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逼他殉道，我反了》十三韫

73、四宗论道（3） 补偿。

　　叶照眠眉间轻蹙，抿唇吐出两字：“歪理。”
　　沈觉浅怒极反笑：“仙师也要跟小沈讲道理？”

　　眼见两人又开始不对付，林无寂拽着白鹿歆往两侧退开。牧源似有上前的意思，两人又神同步地左右按住他肩膀，硬是将他拉了回来。

　　“你知道我并非此意。”叶照眠语气软了几分，攥着沈觉浅的手却未松。沈觉浅瞥了一眼被紧握的手腕，嘴角扬起一抹嘲意，低声道：“还不够。”
　　叶照眠眼中掠过一丝不解，正欲问他是何意，沈觉浅已先一步开口：“玩笑罢了。”他将手腕举到叶照眠眼前轻晃，“仙师当真了？”
　　叶照眠看向神色如常的沈觉浅，下意识松了手。垂眸时，却瞥见他腕上留下的淡红指印。他唇角微绷，声音有些发涩：“对不……”

　　“不是说玩笑么？”沈觉浅食指轻抵叶照眠唇间，止住他的话。袖口随动作滑落，将那抹红痕完整展露。
　　叶照眠似被那痕迹烫到，眼睫轻颤，眸光微乱。沈觉浅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俯身贴近他耳畔，轻声道：“补偿。”

　　随即，叶照眠耳垂掠过一丝微弱的湿热，轻得像错觉。他身子微僵，怔在原地，片刻后才迟疑地抬手触了触耳垂。

　　那儿什么也没有，却又像刚经历一场天翻地覆。
　　他的世界仿佛塌了一角，又像在无声重建。

　　沈觉浅瞧着叶照眠唇瓣开合几次，终于听见他挤出两个不太顺畅的字：“胡……闹！”

　　回应他的，是沈觉浅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快看，宗门大比要开始了——！”

　　玄天殿外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高呼，霎时引去所有目光。只见巍峨的玄墨殿门缓缓打开，四下寂静，众人屏息望向门内。

　　“要说修真界最热闹的，还得是这宗门大比、四宗论道啊。”一道清朗带笑的男声自殿内传来，不高不低，正好落在每个人耳边。
　　“虽说是心照不宣，可你这副四宗魁首的架势，实在教人不爽。”众人刚瞧清殿中走出男子的模样，便听紧随其后响起一道清越女声。

　　正暗自心惊何人敢这般对朝天阙宗主方逸州说话，沈觉浅已抱臂瞥见那道雪青身影，女子容色姣好，眉间却凝着几分不耐。

　　冤家路窄，不是符芷江又是谁？刚打完小的，就遇见老的。

　　“符殿主，你这可冤枉我了。”方逸州满脸无奈，“方才在殿内我让你先行，是你自己不愿，怎的又怪到我头上？”说着，目光投向符芷江身后的赢乐誉。
　　赢乐誉会意，温声劝道：“小江，今日还有正事，莫误了时辰。”
　　符芷江袖中符纸簌簌轻响。方逸州侧目看去，却听她道：“许久不见，逗逗咱们四宗魁首罢了，无伤大雅。放心，正事我记着呢。”
　　“阿弥陀佛。”任时与合十行礼，睁一眼笑眯眯看向符芷江，“符殿主这玩笑，着实有趣。”
　　符芷江袖中符纸声响更急，转向赢乐誉：“这次你别拦，我非给这秃驴开个瓢不可！”
　　“小江，息怒……”赢乐誉熟练地制住她动作。
　　任时与浑若无事，手持问心玉简记录着什么，口中还念了句：“阿弥陀佛。”

　　各宗内门弟子何曾见过这般场面，一时竟无人出声，皆怔怔望着殿门前四人你来我往。

　　沈觉浅恰在此时打了个呵欠。

　　在寂静中，这声响格外清晰，四周目光顿时汇聚而来。他却恍若未觉，偏头对叶照眠道：“仙师，这宗门大比瞧着也无甚趣味，当仙师……似乎也不怎么样嘛～”

