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儿遮满天》上青云Y

37、询问

　　傍晚过了饭点，祁天末就去秦昊家把依依接回来，秦母嘱咐他天凉注意保暖，别感冒了，他笑着答应，他体质好，自小便很少生病。
　　云禾的教室温度虽比室外高，大部分人还是老实的穿着厚外套，只祁天末一人穿着微绒长袖，外套也随意搭在椅背上，门时不时开合，冷风灌进来他也不惧，只是轻声提醒两句随手关门，真有不关的他也不起身，不停歇的追赶拉下的进度。
　　秦昊时不时转头看看他，他觉得这哥们可能要把自己累死，从早上进学校一直到下午出学校，除了中午离开座位其余时间都定在哪儿，晚上一点睡早晨六点起，主要是他自己还没觉得有任何疲惫。
　　风从走廊涌进教室，祁天末手边的纸张被鼓起，他抬手按回去，秦昊转过头掏出一张A4纸，觉得太小又从同桌那掏了一张4K的素描纸，起身在讲台的笔筒里抽出一支加粗记号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大字，一手拿胶带一手拎着纸，大步朝后门走去。
　　刺啦一声撕下一节胶带，叭一下把纸按在门板上，觉得不牢又把四个边都粘上，后退一步拍拍手满意离去。
　　周围看见他动作的人都凑过来看，纸上写着加粗的大字随手关门，下一横还写着小一些的字：违者考试-50分，很好，很邪恶的一个‘诅咒’，也确实起到想要的效果。
　　下午下过一场雨，太阳不工作温度也一下降了很多，祁天末穿上外套准备去接依依一起回家，背包挂在右肩，刚出教室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气，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识趣的拉上了外套拉链。
　　智慧托管有很多小朋友也得了换季流感，导致今天去的小朋友只有三两个，祁天末到的时候就只剩依依还没被接走，小家伙坐在门口望眼欲穿。
　　祁天末抱着祁天依走在路灯下，天黑的彻底，身边路过的车辆时不时溅起坑洼的雨水，带过一阵冷风，他第一次对冷有了如此清晰的感知。

　　“哥哥看！”
　　刚进门把祁天依放到地上，她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橡皮泥捏的似像非像的小兔子。
　　“依依真厉害。”祁天末揉了揉她的头顶就往里走去。
　　祁天依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哥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嚏”祁天末毫无征兆的打了一个喷嚏，还不忘回应祁天依：“是什么呀？”
　　祁天依不在展示兔子而是问道：“哥哥怎么了？”
　　祁天末回身说了句“哥哥没事。”就往厨房走。
　　祁天依站在门口：“哥哥是不是生病了？”
　　“哥哥不会生病的”祁天末看着门口的小人：“你先去客厅玩儿吧。”
　　“老师说小朋友生病就不能陪我玩儿”祁天依边说边思考：“太好了！哥哥不会生病！可以一直陪我。”
　　“嗯，去吧。”祁天末抬了抬下巴让人离开。
　　吃完饭把祁天依哄睡着，祁天末才发觉自己的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疼又晕，他也只是以为自己没休息好，进浴室没几分钟就出来了，水流一接触他的皮肤就控制不住发抖，他也奇怪，明明水很热啊。
　　把头发吹干，他穿着睡衣赖在书桌前，脑子很沉，他仰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睁眼拿过桌面上的一个计划表，又划了一格，和以前的学习进度持平，不出意外的话，每天只要解决前一天少做的事情就可以了，至于这些成堆的习题，对他来说意义已经不大，他现在只需要专注易错题和拔高题稳步前行就足够了。
　　手机界面显示十点五十分，祁天末把手里的笔扔在桌子上，脑子混沌的厉害，摁灭灯光窝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太阳已经照的窗帘发亮，祁天末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晃他的胳膊，耳边传来不太真切的‘哥哥’，他皱着眉抬起沉重的眼皮，祁天依的小脸出现在他的视线。
