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入良夜》唠嗑

13、咖啡馆 “快！插进

　　【13】

　　李照烨从李氏大楼出来，一瞧头顶太阳高照，是个好天气。

　　他昨晚帐中惬意，投入工作后精神百倍，私下调查多年的案子有了头绪，处处碰壁终于有人相帮，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上车后就让李岑把W463开出超跑的劲。

　　“搞快搞快，超速不是啥大事儿，几张罚单而已！”

　　他在后排吵闹，李岑在前面直摇脑袋：“不行不行，安全第一。”

　　“你这人儿咋这么轴呢！”李照烨心急，毕竟峰回路转，机会就在眼前，他的心已经飞到了约定地点，只剩张嘴还在这庞大车流里。

　　赶上A市规划的地铁线动工，各个路段挖的挖，拦的拦，尘土飞扬，车窗是绝不能开，又不能在密闭空间吸烟。

　　李照烨牙痒痒，身上的暴躁因子让他坐不住，闲不下来就又掏出那张相片端详。

　　是一张很老的旧相片，右上角的塑胶脱了一部分，各处遍布大大小小的气泡，很多地方变色、褪色，导致相片里这位回眸的仁兄有半边脸都是糊的。而另外半张脸，偏偏因为拍摄角度和光线的问题，曝光有点过度，更看不清楚。

　　“这能认出个啥啊？”李照烨自言自语，他是故意捉弄项天的副人格，没想到小崽子居然会说“好像认识”。

　　好像认识，光凭这四个字，李照烨就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有戏！他找邓金晖，为的正是这张相片。

　　W463顺着车流往前开，赶在十二点前到达邓金晖所在单位的地点。

　　市中心的市中心，W463根本没有地方停。

　　李岑看着路边那一排警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正发愁，将车速降低到5码，龟速往前挪，后面的车开始大按喇叭催促。

　　李照烨往后瞧，挡了人家的道，他一指刚空出来的车位：“快！插进去！”

　　李岑听了哭笑不得：“五爷！那是警车专用停车位！”

　　“你管他呢！民警为人民服务，咱就停一会儿！”

　　李照烨觉得自己说得特别地在理，李岑打方向盘，往旁边停进去半个车身，让后面的车先走了，正要再挪出来，驾驶位车窗被敲。

　　后排车窗户率先降下来。

　　李照烨趴在窗边，朝里面穿警服、外套黑色羊绒大衣的人吹流氓哨。

　　“哟！警官！借个车位成吗？”

　　邓金晖见前面车窗降下，去给李岑指路：“前边掉头，下商场地库。”

　　李岑说：“那是内部通道，外来车辆好像不让进。”

　　邓金晖用手机拍了W463车牌号，说：“去吧，可以停。”

　　后面长手长脚的人下了车，站到邓金晖面前。

　　“您徇私枉法啊？”他靠近，转着眼珠小声地说。

　　邓金晖顶着那一张性冷淡的脸，领李照烨往商场方向走，低声说：“我家的。”

　　“啥玩意儿？”李照烨嫌他话少，词不达意，听得自己好费劲。

　　邓金晖边走边垂眼，风把他们两个身上相似的大衣衣角吹到一起，他看着那衣袂，跟李照烨解释：“商场，我家的。”

　　李氏不吃房地产的饼，主要搞贸易，李照烨瞪大眼睛：“我艹！所以我这几年，把引进来的各种奢侈品专柜抬进了你家楼里边儿？”

　　“你很吵。”邓金晖将他往自己面前带一把，后边一辆大众飞驰而过，“去喝咖啡。”

　　李照烨顺势把住人肩膀，笑着说：“大中午的，咱不吃点儿？”

　　邓金晖说：“我只有二十分钟给你。”

　　李照烨拖着他就走：“那喝点儿也成！”

　　商场楼下有一家咖啡馆，工作日中午饭点，里面没什么人，邓金晖是常客，来到点单台前，小姑娘见他就笑得花枝招展，用南方软糯嗓音招呼他。

　　“邓警官，还是卡布奇诺吗？今天三明治要不要加热？”

　　邓金晖经常赶时间，平时会客气地说谢谢她，不用加热，三明治和咖啡拿了就走，几口塞嘴里就算吃好一餐。

　　今天他身边带着个少爷，扭头看看人，说：“加热，两份。”

　　他掏皮夹，要付钱。

　　李照烨的手就伸了过来，大脑袋凑到他旁边，笑眯眯的：“不好让您破费，我来吧。”

　　邓金晖毫不犹豫，把露出半张相片的皮夹子收回去，转身去找地方坐。

　　吧台不高，李照烨双手撑在上面，跟那小姑娘说：“你们很熟啊？”

　　“啊？您说邓警官吗？您问这个干什么？”小姑娘打量他，目光警惕，“您要喝点什么？”

　　李照烨丝毫不觉得尴尬，没想到小姑娘安全意识挺高，他反而觉得欣慰，扬首看招牌，他什么都行，就开始掏腰包。

　　“跟邓警官一样，两份一起付。”

