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刺》读云令

225、想小的了？ 乖，要……

　　瞟了一眼门外的大雨，瘦削的墨色身影弯下腰，随手抓起地上奄奄一息的身体，慢悠悠拖着往里走。

　　地面留下道道血痕，高漓上前拦住，出拳试图与眼前人对抗。

　　啪！

　　池巍轻松挡开他的攻击，继续走，

　　“公子，既然伤养好了，就不要乱动。”

　　朔风靠在座背，慵懒地品着茶，眼睛半抬不抬地瞧高漓连续出招。

　　一杯茶后，他放下玉杯，

　　“池巍，如今这般好脾气？”

　　池巍抿了抿唇，

　　“大王恕罪，总是娘娘的兄长。”

　　下首的人还在挥拳，那用力到狰狞的眉眼间，正正儿与脑海中的绝美小脸有几分相似。

　　朔风烦躁地皱起眉，抬手将空杯砸向高漓。

　　啪嗒，玉杯碎成片。

　　高漓捂着头发，

　　“做什么？！”

　　朔风轻叩指尖，

　　“添茶。”

　　高漓双眼腾满火气，上前一掌拍向他面前的长案，

　　“刘巽！你给我让他住手！”

　　朔风轻笑，

　　“为何？”

　　高漓怒不可遏，

　　“你当初如何说的？说我开口求援，只要西凉军出兵，你就留下岳初他们的性命，如今呢？”

　　他指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几个人，

　　“你是要活活打死他们？！”

　　朔风挑起眉，

　　“哦，你记错了。”

　　“你！”高漓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正说着，池巍抄起水桶，对着倒地的几人一顿泼。

　　“咳咳……”

　　申岳初一个激灵醒过来，捂住胸口不断咳嗽。

　　池巍丢掉水桶，咔嚓活动指节，阴鸷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撕碎。

　　申岳初抹掉嘴边的血，

　　“仲合……”

　　高漓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岳初，不是我故意骗你和姨父。”

　　申岳初盯着座上之人，

　　“呵……他逼你的是吧？”

　　他冷笑一声，

　　“刘巽，你当真是，诡计多端。”

　　朔风神情戏谑，

　　“不及申公子。”

　　池巍一脚踹向申岳初胸口，

　　“大王新婚之夜已经饶过你一回，偏你上赶着寻死。”

　　正在他用力的空当，旁边的人接二连三醒过来。

　　瞧见痛苦挣扎的小儿子，申之忌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煞白，

　　“放开，放开他……”

　　秦允拖着断腿爬向池巍，

　　“放开公子。”

　　朔风摩挲着下巴，姿态悠然，

　　“还真是，父慈子孝。”

　　申岳初的胸骨咯咯响，听着像是要断了。

　　申之忌瞪红了双眼，

　　“刘巽，你有什么都冲老夫来就是！莫要伤我儿……”

　　“父亲！”申岳崇与申岳衡兄弟俩终于出声。

　　听着底下的嗡嗡，朔风的目光示向申之忌，

　　“池巍。”

　　池巍得令，军靴从申岳初移向申之忌身上。

　　令人眼花缭乱的脚法，眨眼工夫，申之忌倒地不起，疯狂外出呕鲜血。

　　高漓急得攀住池巍的臂膀大叫，

　　“停住！停住啊！”

　　池巍不为所动，继续动腿。

　　忽然，高漓一愣，随后看向朔风，

　　“妹夫……”

　　他咽动喉咙提高声音，

　　“妹夫！兄长求你了。”

　　霎时间，朔风的神情活像是吞了一只虫子，简直难以用嫌弃二字来囊括。他从一边，歪到另一边，眉头越皱越深。

　　高漓轻咳一声，

　　“妹夫，这个，能不能看在阿妹的面子上，啊？妹……”

　　“停。”朔风按住眉心。

　　整理好神情，他走下主位，

　　“高漓，你拿他们做亲戚，他们可未必。何不问问你从前的部下，周仓去哪里了？”

　　“周仓？”高漓一愣，“他护送阿妹去西都，与阿妹走散之后被卢玳杀掉了。”

　　朔风笑出声，

　　“申岳初，嫁祸死人，真有你的。”

　　他拍了拍高漓的肩头，

　　“你再问问，申之忌送信说救援霈国，他的援兵呢？”

　　申岳初立马大声道：

　　“刘巽！你好意思问我们。霈国被卢玳灭，背后不全是你的手笔？”

　　朔风点点头，

　　“是本王。”

　　他一脚踩下申岳初昂起的脑袋，

　　“一码归一码。若没你们的援兵，想必高千重也不至于引兵于一处，死得那般惨烈。”

　　他忽然用力，

　　“也不至于叫月儿瞧见。”

　　申之忌攒足一口气，

　　“你又如何知晓，休要血口喷人。”

　　高漓也目光疑惑。

　　“嗯……”朔风像是在走神。

　　高漓攮他一胳膊肘，

　　“你是吧派人来朔阳了？”

　　朔风瞪向他，

　　“又不是找你。”

　　池巍难得叹口气，

　　“大王到底不忍心，可惜小的没办成事。”

　　朔风目光不耐烦地扫向申家几口人，

　　“本王耐心有限。”

　　快到午时，一场大雨终于接近尾声。

　　屋檐下滴着剩余的雨水。

　　三人朝着门口走动，高漓面色发白地跟在朔风身后。

　　将要拐弯之际，他回看一眼，

　　“我没想到，申之忌竟龌龊至此，竟然……竟然想送阿妹去西凉。若不是申岳崇说，我都……唉……”

