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儿遮满天》上青云Y

38、大雪时节

　　听见顾南风同意的声音，祁天末又闭上了眼睛，他还是想睡觉，想好好睡一觉，自从祁天依出现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持久又安稳的觉了。
　　天空黑的纯粹，顾南风上前几步摁灭台灯，卧室最后一丝光也消散，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世界安静极了，桌上的糖葫芦被他拾进冰箱，在祁天末的书架上拿过一本书，走到沙发前坐下，不知看了多久眼皮发涩，他合上书本轻轻的放在茶几上，蜷缩在沙发上静静睡去。
　　再次睁眼的祁天末是被渴醒的，他感觉嗓子干的厉害，撑着身子坐起来，感觉自己应该是退烧了，只是后遗症尚未完全恢复，抬了抬胳膊没有一点力气，踩着拖鞋下了床，刚打开房门光就挤进来。
　　客厅的灯亮着，顾南风蜷缩在沙发上，桌上还摆着给自己买的药，他转身去柜子里找了一床被子，拿着慢慢走到顾南风旁边，小心的给人搭在身上，饶是这样顾南风还是在他刚把被子接触到自己的时候醒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顾南风猛的坐起身：“你怎么醒了？”
　　祁天末捏着被子的手顿在半空中：“你怎么睡这儿了？”难道我不说你就不去房间睡吗。
　　顾南风没回答，起身兑了一杯温热的水回来，递到祁天末面前：“多喝热水有助于恢复。”
　　祁天末把手里的被子放在沙发上，接过水杯喝的干净，顾南风看着他没啥变化的嘴唇，拿过杯子又给人兑了一杯。
　　“再喝一杯。”又递到祁天末面前道。
　　祁天末其实已经不渴了，也不想喝了，他不接顾南风就一直举着，最后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半，故意剩了一点留在杯子里放到茶几上。
　　“坐。”祁天末往右一点坐在沙发上。
　　顾南风闻言坐到了他旁边看着他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需不需要量个体温？还是...想吃点东西？”
　　祁天末眼神落在水杯上：“好多了”转而又问：“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顾南风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很迷糊，现在再想想这个时间段顾南风应该在学校才对。
　　“我请假了。”顾南风视线移到一边，在黑夜燃起的火光极易被发现，他该怎么解释一切才不会那么刻意呢。
　　祁天末转头看着他的侧脸：“为什么？”
　　顾南风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扣在一起：“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吗？”
　　祁天末想起了此时还躺在床上的手机，他确实一次响铃都没听到，因为手机被他无意识摁了静音键。
　　“六个。”顾南风的声音很淡，仿佛彼时焦急的人不是他：“早晨看见你没来学校，我就开始胡思乱想，想了一早晨，中午听秦昊说你感冒了，我就想以你的性格平常感冒应该不会阻拦你去学校的步伐，秦昊他人很好，把手机塞给我让我打电话问问你，无人接听，一直都无人接听...”
　　顾南风强压着自己的语调平稳：“祁天末，你是个特别的朋友，我这个人很奇怪，悲观主义者，总是幻想最糟糕的画面，有了你这个朋友之后，我好像变得真实了一些，或者说在你面前的时候才敢真实一些，我是自私的，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出现，所以在你的电话无人接听的时候，我就想你是不是生病的很严重，你会不会...”他最终也没说出他想象的最坏的结果。
　　“至于我请假，也是碰巧而已”顾南风还是不说实话：“我有事要处理，顺路来看看你而已。”
　　有了前面那两段话，最后这句显得苍白无力，祁天末不是傻子，他是可以根据神情分析出心理活动的人，纵然顾南风把那份情感掩饰的很好，他还是发现了。
　　“顾南风”祁天末一直盯着他的侧脸：“你真的只是顺路来看看我吗？”你真的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那份情感吗。
　　“嗯。”顾南风低头看着自己紧扣的手，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他觉得他说的话毫无破绽，可把这些细碎的拼图拼在一起，展示出的是我担心你。
　　祁天末喉结滚动了两下，没在说话，只是视线依旧稳稳的落在顾南风的侧脸，这个小太阳，又把一束光悄无声息的塞进他的心脏。
　　“你冷不冷？”
　　顾南风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祁天末穿着薄睡衣，即使室内暖和，他还是觉得不妥当，直接拽过旁边的被子披在祁天末身上。
　　祁天末满打满算睡了一天自然不困，顾南风也不知为什么没了睡意，两人坐在沙发上聊到半夜，聊着聊着，祁天末就随手把一半被子匀给顾南风。
　　顾南风并没有拒绝，只是两人并没有挨在一起，导致被子只给两人的后背带来一点温热，甚至两人都需要拽住边缘才保证被子不滑落。