　　时间紧迫，李照烨接过找零道了谢就去找邓金晖了。

　　偏角落的位置，椅子是被拉开合适距离的，李照烨知道这家店卖服务理念，没有多想。

　　坐下后，李照烨直接把相片反扣，推到邓金晖的面前。

　　“风铃给的，您想个招儿，看能不能上技术，找到这人儿。”

　　邓金晖将照片拿起，皱了眉：“私活，不能通过单位里。”

　　李照烨点头：“明白的，您看着办就成，风铃那边全都撂了，不过我觉着还有猫腻，您给分析分析？”

　　“我没那么大能耐。”邓金晖拒绝道。

　　李照烨脸上浅笑被收敛：“男子汉大丈夫，咱不能说话不算话吧？您昨儿才答应，我的事您给办。”

　　四目相接，邓金晖沉默几秒，“说。”

　　李照烨又乐起来，想到这里毕竟是公共区域，就拖着椅子坐到邓金晖旁边，跟人讲起悄悄话。

　　“风铃是八岁被卖的，买她的人叫小沫，就小西天命案被害人，秦小漠。秦小漠带她在身边两年，直到遇害。那会儿小西天还没被殷亮收购，是一家……带不良性质的歌舞厅……”

　　“这些我知道。”邓金晖翻袖口，看腕表，“时间不多。”

　　李照烨将手肘撑到茶几上，一把拍额头，歪着脑袋说：“您是好样儿的，那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无非就是，歌舞厅营业状况差，秦小漠被秦家卖去，收入只能糊口，见风铃和自己同样遭遇，好心收留，很少带风铃去歌舞厅，她是舞女，白天和风铃过正常日子，住出租屋，同分一个肉包子。

　　秦小漠常说，自己也有一个妹妹，和风铃长得还有一点像，可惜此生再难相见，小女孩要长身体，她让风铃吃包子馅，自己要减肥，吃包子皮，等她攒够钱，就不去跳舞了，带风铃离开这个地方，找一个乡下小镇，开一家餐馆，她们远走高飞。

　　风铃年纪小，把秦小漠的话当圣旨，盼星星盼月亮，没盼来远走高飞，盼来秦小漠那天发高烧。

　　她不放心，跟着人混进歌舞厅，躲在舞台后面，秦小漠下台，冲到帷幕背后的时候，腹部全是血，把亮晶晶的白色舞裙染红。

　　她抱住风铃，说她很冷很冷，说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要死了，还说出租屋床底有个包，送给风铃，让风铃带走，如果可以的话，枕头里有一张相片，风铃将来遇到相片里那个人，算了，还是不要遇到那个人，最好能遇到她妹妹……

　　她妹妹，叫秦小潇。

　　故事讲完，服务生恰好端着餐盘送来。

　　两杯卡布奇诺，两只三明治。

　　邓金晖把相片收进了大衣口袋，一手拿饮品，起身说：“我回单位，你慢吃。”

　　没有打包，加热后的三明治在白瓷盘散发香气，李照烨看表：“还没到时间，您这不吃两口？我看他们菜单上没这玩意儿，该不是那小姑娘给您开小灶，不能浪费人姑娘一番心意啊。”

　　“那劳烦你吃光。”邓金晖没等，扔下一句线索很关键，他需要回去申请权限调阅十年前的案宗。

　　是办正事，李照烨想到背后极大可能的牵扯，扭身拽住邓金晖手臂。

　　他放下刚喝一口的咖啡，扬眉正色：“虽说早换一拨人了，可你不能走明面。”

　　邓金晖眼露疑惑：“为什么？”

　　“要能走明面，我不会费这老大功夫找上你。”李照烨郑重道：“就这一个要求，不行就拉倒。”

　　两道视线对峙，邓金晖不能违纪。

　　僵持半分钟，李照烨眼神分毫不退，邓金晖拨开他手：“我想办法。”

　　急着走的人在原地站定，李照烨不知道他怎么又不着急了，撑着下巴，似笑非笑说：“还咋呢？后悔了要吃三明治吗？要不您坐下，我也不是很急，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咋能耽误邓警官午饭。”

　　邓金晖忽然低头下来，单手撑住李照烨的椅子把手。

　　条件反射下，李照烨往后一退。

　　邓金晖盯着他问：“晚上还去香山？”

　　他提香山，李照烨的笑容立马有了实质，乐呵呵地说：“当然要回去了，我家啊，干啥不回，不回我去哪儿，家里边儿有人等我呢。”

　　邓金晖面无表情地说：“带保镖。”

　　李照烨吊儿郎当不当回事儿：“嗐，哪犯得着，我都跑习惯……”

　　“带保镖。”邓金晖严肃地打断了他。

　　等人走出咖啡馆，李照烨后知后觉，盯着那已经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慢慢琢磨出点什么，勾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