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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四宗论道(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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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般看我?”沈觉浅揉揉手腕,见叶照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便抬眸问道。
叶照眠薄唇轻抿,似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沈觉浅嘴角勾起——还不错,现在知道犹豫了。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沈觉浅却已率先有了动作,一根手指轻轻贴合在叶照眠的唇上。
他做了个“嘘”的手势,“若是我不爱听的,仙师便不必说了。”
叶照眠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温热,静了半晌,才垂下眼眸看向沈觉浅,轻声问:“疼?”
沈觉浅神情一滞,随即明白叶照眠指的是他握剑的手腕。有人递梯子,他自是顺杆爬,忙将手递到叶照眠面前,委屈地叫唤:“疼,可疼啦~”
瞧着他泛红的眼尾、欲落未落的泪珠,以及举着手腕大声控诉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被震碎经脉的是他,被吓得不敢妄动的也是他。
林无寂只得暗道,论不要脸,自己还是比不过沈觉浅,此人在此道确有独到“修为”。
白鹿歆转开视线,只当没看见。牧源则细细擦拭刚被还回的木剑,脸色着实算不上好。
叶照眠接过沈觉浅的手腕,轻轻揉按起来。沈觉浅便乖乖享受着,望向叶照眠专注的神情,心觉似乎有些事情已在悄然改变。
而改变的方向,正是他所期盼的。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那缥缈不可捉摸的遥远苍穹。那双时常被浓雾掩盖的眼眸此刻裂开缝隙,藏匿其中的情绪化作一丝肉眼可察的嘲讽,悄然流露。
随即,沈觉浅眨眼间便将嘲讽尽数敛去,心中默念:还不是时候。快了,再等等。
白鹿歆看着在前方大摇大摆准备上山的沈觉浅,眼神愈发凝重。她沉声问身旁两人:“你们觉不觉得,小沈今日有些异常?”
林无寂眨眨眼,一脸吃瓜相:“咋了,白师姐你发现这小子的秘密了?”
白鹿歆瞥他一眼,神情无奈:“我是指他对那薛姓女子出手的事,你们不觉得有何不妥吗?”
林无寂插科打诨:“这有啥不妥?那人对他出言不逊。他虽是个凡人,可手段多啊,这我们不是早知道吗?”说完还一脸困惑地看向白鹿歆。白鹿歆喉头一哽,只得将希望寄托于牧源。
“她对尊者不敬,理应受罚。”沈觉浅对薛凝说的那句话,牧源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说,薛姑娘对叶尊者不敬?”白鹿歆对这回答既吃惊又恍然,“原来如此……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看见了?”
牧源摇头:“我听见的。”他将听到的原原本本告诉了白鹿歆与林无寂,几人对沈觉浅的实力又添几分惊异。
“可我还是觉得小沈今天不太对劲。”白鹿歆听完前因后果,仍存疑虑,“小沈这个人,怎么说呢……这一路上对他心存恶意的并非头一回遇上,他几乎从不下重手。”
“牧源不是说了吗,是那姑娘自己糊涂,对尊者起了歪念。他既看重尊者,自然不能轻饶。”林无寂宽慰白鹿歆,让她别多想,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为爱冲昏头脑的男子罢了。
“这才更奇怪。”白鹿歆眉头拧得更紧,“整件事太过严丝合缝,简直像是……被人预先编排好的。”
“完美得挑不出毛病,可我总觉得,从我们进城起就注定要出事,只不过薛凝恰好撞了上来。”
林无寂忙伸手探了探白鹿歆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白师姐,你不会还在琢磨赵玉衡的事吧?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预设好的戏码?况且,你觉得沈觉浅会害我们吗?”
白鹿歆猛地看向林无寂,似未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沉吟片刻后摇头:“不会。”
林无寂又看向牧源。牧源虽面色不豫,也吐出两字:“不会。”
林无寂一笑:“那不就结了。我也觉得不会,那还想那么多作甚?”
白鹿歆与牧源听完,欲言又止,却又觉得林无寂此话在理,便不再多言,随即跟着往山里走去。
莽浪城之事很快传入朝天阙,在四大宗门与四大世家中引起不小轰动。
毕竟各宗核心真传弟子与内门弟子堪称云泥之别,而玄符殿殿主座下的核心真传,竟被一无灵根凡人一剑震碎经脉——无论如何看,皆是惊世奇闻。
无论朝天阙内众人作何想法,沈觉浅却已随叶照眠回到了久违的府邸。刚落地,沈觉浅便蹲在门外,眼巴巴瞅着地上一处微凸的小土丘,伸指戳了戳,满脸写着“它怎的还不发芽?”