　　叶照眠还怔在他那句“当仙师也不怎么样”里，沈觉浅下一句已轻飘飘落进耳中：“也不知能否选出仙师想收的弟子。毕竟上头那四位已够磕碜，下头这些人，小沈更不抱指望。”

　　这话说得可谓张扬至极，连身旁林无寂、白鹿歆等人都面露惊色。牧源也颇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林无寂朝白鹿歆使眼色：知道他狂，没想到这么狂。上头那四位……我没理解错吧？
　　白鹿歆微微点头：大概……应该……就是。
　　林无寂肘碰了碰她：“要不……我们离他远点儿？”周遭视线如有实质，扎得人喘不过气。

　　白鹿歆、林无寂拖着牧源默默后挪几步，稍稍拉开距离。

　　“你这朝天阙果真不一般，门下弟子竟有如此豪、言、壮、语。”符芷江等人修为高深，早将沈觉浅的话听得清楚，再定眼一探，“没有灵根，此子莫不是莽浪城里那位？”
　　方逸州闻言却笑：“是莽浪城里那位不假，但符殿主又冤枉我了，你从何断定此子是我朝天阙弟子？”
　　“你……”符芷江正要反驳，细看之下却是一愣，那少年未着朝天阙服饰，亦无宗门令牌，只一身玄色劲装立于人群，确非任何宗门弟子。

　　“听闻符殿主新收的小十在莽浪城被一无灵根凡人震碎了经脉，莫不是爱徒心切，想要寻仇？”任时与琢磨这两个人对话，顺着杆子问上一句。
　　符芷江没好脸色给任时与，“任老秃驴莫不是在害我？我堂堂玄符殿殿主，犯得着舍下身份与一个无灵根凡人计较吗？”
　　任时与依旧带着佛光满面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是不太中听。先是一声绵长的“哦？”，然后便是疑惑的口吻，“倒是没料到，符殿主有如此心性。”

　　眼见符芷江就要暴走，赢乐誉忙开口道，“是那姓薛的孩子？”符芷江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嗯。”
　　赢乐誉见她稳住心神，暗自松了口气，“那孩子秉性也该磨炼一番，由此劫难也是她命中造化。”
　　符芷江对这话不置可否，但明显也是赞同赢乐誉这话的。

　　“符殿主的收的孩子再不济，也不应当被一无灵根的凡人震碎经脉。”方逸州指出蹊跷的地方，符芷江本想出声却被方逸州的下一句话堵住了，“叶尊者没有出手。”
　　几人霎时静默，并未出声。方逸州觉得好笑，“不信？我可还没到连谁出没出手都分辨不出的地步。”
　　“方宗主说的话，我们自是信的。”任时与笑着应声，“不过，此子瞧着与叶尊者亲密非凡啊。”
　　“确实。”赢乐誉点头，“这样的人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时间间隔好像是百年吧？也就是上界启蒙尊者下凡之时。”

　　符芷江面色微变，目光转向沈觉浅身旁的叶照眠，又看向身边三人：“你们……早猜到了？”
　　“这样的人，多年前我们不是都见过么？”方逸州望向沈觉浅，眼神似透过他忆起旧事。
　　“怎么会忘。那人可是拆了我炼器阁的牌匾，至今未还呢。”赢乐誉语气温和，眉心淡金战印却微光流转。
　　任时与念了声“阿弥陀佛”后问道：“赢阁主莫不是曾在何处结仇？否则四宗之中，为何独独挑了你炼器阁下手？”

　　赢乐誉低头沉吟片刻，才慢悠悠道：“只要我还姓赢，修真界便该无我仇家。所到之处，皆应以礼相待，奉我为尚宾才是。”
　　任时与睁大双眼，神色古怪地看向他，一时语塞。身旁符芷江却笑得弯下腰去，朝赢乐誉投去赞赏一瞥：“乐誉，还得是你。”
　　方逸州也含笑补了句：“说不定……还真是因为你姓赢。”
　　此话一出，三人笑容皆是一顿，却无人再深言。

