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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棺见狐说(1) 诸位可是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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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觉浅话音刚落,就瞥见了白鹿歆身后的人。
他站在身后并未言语,可沈觉浅知道他有事找他。白鹿歆此刻也察觉到叶照眠的到来,霎时噤声,不知他何时站在此处,又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听去多少。
末了,沈觉浅斜倚在围栏旁,白鹿歆站他对面,侧后方站着叶照眠。诡异的沉默笼罩着三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白鹿歆压下额角欲起的黑线,又想起这两人方才席间还在闹别扭,便干笑一声转身离去,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
“你……”
“你……”
沈觉浅和叶照眠两人同时开口,彼此对视后,还是沈觉浅眉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薄笑意,先道:“什么风把叶尊者给吹来了?”
叶照眠注视着眼前这个已经生了许久闷气的小人,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心绪,只低声问:“你,不爱荔枝肉了?”
沈觉浅微微一愣,霎时明白他指的是方才席间,自己将他夹来的荔枝肉随手丢出碗外的事。他心里确实还不痛快,有心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对啊,不喜欢了。”
叶照眠沉默了,眸光微沉,又问:“那你如今喜欢什么?”
沈觉浅眼珠在眶里转了转,像是被这问题问住了,却又答得极其轻巧:“喜欢的想不出,不喜欢的物什倒是一大堆。”
叶照眠睫根轻颤,适时垂眸掩去眼中情绪,只留下清浅的低喃:“不喜欢么……”
从沈觉浅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叶照眠低垂的眉眼,还有微微开合的领口,那抹玉白随着胸口起伏若隐若现。他下意识挪开目光,单手支着下巴,指尖轻合覆在唇边,只留下一只泛着热意的耳垂对着叶照眠。
“我做的呢?”叶照眠抬眸看向沈觉浅。沈觉浅轻合在唇边的指尖微微泛白,他看向叶照眠,他觉得叶照眠其实很聪明,也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心软。
他反问道:“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
“或者说,你是在问我能不能听你的话?”
沈觉浅看向叶照眠,一字一句道:“叶照眠,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我不明白。”叶照眠说出了他的疑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生气。”
“沾染他人因果对你并无好处。”叶照眠仍旧垂着头,自顾自地说着,“他人的前尘旧事本就与你毫无关系,只会染上煞气,平白受累。”
“他人有他人要走的路,你也有你要走的路,何必苦苦纠缠在一起。”
“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沈觉浅气笑了,他一件件回忆,如数家珍,“让我不要沾染他人因果,那你呢?”
“登门石梯,九层佛塔,止戈镇里你管得少吗?你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还唠叨起我来?叶照眠,天底下没有这般道理。”
“你和我不一样。”沈觉浅说了这么多,只换来叶照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怒极反笑:“行行行,我一介凡人,自是比不得你叶尊者金枝玉叶,比不得你是四大仙门的座上宾,上界来的启蒙尊者。”
叶照眠拧眉:“我并非此意。”
“那请问叶尊者是何意?”沈觉浅与叶照眠对视,就见他神情认真:“我有的,你想要,我都给你。”
“为什么给我?”沈觉浅舌尖顶着齿根,他可没从这话里品出什么别样意味。果不其然,听见叶照眠回道:“抵消因果。”
沈觉浅觉得自己何必多问,人家这是想了法子要跟他两清。“好啊,那我要你的命。”
叶照眠面上并无波澜:“好。”
噗嗤——!
沈觉浅跨步上前,贴近叶照眠时,反手从他腰间抽出无锋,刺入叶照眠的心口。见叶照眠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又往里送了一寸。
无锋枝丫顶端的花苞开始泛起血色,整个剑身也在嗡鸣震颤。沈觉浅的手依旧稳稳停留在剑柄上。叶照眠指腹轻叩剑身,无锋才安静下来。
“不是想两清吗?如你所愿。”沈觉浅松开手,掌心已被无锋剑气灼伤,皮开肉绽,在无锋枝丫上留下星星点点的血肉碎屑。
“叶照眠,你不欠我的。”
叶照眠看向转身离去的沈觉浅,依旧维持着被刺的动作,久久没有言语。
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只不过第二天一早,沈觉浅从厢房推门而出时,发现自己被灼伤的手心竟然离奇地恢复了大半,连指甲缝里的血污也消失不见,细闻之下还有股淡淡的药香。
回朝天阙的路上,陈太守给沈觉浅等人备好了马车。白鹿歆、林无寂和牧源在暗处可是目睹了昨晚沈觉浅和叶照眠决裂的场景。
也不是他们想偷看,实在是动静有点大。林无寂先来,然后白鹿歆转身走时正好瞧见了林无寂,两人鬼使神差猫在了同一处。
牧源发现这两人时,本是不齿他们这种行为的,然后林无寂将他那小身板往怀里一按,再捂住他的嘴,瞬间就让他“老实”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叶尊者本就鲜少说话,沈觉浅倒是话多,此刻竟也一言不发。不算狭小的马车里,气氛让剩下的三个人不得不“忙碌”起来。
白鹿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撩开马车的车帘叹了一句:“今日回程,风景甚好。”
林无寂也忙跟着应道:“是啊,这风景……”只不过刚说完,林无寂就被车帘处斜飘进的雨水一顿劈头盖脸的浇灌。他抹了一把被淋湿的脸,将白鹿歆的手从车帘处放下来:“白师姐是说这雨很大是吧?哈哈,这雨真大~”
“你以下犯上,是为大不敬。”牧源纯真的话语,如同魔音贯耳,平地起惊雷。
林无寂和白鹿歆双双瞪大眼睛的同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往牧源处飞扑过去,一个人抱头捂嘴,另一个人捆住他的手脚。
沈觉浅的目光移到他们三人身上。他感觉到那手忙脚乱的两人身体皆是一僵。“怕我不高兴,将你们生吞活剥了下酒吃?”
