾身以肚中孩子为要挟，逼申之忌离开西都，不说功劳，也有几分苦劳。孕中强行落胎，妾身已经终身无法再生育，昀儿年纪尚小，他从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他长大，妾身也不会让任何人接近他。总之，不管过多少年，我们二人都无法对陛下的帝位有半分妨碍。”
听完她一大堆的絮叨，刘巽抿了口茶，
“能逼退申之忌，是有几分胆量。”
申芳节咬牙，
“不过是拼着命鱼死网破罢了。陛下送怀孕的王氏给昀儿，他便也逼妾身怀孕，赌妾身会一直做他的乖女儿。这些年，妾身听话。可不想他最后竟敢将手伸向昀儿。他做得绝，那就别怪妾身以皇后失德为由拉着申家陪葬。”
申芳节神情凄然，刘巽却并不为所动，
“该死的人已经死了干净，况且朕已下令迁都于都蓟，你二人待在西都，还不够自由？”
申芳节苦笑着摇头，
“西都这祸事横生的腌臜地，连陛下也不愿意留在此处，不是么？”
刘巽的面上透出几分不耐，她连忙继续哀求，
“陛下，妾身小时候随母亲去霈国拜访姨母，妾身还与月儿约好，以后外出游历都要给对方分享。不想一别多年，竟是全然被困在了宫里。如今借陛下的光，妾身能走出这未央宫。不知妾身也能否实现当初与月儿的约定？”
她着急忙慌地掏出怀中之物，
“月儿为陛下诞下龙嗣，妾身这个做表姐的也十分高兴。这个祈福香囊，月儿小时候就很喜欢，只要陛下允许，妾身与昀儿年年去往都蓟奉上此香囊，日日为陛下与月儿母子祈福。”
听她话里三句不离月澜，刘巽冷笑，
“到底是申之忌的左膀右臂。”
申芳节没有再说话，只将脑袋低低垂下。
有些烦躁，刘巽看回案上的缣帛。
他指尖顺着缣帛上的线条游走，精细的墨迹勾勒出仙人儿似的身影，小团子也比先前长大不少。不知看到了什么，一大一小两人都笑得明朗。
刘巽心里轻飘飘的，连神情也不复方才的冰冷，
“月儿母子如今在朔阳。”
与先前的猜测差不多，申芳节立刻抬起头，
“明白，妾身明白。”
刘巽冷哼一声，示意余长收下香囊。
走出承明殿，申芳节虚脱一般坐到回廊下。
刘昀噔噔噔跑过来，
“阿姐！昀儿等了你好久呢。”
申芳节拉住他的手，
“辛苦你了，昀儿。”
刘昀直接抱住她，
“阿姐每次都这么说。”
申芳节笑了笑，
“你不也每次这么等。”
两人对视，都不自觉地笑闹起来。
笑声传出回廊，掠过威严的宫墙，飘向广阔的天际。
日子转眼过到夏末，窗外吹来的风里已经不再有先前的灼热。
忽然，马车与风一道停下来。
刘巽像是察觉不到似的，继续盯着手里的画。
于至元停到天子车驾前，
“陛下……”
车里没有声音，他硬着头皮继续道：
“是申岳初。”
刘巽抬起眼，神色戏谑，
“朕还得同他告别？”
“呃……”于至元哭笑不得。
刘巽合住手中画，
“带过来。”
被甲士押着跪在地上，申岳初毫不避讳地盯着车里的人。
于至元叹口气，
“公子这又是何苦呢？”
因着方才的扭打，申岳初的呼吸有些不稳，
“放我走，求你。”
于至元揉着脑门儿，
“申公子，您得惜命。”
不想申岳初又重复一遍。
刘巽笑出声，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气。”
申岳初磕下三个响头，
“我不能待在这里。”
刘巽挑起眉，
“无尽，朕最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些？”
于至元讪笑，
“慈父，仁君。”
“嗯……”刘巽满意地展开画再看一眼，
“申岳初，不愿意待在这里，想待在哪里？月儿身边？”
申岳初咬牙，
“只要不是这里。”
刘巽的目光移向远处，
“你但凡做一回男人呢？”
接到前头的示意，甲士押着其余人上前。
“岳初！”
女人们的步子比甲士还要快。
光听到声音，申岳初已是面如死灰。
辛悦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拉住他的胳膊，连眼泪都没手擦，
“你到底要去哪里，嗯？”
蔡氏气喘吁吁地扯住另一边，
“岳初，家里就剩你一个，你不能再走了。”
辛悦怀里的孩子哭不停，
“爹，爹爹……”
于至元被闹得头疼，
“申公子，赶紧回吧。”
刘巽勾着唇，
“一家之主。”
察觉到刘巽的笑意变冷，于至元极有眼色地合住车门，
“夫人，管好你的夫君，若再被陛下碰到，孩子可就真没有爹了。”
“是，是……”辛悦比申岳初的脸色还要难看。
她放下孩子，浑圆的身子卯足了劲儿往旁边扯自己的夫君。
蔡氏一道帮忙，申岳初竟被活生生拽到旁道。
游龙一般的天子仪仗再次动身，申岳初瞪红了眼，
“我知罪了！我对不住你和月儿！放……”
啪！
看着辛悦那结结实实的一巴掌，于至元眼皮子猛地一跳，赶忙跟到车窗旁，
“公衡，这回，应当不会出岔子了。”
刘巽慵懒地靠在软垫，亲了亲画中人，
“夫君来接你回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