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入良夜》唠嗑

18、小狐狸精 “你把手伸

　　【18】

　　六点二十四分，旭日将金灿灿的光线撒了一把进窗，刚好落在李照烨身上。

　　李照烨习惯由上至下看人，丹凤眼眼尾吊起来，视线朝下瞥，下巴稍微抬高，微勾着唇角。

　　乍看这副神情，显得他很英俊，有点慵懒恣意的样儿，但那眼底分明压着一股子雄性攻击力，轻轻压着，要露未露，就藏在那里。

　　那种令人不太舒服的感觉又来了，风铃感到背脊发凉，双手交替抓住自己的胳膊。

　　周云飞走到风铃的身边，示意她接住杯子。

　　同样是熬通宵的人，周云飞指间那点温度让她恍惚，触碰时她无意识追出去一点，对方已经收回手，于是她双手捧住玻璃杯，用热水的温度让自己勉强恢复了一点精神。

　　“我用了。”风铃的手指敲着杯子，“我妈得了那个病，没等到合适的肾源以前，每周至少要做三次血液透析，她那个病就是要烧钱的，不烧钱，她会活不下去。她是我妈啊……”

　　周云飞刚把另一杯水放到李照烨旁边的桌子上，闻言回头：“什么病？要换肾吗？这么大的事儿你咋不给我说呢？”

　　“为什么给你说？”风铃看他一眼，眼神古怪。

　　“我帮你啊！你妈得病，你不找你男人说的？”周云飞说着说着想起些事，恍然大悟：“难怪！难怪我上次给你买的包，你就背过一次，后面再没背过，是不是拿去卖了？你把老子送你的东西卖了？需要钱却不张口？合着我就连个冤大头都当不上呗？”

　　他又要来火，李照烨用手指敲两下桌面。

　　室内一静。

　　风铃小声嘀咕：“送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可以自己处理的吧……”

　　李照烨直接打断她：“秦小漠送你的钱，你出于什么原因不用？”

　　“我已经说过了啊。”风铃垂着眼，“我用了。”

　　“需要我帮你回忆会议，你这七年收入多少、往家汇款多少、你家开支多少吗？”李照烨轻笑，“飞，那只包值几个钱？”

　　周云飞早忘了，但李照烨说风铃没用秦小漠那笔钱，他就坚信风铃没用，于是他开始疑惑：“这不对啊，我送你的东西你都自己处置，那你那么难怎么不用秦小漠送的钱？”

　　风铃不看他俩了，固执道：“我说用了就是用了。”

　　她像个蚌壳，李照烨靠向椅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十二年前秦小漠买下你，你和她生活在出租屋，两年后她出事，你回老家，八年后你十八岁，孤身来A市，进小西天做贵接，半年内因跟公关颖儿抢客户被打，遇到刘荣，然后被带到盛世，傍上周云飞，接着就撞到我面前。是这么个流程吧？”

　　这番话语速非常快，但风铃接话更快，她几乎没有用一秒前去思考。

　　“是，有什么问题？”

　　李照烨忽然倾身，嗓音压低：“如果你用了秦小漠给你的钱，又出来干什么？”

　　周云飞一愣，风铃咬住下唇。

　　距离拉近，李照烨身上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场带来的压迫感，让人在这个还算空旷的空间里，突然就有些喘不上气。

　　杯子里的水晃了晃，风铃眼圈蓦地红了：“我的确没用小沫姐送我的那袋子钱，可那又怎么样呢？像你们这样的人，怎么会理解我？我想亲手把那些钱交给恩人的妹妹，报答她的恩情，不可以吗？我宁愿自己赚钱，不可以吗？”

　　“这都可以。”李照烨平静地注视她：“但你为什么对我撒谎呢？盛世那天，你说你怕拿着相片招来祸事，交给我才安心，寻求我庇护。还说秦小漠留了遗言，你要亲口告诉秦小潇。这我也能理解，前提是，你必须如实告诉我，当时你回A市，又不怕杀身之祸了，直接去小西天干什么？”

　　“我……我想的是秦小潇万一哪天也被卖到那里，碰碰运气。我猜对了不是吗？”风铃的手捏紧杯子，直视李照烨，“您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她？”

　　李照烨摇头，笃定地道：“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不会带你见她。”

　　“可您在KP茶室里不是这么说的！”风铃突然爆发，唰地站起来：“您说只要我交出那张相片，您就答应我一个要求！我现在要求您带我见秦小潇！”

　　谈话到了这里，周云飞想起来刘荣，刘荣不过是找了几个地痞监视香山，就被李照烨打进医院，那么在认定风铃撒谎的情况下，绝无可能带她见人。

　　可这风铃……

　　周云飞小时候爱放风筝，把风筝放上高空，线攥在手里，拽一下，调整方向，再松一下，飞得更高，如今线断在这里，他心里空落落的。

　　“姑奶奶，”周云飞叹气，“您真想见恩人妹妹，就照实撂了吧，跟咱面前耍那心眼子吃力还捞不着好不是吗？您以为能瞒得住谁？”