林无寂头摇得像拨浪鼓:“哪能啊!小沈,我们是一起同生共死的好朋友,好兄弟,一辈子家人的那种!一声兄弟大过天,你怎么可能是会伤害兄弟的人。”
见沈觉浅没有搭话,林无寂立马又递个眼神给白鹿歆:“你说是不是,白师姐?”
“对,小沈不是这样的人。”白鹿歆脸上柔和的笑比平时多上扬了几个弧度,笑得眼睛都小了些许。
“你……饶……”牧源还在挣扎,吐出些口齿不清的话来。
沈觉浅眉眼含笑,十分和善:“让我听听牧源在说些什么。”
“这不太好吧?”林无寂试图做最后防守。沈觉浅嘴边的笑意更甚了:“那林仙师觉得怎么样最好?”
林无寂一个寒颤,瞬间醍醐灌顶,如大梦初醒。你说说他跟一个随时随地能捅人的疯子较什么劲,不要命啦?!他忙松开手道:“我觉得这样最好。”
牧源的嘴被解放后,也没让众人失望:“你若犯下杀孽,尊者必不饶你。”说到此处顿了会后,又道:“纵使尊者饶你,我也绝不留你。”
此话一出,马车内噤若寒蝉。
“呵。”沈觉浅轻笑一声,“好啊,我还真想看看,尊者怎么个不饶我,你牧源又怎么个不留我。”
“你大可一试。”牧源圆目怒瞪,稍显稚气的脸上却有着铿锵的气魄,仿佛沈觉浅真要做了草菅人命之事,下一秒他就会提着木剑砍下去。
“那我可是期待得很。”沈觉浅听完这话,反而抱臂倚着马车闭眼歇息。
“他不会做这样的事。”叶照眠清冷的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又说道:“你们不必如此待他,他并无恶意。”
林无寂听完是最先在心里吐槽的:这话在场谁说都比你说可信度高啊!你一个昨晚刚被捅了心窝子的人!他可是见证了这两人的爱恨情仇,现在爱情不见了,只剩下恨仇。
沈觉浅闭着的眼睛在叶照眠说完这些话后,又睁开了一只,睨向叶照眠,嘴角含着的狗尾巴草被推向另一边:“尊者怎么知道我没恶意?说不定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徒,甚至连你……我可能都杀了千遍、万遍呢。”
这是明晃晃的杀意!
白鹿歆手握稚心横挡在叶照眠身前,牧源也提着他那把略显磕碜的木剑对向沈觉浅。林无寂虽然很想躲起来,但看着眼前这紧张刺激的对峙,再三纠结,他还是往叶照眠那边挪了一小步。
叶照眠看向沈觉浅的眼神里有些疑惑,又无声叹了口气。
沈觉浅将他们几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嘴边狗尾巴草轻颤,他双手摊开平举:“开个玩笑。小沈一介凡人,哪里有如此大的能耐?诸位仙师,不会当真了吧?”
杀意消失了。
白鹿歆觉得她是越发看不明白沈觉浅这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先前的杀意结合那话,怎么看都不像是玩笑。可真要说他对叶照眠有杀心,与他这一路上做的事情又合不上。
沈觉浅自然不知道马车内众人如何作想。只是谁也没料到,马车车轮陷入泥潭,卡住了。
叶照眠先下了马车。外面大如玉珠的雨水却并未淋落在他身上,一个冰蓝色的保护罩附着在他周身,将雨水隔绝开来。
他蹲下探查后,向马车内正准备下来的其余人说道:“不必下来,车轴断了。”
沈觉浅却是跳下马车,瞥了眼断裂的车轴,又伸出两指在马车上轻点两下,没察觉到什么灵力波动和妖邪之气,才将手收了回来。
“诸位可是遇到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