　　沈觉浅这边，正“撞见”姬如是、赢相宜二人。
　　姬如是手执折扇，耳畔添了一抹翠青翎羽，衬得容颜愈显昳丽：“叶尊者、小沈、诸位，许久不见。”叶照眠颔首回礼。沈觉浅眉梢轻挑，目光在姬如是耳侧停留一瞬。

　　姬如是自然察觉，指尖轻绕翎羽，笑道：“前些日子听闻尊者与诸位外出执行宗门任务，否则定邀各位至姬家观礼。”
　　“观礼？观什么礼？”林无寂从白鹿歆身后探出头，满脸好奇，仿佛错过什么大事。
　　姬如是眼含笑意看向赢相宜。赢相宜浑身一凛，连忙开口：“他成年了。”
　　林无寂、白鹿歆连同牧源皆面露讶色。赢相宜忙解释：“姬氏族人成年时，会在左耳佩青色翎羽。”
　　“哦……”林无寂拖长尾音，听得赢相宜眉头紧皱，却又挑不出错处。

　　“我看姬仙师这翎羽，倒是格外别致。”半晌未语的沈觉浅忽然开口。
　　姬如是眸光微暗，折扇轻摇：“小沈好眼力。说起来，我能得此翎羽，说不定还有你一份功劳。”

　　白鹿歆又细看那翎羽，确与姬师祖的不同，更精巧华美些。可她不解此言何意，更不知与沈觉浅有何关联。
　　“姬仙师说笑了。我与你无生养之恩，亦无认领之责，何来功劳？”沈觉浅面色如常，答得坦然。

　　“这还得由我细细分说。我家祖传青鸾凤兽自入了朝天阙便萎靡不振，直至上月我回本家给老祖过目时才发现，青鸾凤兽神魂受损，早已是一具空壳。”姬如是说话时一直观察着沈觉浅的神情，却见他并无任何反应，“所以，我这成年翎羽便由青鸾凤兽炼制而来。”
　　“小沈，你说我是不是该向你道谢？”

　　沈觉浅双手交叠枕于脑后，挑眉看向姬如是，“谢你祖传青鸾凤兽死得其所，物尽其用？小沈实在不明白，这跟我有何干系？难不成姬仙师，怀疑是我杀了你家青鸾凤兽？”
　　“怎敢。只是想着入门试炼我们一同通过，青鸾凤兽与小沈必是有上几分缘分。”姬如是矢口否认，还想与沈觉浅再拉扯一番，沈觉浅却是没了耐心，“一同通过的人不止我一个吧？怎么是要挨个道谢？”

　　姬如是见他面露不耐，扇尖稍顿：“小沈今日心情不佳？”
　　沈觉浅笑了：“小沈今日可是高兴得很。”
　　“是么……”姬如是轻叹，不再纠结前言，话锋一转，“今日这宗门大比，可比往届热闹多了。相宜兄，你家老祖……也该到了吧？”
　　赢相宜不料他忽然提起此事，微怔后接话：“嗯，时辰将至，应当快到了。”

　　“四大世家也要来？！”白鹿歆难掩惊愕。以往从未听闻四姓会凑这等热闹，毕竟他们与寻常修士可谓云泥之别。
　　姬如是轻笑，目光在她怀中稚心剑上停了停：“怎么，怕了？”
　　白鹿歆将剑往怀里拢了拢：“如是兄说笑，怎会。”顿了顿，又低声道：“稚心，是我的。”

　　姬如是未应此话，却见赢相宜正看向自己：“相宜兄在担心我？”
　　“看戏。”赢相宜冷冷道。
　　姬如是笑了：“是该看戏。毕竟……一年之期也快到了。”
　　“往常这时，启蒙尊者可见不到这般场面。”他望向沈觉浅，轻声问：“小沈觉得，叶尊者此番能平安回到上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