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刺》读云令

223、爹多谢你 公主又想亡

　　“大王。”

　　“大王。”

　　……

　　随着一路的行礼声，一股浓烈的桂香盈满大殿。

　　高漓自己找了个席位坐下来，

　　“这，忙什么呢？”

　　一殿的人忙得来回打转。

　　月澜倚在软榻，目光盯着几步开外的背影，

　　“没忙什么。”

　　青莲抱着手里的外袍，抽空回道：

　　“殿下是这样，天快转凉了，公主担心朔风没有衣服穿。前些日子吩咐尚衣局做好的，这会儿送过来刚好试试。”

　　月澜的脸微红又紧绷，高漓忍住笑，

　　“阿妹对‘下人’，当真宽厚。”

　　他的话怎么听都感觉怪怪的，月澜略微蹙起眉，

　　“朔风头一回来霈地，怕是不知这边的冷热。我怕他穿错了不舒服，耽搁做事。”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她猛地提高声音，

　　“阿翁和青莲他们都有呢！”

　　青莲与珠儿相视一笑，

　　“奴婢们多谢公主赏赐。”

　　“瞧吧。”月澜睨向高漓，神气地挑了挑眉。

　　高漓无奈地给她递上热茶，

　　“是……”

　　很快，月澜的目光从高漓转向朔风。

　　望着那道背影，那双美丽的蜜色眼眸逐渐失神。

　　高漓无声轻叹一息，陪她一道发呆。

　　直到墨色外袍披上他的身子，月澜的呼吸骤然急促。

　　朔风漫不经心的微微偏过侧脸，

　　“好不好看，公主？”

　　月澜的气息断断续续，

　　“你，不准，回头。”

　　朔风暗自勾起唇，

　　“为何？”

　　回答他的，只有漫长的沉默。

　　半晌后，他敞着衣领哗啦转过身，

　　“公主又想亡夫了。”

　　“咳……”月澜连忙端起茶饮了口。

　　闭眼指向他裸露的胸膛，她气冲冲道：

　　“你给我穿好衣服！”

　　“哦。”朔风听话地低头整理层层衣袍。

　　悉悉索索声响停下，月澜睁开眼睛，而后她的神情僵住。

　　朔风不好意思地摸摸脑门儿，

　　“抱歉公主，之前都是家妻整理，小的不太会。”

　　月澜瞪着他，

　　“我看她不要你，也不全是家世的问题。”

　　朔风的眉梢顿时耷拉下来，一脸惆怅。

　　气氛有些低迷，高漓干笑一声招呼两个侍婢，

　　“过来……”

　　“咳……”

　　朔风突然咳嗽一声，高漓的话一转方向，

　　“给阿妹添茶，都温了。”

　　朔风有一搭没一搭揪动衣领，声音异常沉闷，

　　“小的只是觉得她垂眸认真的模样，甚美。就一直……没学。”

　　莫名其妙地热得慌，月澜随口应声，

　　“哦。”

　　回想起这些日子，他要么见天儿地光着膀子干活，要么敞着他那身粗布短衣，似乎是……他说的这样。

　　她清了清嗓，

　　“那你早些学会。不然瞧着，不成体统。”

　　“哦。”朔风继续笨拙地低头忙碌。

　　直到膳房的人送来午膳，朔风的领子还是松垮地歪斜着。

　　宫人一碟一碟往出摆吃食，他也不管衣服了，兴冲冲地跪到月澜身边给她介绍今日的午膳。

　　一顿絮絮叨叨结束，他开心地拿起筷子，

　　“小的给公主布菜。”

　　没什么胃口，月澜依然靠在软榻上不时走神。

　　渐渐地，她又开始瞧不清他的五官。这样的轮廓，似乎，不应该是这般糟乱的模样。

　　她勾勾手，

　　“过来。”

　　朔风停下筷子，“过去？”

　　月澜点点头。

　　朔风双膝挪到她的软榻前，

　　“怎么了公主？”

　　月澜没有说话，略微倾身靠近他。双手极快地理好他的里外衣袍，扣紧玉钩。

　　末了，她移下软榻，去往放午膳的小案。

　　朔风跪在原地，他侧过半边脸，语气温柔，

　　“如此亦是，甚美。”

　　高漓险些被嘴里的菜噎住，

　　“你……”

　　月澜见怪不怪道：

　　“又发失心疯呢。”

　　珠儿笑着给高漓送上茶，

　　“殿下，朔风说咱们公主长得像他的妻呢。”

　　高漓诧异地瞅着月澜，

　　“不是，阿妹你……是不是……真傻？”

　　在朔风阴沉的眼神下，他的最后两个字，低到几乎听不到。

　　朔风挪到月澜身边给她布菜，

　　“公主拿小的当亡夫看，如此坦诚，小的也不过是坦诚罢了。殿下可有疑虑？”

　　“啧……”高漓实在不知该作何回答。

　　面上扫来的目光又冷一层，他赶紧摇头，

　　“没，一点儿没。”

　　他冲着月澜笑了笑，

　　“挺好啊，刚好你孕中辛苦，有人陪着，哥哥才放心呐。”

　　月澜红着脸，蹙着眉，

　　“吃你的。”

　　结果她刚说完，一股强烈的不适直冲脑门儿。

　　“呕……”