　　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这点没水分。

　　风铃眼睛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转，最后落在地面，她喝了一口水，却不再说话。

　　李照烨站了起来，一步跨近，居高临下俯视着风铃。

　　“隐瞒没花那笔钱不合理，冒死去小西天不合理，除非……关于那张相片，你还知道更多。如果我们不能开诚布公，恕我无法继续插手，我是说答应你一个要求，但没说这个要求我不设限。门开着，香山欢迎你随时来，你大可以试试。”

　　他说完，双手插进裤兜，转身就往外走。

　　风铃看李照烨要走，终于慌了，她追出去两三步，试图辩解：“我只是碰碰运气，五爷！是因为听到秦小潇被您带走，留下说不定就能见到您呢，我也见到了啊！现在只剩下见秦小潇……”

　　李照烨没管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说：“飞，送送我，让她自个儿琢磨吧。”

　　周云飞跟去，最后又看风铃一眼。

　　李照烨将他拉出门，门关上后，才说：“放心吧，真要寻死不会当你面儿。”

　　周云飞心思被看穿，摸摸鼻子。

　　有保镖在公寓里盯着，他们一起下楼，坐进W463，李照烨叫李岑下去抽根烟，关上车门和周云飞说话。

　　“你和她搅合这段时间，就没发现她哪不对劲儿？”

　　“什么意思啊？”周云飞说：“我连她家的情况也是刚才才知道的，知道的还没你多呢，她平时哪有什么不对劲，正常得很。”

　　李照烨微眯眼睛：“你把手伸出来。”

　　周云飞茫然地伸手，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手掌摊出来白嫩修长：“我手怎么了？”

　　李照烨说：“你注意到她手指甲吗？”

　　周云飞将手背翻过来，看自己手指甲，眼神越来越复杂。

　　“她喜欢啃手指甲？个人习惯吧，有的人是会有怪癖，这也没个啥。”

　　李照烨笑，用手点点太阳穴：“她这里，还装着问题。我前几天去医院瞧刘荣，他让我小心风铃，说这女人八成奔我来的，奔着我来，可她根本不信任我。”

　　“是啊，她老撒谎。”周云飞没好气，扁嘴说：“她连我也不信，指定还有事儿。要真是奔着你来，目的是什么？咱就这样放着她不管了吗？”

　　李照烨一笑：“这不是就靠你了，女人都是感性生物，你想知道，多跟她谈谈人生理想呗，难道你周少搞不定？”

　　周云飞被戳到痛处了，反口就戳李照烨。

　　“说起来，你香山那边，连我都没去过呢，哼哼，我可是一回国就听家里说了！”

　　“哦？”李照烨沉下目光，“说我什么？”

　　周云飞往车门一歪，倚在那里看李照烨。

　　“五爷为个情儿，大闹小西天，这么些年家里边不承认，干脆不着家了，见天儿往香山跑，说你被小狐狸精迷住魂。”

　　李照烨噗嗤就笑：“我还以为要挑我理儿。”

　　“倒是没那么严重，你这人吧，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从小吆五喝六到处闯祸但正事儿一概没耽误。这几年社会变化快，李氏还能更上一层楼，你李五的本事谁敢小瞧了去……”周云飞絮叨半晌，忽然拿手肘捅李照烨，眼神暧昧，“那秦小潇到底是多风华绝代啊，赶明儿让我去香山见识见识？”

　　“去你丫的。”李照烨笑着推人下车：“见识什么见识，你见识得还少了，记得回去谈人生，赶紧滚蛋，我要回集团开董事会。”

　　这天，李照烨忙完回香山，项天已经退烧，人比昨天精神好，第二次到门口迎他。

　　雾霾散尽，月色当空，身边人热切拽着他胳膊，向他打听祖奶奶情况怎么样，又问中饭和晚饭有没有好好吃，说给他煮了面条。

　　李照烨搂着项天的腰往饭厅方向走，眼睛一直往人那瞟。

　　等他把成色看上去好了很多的面条吃光，一把抓住桌下项天捣乱的脚腕。

　　“干嘛呢？想我了？”

　　项天刚学着干这种事，表情呆呆的，他不太会，只知道在李照烨小腿上蹭来蹭去，不知道接下去应该怎么做，显得笨拙又清纯。

　　他瞪着那双大眼睛，直勾勾看李照烨。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一直看我？”

　　李照烨眼里的火蹭地烧了起来，咬牙扯掉项天的袜子，低声骂他：“小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