　　“依依？”
　　祁天末撑着床直起身子，摸索枕边的手机，九点整，自己咋没醒呢，他从来没有定闹钟的习惯，生物钟就能让他按时醒来，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沉。
　　“哥哥，今天不去找小朋友们玩儿吗？”祁天依早就醒了，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来叫祁天末了。
　　“今天不去了，哥哥在家陪你。”祁天末觉得浑身肌肉酸疼的厉害。
　　“太好啦！”祁天依转身又跑了出去。
　　祁天末又卸了力气靠在床头，这次他确定自己感冒了，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不算特别烫但肯定发烧了，不能让依依和自己待在一起免得传染，祁天末思来想去还是播通了秦母的电话。
　　“喂？阿姨。”
　　“欸天末，怎么了？”秦母问道。
　　“阿姨，我一会把依依送过去，麻烦您能不能帮我照看两天，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祁天末没打算跟人说实话，免得人担心。
　　“行——”秦母很是乐意：“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好，谢谢阿姨，我一会就到。”
　　祁天末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出了卧室，自己没起来祁天依也没吃上饭，这孩子也不哭不闹自己哄自己玩。
　　几天没买菜冰箱的食物也所剩无几，简单找了一点给祁天依做了顿饭，自己没胃口也懒得做，把人喂饱又把人哄骗着送到秦母哪儿。
　　回来之后，祁天末在药箱翻了几个药片，就着温水咽下肚，又想起叶岚给她打过电话，就给人回了一个请假，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祁哥今天怎么没来呢？”中午吃饭，许胜问对面的秦昊。
　　“他感冒了。”秦昊给祁天末打过电话，听他的声音就感觉不对劲，一问才完全确定。
　　“啊？”许胜又问道：“严不严重？我还是第一次见祁哥生病。”
　　“我也很少见。”
　　秦昊夹了一块牛肉扔进嘴，小时候两人黏在一起的时候，每次换季流感秦昊都会中招，严重的时候还在医院输液，就算这样，祁天末也从来没被传染过。
　　顾南风坐在旁边，手握在纸杯上，温热的感觉在掌心蔓延，眼神呆呆的落在餐盘上不动，直到许胜问他：“欸南哥，你怎么不吃啊？”
　　顾南风这才回过神：“我不太饿。”
　　秦昊手里的筷子突然顿了顿，伸手进口袋掏出手机猛的塞进顾南风的兜里，顾南风诧异的转头看着他。
　　“你给他打个电话，帮我们问问怎么样了。”秦昊对他说道。
　　“好。”顾南风应完就起身离开了，饭菜还一点没少的放在餐盘里。
　　顾南风手插在兜里握着手机，急迫的想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拨打电话，可偏偏哪里都有人，转来转去他来到了办公室后的银杏树林，他赌现在老师都在吃饭，不会有人发现他。
　　环顾四周把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手机拨通电话塞在里面贴近耳朵，右手在外面摁着，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他又按了几次都无果，他还想尝试，但看见两个女生正在往这边走便转身离开了。
　　“怎么样了？”
　　秦昊看着顾南风递过来的笔袋就知道中间藏着手机，自然的接过塞进桌洞问他祁天末的状况。
　　顾南风摇了摇头：“无人接听。”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玻璃外的天空蔚蓝，一朵云遮挡着时有时无的太阳，顾南风心不在焉的过了一下午，刚下课他就直奔叶岚的办公室去。
　　“叶老师，我想请假。”顾南风站在叶岚面前直接说道，他本来是想晚自习结束直接翻墙出去的，但他等不了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叶岚抬头看着他。
　　“嗯”顾南风脸不红，心不跳说道：“叶老师，我想请假休息一天。”