　　朔风亦是神情难看，翻身上马之后才开口，

　　“池巍，送信大将军。西凉军与辛氏全族，不论老幼，全数斩杀。”

　　“是。”池巍拱手行礼，“大王，那申家怎么办？”

　　朔风侧首，

　　“高漓，你来办，如何？”

　　高漓皱起眉，

　　“为何？”

　　朔风瞥向他的诸侯冠，

　　“申之忌祸乱朝政，于公于私，他都不得善终。你这胡乱冒出来的王，总该有几分名正言顺的功绩给人瞧。再有，也免得月儿说燕人徇私枉法，滥杀无辜。”

　　他拉动马绳往前走，

　　“那便，你来杀。”

　　话落，马儿飞奔而出，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见高漓也扬起马鞭，池巍上前两步，

　　“霈王殿下。”

　　“嗯？还有什么事？”高漓落回胳膊。

　　池巍声音很低，

　　“娘娘，还好吗？”

　　“呃……”高漓顿时语塞。

　　他仔细打量马下的瘦削少年，

　　“小兄弟，你这……”

　　池巍执拗地不动，高漓叹口气，

　　“她很好，和你想的一样好。”

　　池巍的脑袋垂得更低，

　　“好。”

　　望着他一溜烟跑走的身影，高漓揉了揉脑门儿，打马离开。

　　揽月殿。

　　还没进殿，就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朔风领着两列宫人加快步子，

　　“公主，小的回来了。”

　　月澜面带微笑，

　　“弄的什么午膳，用得着这一早上？”

　　朔风盘腿坐到她的软榻前，

　　“想小的了？”

　　月澜立马拿起手边的绣绷砸向他。

　　朔风笑着接住，

　　“晚上公主再回答小的就是。”

　　眼瞧她双颊红透，他岔开话，

　　“方才笑什么呢？”

　　珠儿兴冲冲道：

　　“方才公主说有感觉到孩子动呢！”

　　“真的？”朔风眼眸晶亮地望着月澜。

　　月澜温柔抚摸鼓圆的小腹，

　　“嗯。”

　　青莲摆弄着碗碟，

　　“公主再辛苦四个月，就能见到孩儿了。”

　　月澜弯起唇，脑海中想象着孩子的模样。

　　等回过神看向午膳的时候，却见朔风像是发呆地入了迷。

　　“哎……”她戳了戳他的肩头。

　　朔风立马扶住她的手腕，

　　“嗯？”

　　在他的搀扶下，月澜缓慢站起身，

　　“发什么愣？罚你月俸。”

　　“罚！”朔风立马应声。

　　睨他一眼，她跪坐到小案前，

　　“不知死活。”

　　珠儿一股兴奋劲儿还下不去，

　　“也不知是位小公子，还是小公主，奴婢想想就开心。”

　　青莲敲了敲她脑袋，

　　“小公子就像大王，小公主像公主，怎么都好。”

　　被两人勾起话题，月澜也开始想，她咽下一口蒸肉糜，

　　“听宫里的阿媪们说，外甥像舅。若是个小子，应该会像哥哥呢。”

　　朔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抄起热茶一顿狂灌。

　　半晌后，他擦掉唇上的水珠，

　　“那还是小丫头的好，像公主一般漂亮。”

　　月澜摸了摸小腹，

　　“都好，娘只要你平安康健。”

　　朔风弯下腰，凑近她的小腹念叨，

　　“小丫头，小丫头……”

　　月澜无奈地捶他一拳，

　　“到底同你有什么关系？”

　　忽然，她整个人僵住。

　　“怎么了？”朔风立马揽住她的腰。

　　月澜颤巍巍道：

　　“动了，又。”

　　朔风抹掉鼻尖上的薄汗，

　　“嗯，嗯……”

　　眼瞧他手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青莲递上茶杯，

　　“朔风君，喝口水。”

　　朔风又灌下满满一杯，

　　“孩子指定认得我。”

　　小腹不再有动静，月澜逐渐软下身子，

　　“你就胡诌吧，就单是被吵着了。”

　　朔风笑眯眯道：

　　“要不我就做孩子爹吧，挺合适的。”

　　月澜冷哼，

　　“你一天要说八百回啊？”

　　她继续夹动菜，

　　“哪凉快哪待着去。”

　　朔风愈发细致地为她布菜，一直到午膳结束，嘴角愣是没下来过。

　　看着月澜睡着，他的手探进被子，小心贴住她的小腹。

　　圆润的凸起，轻轻摩挲，仿佛就在抚摸一个小人儿。

　　也不知是不是被炭火烘的，他周身涌起一阵强烈的燥热，热得他直喘粗气，

　　“乖，要……像你娘，记住了？”

　　在榻边静坐许久，直到月澜翻身朝向里侧，他站起身。

　　往出走的时候，瞥见软榻上的绣绷，他停住脚步，

　　“不准再任她忙活。”

　　“是。”一群侍婢齐齐行礼。

　　冬日黑得早。

　　殿门轻响，里面洒出馨黄的暖光。

　　阶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月澜望着他单薄的衣袍，

　　“怎么不在里面？不冷？”

　　朔风几步跑到她身侧，

　　“公主嫌小的吵，就先出来等着了。”

　　月澜瞥向他面上的痴笑，

　　“就该叫你多晾一会儿清醒清醒。”

　　朔风拢好她的氅衣，扶着她往下走，

　　“多久都无妨，反正公主都会来找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