　　朔风轻车熟路给她拿盂盆，拍背，递水。

　　刚吃下的几口菜，原原本本返了上来。

　　“阿妹，有没有事。”高漓闪身来到她侧边。

　　月澜软在高漓的臂膀，捂住已经轻微隆起的小腹，不住地吸气。

　　瞧她面色不佳，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回软榻。

　　高漓移来进门时拿着的桂花插瓶，

　　“先歇一歇。”

　　月澜用力吸入甜香。一炷香后，气息终于平稳下来，恶心感也消失不见。

　　她松下肩头，

　　“没事。”

　　高漓看向朔风，

　　“沈大人如何说？”

　　朔风没有回答他，只是安慰月澜，

　　“再有一个月，会好的。”

　　月澜轻轻抚摸小腹，感觉掌心下就藏着个使坏的小团子。她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多久，都没事。”

　　两人忘我地淡笑，高漓轻咳一声，

　　“阿妹，再吃点东西，仔细饿着。”

　　月澜回过神来，连连点头。不过看到案上鲜亮的绿菜，她实在提不起胃口，

　　“告诉膳房，换些别的。”

　　朔风瞥了眼菜，

　　“公主可有其他想吃的？”

　　月澜望向屋顶，

　　“嗯……”

　　朔风说了好几道菜，她都摇头。最后，他突然一愣，

　　“公主想不想吃肉？”

　　“嗯？”月澜落回目光。

　　自从记起父兄去世的场景，她已经整整一年，没有沾过荤腥了。

　　见她犹豫，朔风攀住她的鞋面晃了晃，

　　“试试，好不好？”

　　“这个……哎！”月澜话还没说完，朔风已经朝外走去。

　　“公主放心。”屋子剩下他的声音回荡。

　　她无奈轻笑一声，抱起花瓶去嗅香。

　　高漓陪在榻边，揪下一朵小花把玩，

　　“阿妹当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月澜吸动鼻尖。

　　高漓将花撒到她头上，

　　“笨死你算了。”

　　安静了会儿，他勾起一边的唇角，

　　“要不要把朔风收了，给你做面首？”

　　啪！

　　月澜拔出花枝抽向高漓，

　　“有毛病？”

　　高漓笑出声，

　　“怎么了，你忘了咱小时候见过的鲁国公主，啧……你瞧人家那一堆。”

　　啪啪……

　　月澜将他抽得直求饶。

　　高漓夺下花枝，摸着满头碎花，

　　“不要就不要。”

　　他掂了掂光秃秃的枝条，

　　“岳初大老远差人送来的。”

　　“表哥？”月澜捻起一朵小花，“好像……许久不见他了。”

　　高漓整理两人身上的花，

　　“忙呢，忙得脱不开身。估计得一阵子不见他了。”

　　月澜目光思索，

　　“有什么事这般忙。”

　　脑海闪过一张轻狂又朴实的冷脸，高漓凉笑一声，

　　“忙着找姨父。”

　　想到一大摊子事便心烦意乱，她揉了揉眉心，

　　“也好，总比天天跑来这里强。”

　　两人闲聊着等饭。

　　听见脚步，高漓止住话头坐开。

　　朔风打开食盒，直接端碗到她面前。

　　他舀起一只小肉圆，

　　“来。”

　　月澜拉开距离嗅了嗅，没有预想而来的恶心，反而挺香。

　　她一点点俯下身，唇瓣几乎贴上肉，再次确认自己是想吃的。

　　朔风笑起来，

　　“公主吃吧，别饿着。”

　　她咬下软弹的圆子，细细咀嚼。清淡中带着醇厚的肉香。

　　接二连三，竟将一碗虾米肉圆全吃完了。

　　她摸着圆鼓鼓的肚子，

　　“很饱了，朔风，多谢你。”

　　朔风递上漱口茶，

　　“就说公主放心。”

　　她笑着整理好。同平常一样，困意很快袭来，

　　“哥哥，我先睡会儿。”

　　高漓摆摆手，

　　“去吧，吃完我就回去。”

　　被窝里的人儿，闭上眼片刻便呼吸沉沉。

　　朔风坐到榻边，姿态松乏。

　　仔细拢好她鬓边的发丝，他弯下腰，隔着被子亲了亲她的小腹，

　　“爹多谢你。”

　　高漓嚼着菜，眼底全是无语。

　　感受到背后的视线，朔风在月澜的眉心轻轻落下一吻，随后起身放好床幔。

　　眼前陡然一暗，高漓抬起头，

　　“干嘛？”

　　朔风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你把她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高漓继续吃菜。

　　朔风目光示意旁边的碎花瓣。

　　高漓耸耸肩，

　　“我和阿妹闹着玩呗，你看不惯啊？”

　　他笑地得意，

　　“从小玩到大！”

　　青莲和珠儿围过来，

　　“大王，霈王殿下说……”

　　“哎！”高漓指着俩侍婢。

　　两人压低声音，将方才的事一股脑儿抖落干净。

　　听完之后，朔风冷笑一声，

　　“申岳初。”

　　啪！

　　他单手钳住高漓的脖子，掐着人往外拖。

　　高漓被勒得直翻白眼，颤巍巍指着殿里的所有人，

　　“细…作…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