　　“行。”叶岚拿过桌面的请假条开始签字，顾南风的能力她知道，请一两天耽误不了什么，更何况这还是他第一次说不舒服才请假，高三本就煎熬，只要理由不离谱，她一般都会同意。
　　把请假条递了过去：“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别硬抗。”
　　“好。”听见叶岚的关心，顾南风突然觉得有些羞愧。
　　“手机在那个箱子里。”叶岚指着旁边的桌子说道。
　　不是叶岚提醒，顾南风都忘了还有手机这回事了，揣着手机拿着假条直奔学校大门，门卫看了假条自然也不拦人，顺利出门顾南风也不顾自己午、晚饭未吃，朝着祁天末家的方向奔去。
　　路上又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顾南风气喘吁吁的敲着门，良久门才被打开，祁天末半睁着双眼，鼻音夹杂着轻飘飘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顾南风看着他的脸色微红，嘴唇干的厉害：“你怎么样了？”
　　祁天末转身朝里走，靠在沙发上：“没事。”
　　顾南风快步关上门，走到人面前：“吃药了吗？”
　　祁天末闭着眼点头。
　　“吃饭了吗？”
　　祁天末闭着眼摇头。
　　顾南风一脸无可奈何的伸手去探祁天末的额头，烫的厉害。
　　“走，去医院。”顾南风拽着他的胳膊道。
　　祁天末任由他拽着，屁股稳稳的待在沙发上：“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顾南风拿他一点办法没有，想强制把人带去医院，又觉得不可行，最后决定道：“你先回房间，我去给你做饭，吃完饭把药吃了再睡。”
　　“好。”祁天末终于睁开眼看着他，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顾南风跟在人后面看着祁天末躺进被窝盖好被子，才转身去了厨房，冰箱里没啥可用的，他又去楼下超市买了点菜、去药店买了药，觉得祁天末可能没胃口又去买了一串山楂糖葫芦，让老板裹了薄薄的一层糖。
　　感冒发烧不能吃鸡蛋还要清淡饮食，顾南风想了想就做了一碗奶奶常给他做的萝卜丝面条，只放了盐调味，把面条给人端进房间。
　　“先起来吃饭吧。”顾南风看着被子里的人。
　　祁天末盘腿坐起身，把被子围在自己的身上，接过顾南风手里的碗抬眼看着他：“你不吃吗？”
　　他这一说，顾南风才觉得肚子饿，垂眸看着白米粽子：“你先吃，锅里还有呢。”
　　祁天末这才挑起面条送进嘴。
　　“味道怎么样？”顾南风问道。
　　“好吃”祁天末把手里的碗递到他面前：“再来一碗。”
　　顾南风又去给人盛了一碗，看着祁天末把药吃下躺好才出了卧室，他怕祁天末不喜欢吃药，买的儿童退烧液，橙子味的。
　　厨房的锅里还剩了一点底，他本来就没煮多少，翻了翻买来的食材，给自己简单做了一顿晚饭，把一切收拾干净，祁天末的房间里静悄悄的，顾南风轻手轻脚的推门走了进去。
　　祁天末平躺在床上，呼吸匀称，旁边的台灯发出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顾南风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终于没有那么烫了。
　　‘我要不要走呢？他没说我也不好意思留下啊，但是我走了他怎么办？一个人能行吗...可是我不走又用什么理由留在这呢？算了，我又不是他的亲人，一个客人在主人未允许的情况擅自留宿算怎么回事...走。’顾南风心里挣扎了半天，刚转身准备出去，祁天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能不能陪陪我？”
　　顾南风的脚步停在了原地‘他...这是在询问我吗？’按照祁天末的性格肯定会直接让他留下的，继而转过身看着他回道：“好，我陪你。”
　　顾南风不知道的是，这是祁天末第一次说能不能，就像无数次父母要离开的时候，他未说出口的那句‘你们能不能陪陪我...你们能不能陪我过生日...你们能不能带我去游乐场...你们能不能来参加亲子活动...’
　　他知道不能，没有可能，所以都化成了一句没有情绪的‘好、嗯...’甚至连行和可以都几乎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