　　凌晨1点，窗外悄然飘落雪花，顾南风无意间往阳台瞥去：“下雪了。”
　　祁天末没看只道：“去看看吗？”
　　“去哪儿？”顾南风视线未收回。
　　“楼下。”祁天末说着就把被子弄掉站起身。
　　“不去”顾南风也把身上的被子丢到后面：“你还生着病呢。”
　　“你照顾的好，已经恢复了。”祁天末看起来很执意。
　　“那也不行。”顾南风不依。
　　“可是我想去。”祁天末转换了思路：“这种无人时刻，迎接今年的第一场雪会很快乐的。”
　　会快乐的话，病应该会好的更快，顾南风跟他提条件道：“你保证，只玩一会，并且要穿的特别暖和才行。”
　　祁天末朝他点头：“我保证。”
　　就这样，顾南风给祁天末裹了几层厚衣服，缠上围脖，又带上帽子裹上羽绒服，连鞋子都硬要人穿那双从未穿过的大棉鞋，这一身穿出去真的很土，全靠祁天末的颜值撑着。
　　看见裹的严实，顾南风才满意罢手，刚想出门就被祁天末拦住，扔了一个自己的羽绒服给他，顾南风看看手里的羽绒棉又看看祁天末，认命的穿在了自己身上。
　　寒风夹杂白雪扑在脸上，雪很大，世界已被染白，地面上的雪干净，没有车辙亦无脚印，顾南风蹲在地上画苹果、画小猪、画小猫、画大树，最后画了一只可爱的老虎。
　　祁天末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默默记录下这一幕，看见人站起身若无其事的把手机塞进兜走了过去：“要不要打雪仗？”他想起去年那次，顾南风开心极了。
　　“真的吗？”顾南风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祁天末肯定点头。
　　空无一人的街道，两人你来我往，他追他逃，害怕扰民连笑声都是压制的，即使这样也玩的不亦乐乎，玩累了就休息，感觉恢复力气就继续开战，不知打了多少来回，直到觉得身体燥热的厉害才停下来。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气吗？”顾南风站在祁天末对面问道。
　　“嗯？”祁天末垂眸等着他解答。
　　“大雪”顾南风抬头仰望道：“明年一定是个丰收年。”
　　“一定是。”祁天末应和他。
　　“上楼吧。”顾南风还是担心他。
　　“好。”
　　拍拍衣服的雪花上楼，祁天末刚进屋就把一身的衣服脱掉，要不是顾南风一直盯着他，他在楼下就脱了，顾南风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去了厨房不多会端了两碗姜汤。
　　一碗放在祁天末面前：“驱寒。”
　　祁天末看着热气腾腾的姜汤，想说他现在其实热得厉害：“我...”
　　顾南风不管他：“不能拒绝。”
　　一碗姜汤下肚，祁天末生的病还是第一次被这么重视，以前生病都是睡一觉，再不济就找点药吃，连去医院打针的时候都没有，时而连药也不吃，扛着扛着就过去了。

　　窗外的落雪依旧不停，刚刚被他们踩出的痕迹已经掩盖，祁天末躺在床上看手机里的视频，顾南风蹲在雪地里，脸上带着柔软的笑容，修长的手指在白雪间肆意且认真的勾画。
　　画完那只胖乎乎的小老虎后，顾南风脸上的笑意更甚了，蹲在哪看了很久才站起身，他反复点播放键反复观看反复铭记，铭记这特别的一天。
　　顾南风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出神，在云禾市的两次初雪都予给他不同的意义，他侧身拿过手机点开收藏夹，哪里有他和祁天末的第一张合照，也是只有他俩的唯一一张照片。
　　其实还有一张算不上合照的照片，是他在荣誉墙上拍的，祁天末第一，他第二，两人并排在一起，抬指轻点那张合照放大，祁天末的那一半再次占据整个屏幕，他用指腹轻描祁天末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他的样子。
　　艳阳高照之时，睡足觉的祁天末早已醒来，翻身下床洗漱完就准备做饭，拉开冰箱门一个带着包装的糖葫芦映入眼帘，他抬手拿起来，山楂的，颜色红艳。
　　他想起顾南风之前说最喜欢在集市上买山楂糖葫芦，又把它放回了原处，保鲜层是顾南风买的蔬菜，冷冻层还有之前余下的肉，简单炒了几个菜，第一道刚出锅顾南风就起了。
　　“你怎么又做这么多？”顾南风声音还不是很亮，看着旁边摆着的东西：“你要清淡饮食。”
　　“我不吃”祁天末把红烧肉也端上桌：“给你吃。”
　　“行了”顾南风走进去夺走祁天末手里准备下锅的菜：“我吃不了这么多。”
　　“这是我吃的。”祁天末看着被顾南风夺走的绿叶菜。
　　“呃...”顾南风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把菜又递了回去：“还给你。”转身就溜去洗漱了。
　　祁天末看着顾南风的样子，忍不住带上笑意，每次顾南风感到尴尬的时候，小动作总是特别多，像一只做了‘坏事’的小猫，在案发现场舔舔爪子，然后若无其事的离开。
　　吃过早饭，顾南风就回学校了，祁天末也准备跟着他一起回去，被顾南风直接了当的拒绝，非让他待在家休息一天，还说有他在不会拉下进度的。
　　顾南风回到教室就找李珊珊询问晚早自习有没有布置什么新的任务，李珊珊告诉他没有，老师都没来过，就让她抱来一摞试卷发下去自行复习，没来的人试卷也被她压在桌面上了。
　　“南哥，你昨晚人呢？”许胜看见顾南风就凑过来问。
　　“我请假了。”顾南风坐回座位回道。
　　“啊？你也生病了？”最近班上因为感冒发烧请假的人特别多。
　　“没有”顾南风低头开始做题：“我有别的事儿。”
　　“那就行，没生病就行，也不知道祁哥什么时候才能来学校。”许胜倚坐在旁边的课桌上道。
　　“明天就来了。”顾南风嘴比脑子快道。
　　“你怎么知道？”许胜想起自己问祁天末，但是对方还没有回复他。
　　顾南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继而说道：“我猜的。”
　　“好吧”许胜随口说道：“我还以为你去找他了呢。”
　　顾南风头也不抬淡定道：“没有。”
　　许胜看着顾南风眼里都是试卷：“你继续学习吧，我不打扰你了。”起身去找秦昊了。
　　顾南风抬眼看着许胜已经离开的身影，他并没有要赶许胜走的意思，更没有觉得打扰，而许胜也只是习惯说话带点玩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