叶照眠比沈觉浅慢了几步,自然也没错过他脸上的神情。“快了。”
沈觉浅眨眨眼,语气无奈:“好吧。”说罢,余光瞥见牧源,又随口道:“说起来,明日便是宗门大比、四宗论道了。”
“白仙师说大比前还须正式测定资质灵根。”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目光转向牧源,“我倒有些好奇,牧源是何灵根。”
牧源也看向沈觉浅,并未作声。一旁的叶照眠应道:“明日便知。”
沈觉浅意味深长地看了牧源一眼,随即起身:“仙师说的是。”
待两人进屋后,牧源才松开了紧握木剑的手。
翌日清晨,枝叶覆着冰晶,绿意犹存。这是朝天阙独有的景致,群山覆雪,山林却长青不衰。
往来弟子门人亦不受寒意侵扰。
沈觉浅一大早就被林无寂的拍门声吵醒。这小子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哪根筋搭错,今日格外兴奋。
林无寂凭着灵通的消息,早已打探清楚今日大比的章程。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决定要来寻叶照眠一行人。
这世间还有什么比修真界的宗门大比更值得期待?
在昨日之前,或许没有。但今日定然有了——那便是抱紧大腿,从此顺风顺水,万事不愁。
当然,有福同享,他还叫上了白鹿歆。
沈觉浅走在几人身后,望着前面时不时对白鹿歆献殷勤的林无寂、沉默的牧源,最后看向身侧的叶照眠。
“你有心事?”叶照眠问他。沈觉浅笑着反问:“何事?”
叶照眠不语。沈觉浅作苦恼状:“让我细想想。”指尖在下颌摩挲片刻,他恍然道:“仙师,我并无灵根,在莽浪城不过侥幸赢了那薛姓女子。若她家宗主来找我麻烦,碾死小沈岂非如碾蚁般轻易。”
叶照眠看着他脸上半真半假的惧色,轻声吐出三字:“她不敢。”
沈觉浅眼睫微垂,阳光将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令人看不清他眼中神色。片刻,他浅笑:“有仙师在,小沈自是什么都不怕。”
叶照眠后知后觉,略感疑惑:“你在撒娇?”
沈觉浅素来脸皮厚,闻言笑意更深:“是啊,还是恃宠而骄。”
恃谁的宠,二人心照不宣,却都未再深言。
沈觉浅等人刚到玄天殿外,便见四周聚满四宗弟子。弟子们三五成群,并未严格按宗门区分,相识者甚多。
“今年好生热闹!”
“那是自然,今年上界的启蒙尊者要收徒,可不比往年。”
“这启蒙尊者当真如此了得?我瞧见连四大世家都来了。”一名身着炼器阁内门服饰的男子面露惊色,望向身旁穿朝天阙内门服饰的长脸同修。
“你以为他们看中的仅是尊者本人?这位启蒙尊者实则是个短命的,往往在人界待不满一年便遭不测。”
“那四宗四家图他什么?就因他今年收徒?”
“收徒虽稀罕,但更紧要的是他来自上界,这才是各宗各家争相攀附的缘由。要知道以往他们使尽手段,也未能让启蒙尊者有与人界往来的意图,加之他寿短,久而久之,修真界便也不怎么将他放在眼里。”
“难怪……这启蒙尊者名头唬人,可从前也不见门中人多敬重他。”
那长脸男子瞟了同伴一眼,续道:“但此次不同。据说,是启蒙尊者亲口要在下界收徒四人。”
“那岂非探听上界风声的良机?”
长脸男子嗤笑:“你能想到的,那几位岂会想不到?”炼器阁男子讪讪挠头:“朱兄说的是。”
沈觉浅等人将这番对话听得真切,面上波澜不惊。白鹿歆却暗中打量了他与叶照眠好几眼,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仙师,你可真是香饽饽。”果不其然下一瞬,便见沈觉浅轻晃手中狗尾草,用草尖若有似无地撩过叶照眠心口,“瞧瞧这人头攒动,可都是为你而来。”
“就不知这锦衣华服之下,藏的是人是鬼,亦或……皆想来啖你血肉,啃你筋骨。”
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住,抬眸迎上叶照眠的目光,眼神灼灼,手中草茎亦轻佻地托起叶照眠的下颌:“仙师,你怕不怕?”
叶照眠握住沈觉浅持草的手,并未推开,只是攥紧:“不可嗜杀。”
“呵。”沈觉浅轻笑,眉眼间自成一段风流恣意,“想来仙师是不怕的。”
“仙师连死都不惧,又怎会在意我随手杀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