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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朗朗晴空,喜迎小年 过年时节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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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就备下了,还特意从城南老刘家买的芝麻糖,说是灶王爷最爱吃。”
两人说笑间,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豆糕的挑担小贩沿街叫卖,热气腾腾的包子和梅花糕的香气弥漫在晨雾中。几个穿着厚棉袄的孩子已经跑了出来,在街角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扬大娘扫完地,回屋喝了碗热豆乳,便给炉子升起火,然后把桶里发酵了一夜的面团搬到台面上,对着许家伙计说道:“今日日头好,我也得赶紧忙活完,留几个贴饼回去供奉灶王爷。”
“那是应该的,您这贴饼,灶王爷定是多吃上几块的。”许家伙计应承道,然后把铺子两边的枯叶扫拢到一起,再用竹靶子扒拉到竹筐里,搬进后院去。
街上已是一片繁忙景象,各家各户都在门前洒扫除尘,女人们挽着袖子,手持抹布擦拭门窗;男人们或扛着梯子往屋沿边掸尘,或挑着担子去市集采买。沿街的店铺纷纷卸下门板,挂出红灯笼和对联,一派喜气洋洋。
扬大娘把一大块发的胖胖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再撒上厚厚一层干面粉,灶台上只留着即将烙上的贴饼量,其他全部又放进木桶里,杨安秀坐在桌边刚喝完一碗热腾腾的豆乳,正满足地舔舐这嘴巴。
“阿娘,我想去市集逛逛!”杨安秀收起碗筷,擦了桌面,来到正在烙饼的扬大娘身后说,“我想看卖糖人的张爷爷,今儿个张爷爷肯定能做一个大大的灶王爷像,我看看今年的灶王爷是不是更加威武。”
扬大娘回头瞥了一眼安秀:“市集人多,你去了估摸着也挤不到张爷爷面前。等你阿爹回来,让他给你画上一个,要多威武多威武。”
杨安秀撅着嘴,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扬大娘一手一只贴饼,往红红的炉子里一伸,手出来,贴饼就贴到了炉壁上,紧接着又抄起另一块手掌大小的贴饼,在灵活的手指间拉扯大一些。
市集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张姨娘挤在人群中,精打细算地挑选着年货。她在肉摊前停下,做挑挑又捡捡,最终拿了一小块肥瘦相间的前腿肉。
“这肉怎么又涨了?前几日还不是这个价。”张姨娘皱眉道。
肉摊老板擦了擦手上的油:“张嫂子,这不过年了嘛,谁家不买点肉祭祖?您看这块五花肉多好,肥瘦相间,祭灶最合适。”
张姨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前腿肉,换成更大的一块五花肉:“那就来一斤吧,可要给我切好些。”
买完肉,张姨娘又去买了糯米、红枣和一小包芝麻糖。经过卖剪纸的摊位时,她停下脚步,挑了一张“福”字和一张灶王爷像,小心地卷好放进篮子里。
“张姨娘!”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张姨娘回头,见是同街的苏家媳妇,手里也提着满满一篮子年货。
“华昭妹子,你也来买年货了呀,你家老苏呢,她怎么舍得让你出来辛苦呢。”张姨娘笑着打招呼。
“他呀,不也忙着家里的粗活呢,掸尘洒扫,更适合爷们干,我这不就出来了,小年不准备,大年更忙乱。”华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听说今年官府要在元宵节放烟火,比往年都盛大呢。"
张姨娘惊讶道:“真的呀?那可要好好看看。去年我家盼儿就念叨着要看烟火,可惜人太多,没挤进去。”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到了街口。分别前,华昭神秘地说:“我家老苏从衙门听来的消息,说是有西域来的新奇烟火,能在天上写字呢,我定是要去瞧瞧的!”
张姨娘将信将疑地笑了笑,告别了华昭,往家走去。路过街口的许记烧酒铺时,想起家里的烧酒没有备上,便进去准备买上一小壶。烧酒铺的许掌柜正在给几个孩子发糖瓜,见张姨娘进来,热情地招呼道:“张姨娘,来块糖瓜,城南老刘家买,可甜了。"
张姨娘笑着摇摇头:“给孩子们吃吧,我这年纪,也吃不得这甜腻的糖瓜了。”她看了看那几个眼巴巴等着分糖瓜的孩子,“许掌柜真是好心,每年都给街坊里孩子们发糖瓜。”
许掌柜呵呵笑道:“小年嘛,让孩子们也甜甜嘴。对了,张老哥什么时候回来?我这儿有坛好酒,也请他尝尝。”
“他说今日早些收工,应该快了,左不过祭灶前一定回来。”张姨娘谢过许掌柜,提着买好的东西出了铺子。
到家时,张姨娘瞧见张继盛正坐在门槛上,和隔壁的几个孩子一起玩抓石子。见母亲回来,张继盛立刻跳起来:“阿娘,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张姨娘把篮子放在桌上,一件件拿出来:“有肉,有糯米,还有红枣...看,娘给你买了什么?”她拿出那包芝麻糖,掰了一小块给张继盛。
张继盛把糖含在嘴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甜!阿娘,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快了。”张姨娘开始收拾买回来的东西,“你去帮娘把灶台擦擦干净,一会儿要祭灶王爷了。”
张继盛听话地去拿抹布,忽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欢呼声。他跑到门口一看,原来是几个大孩子在放爆竹。小小的爆竹在地上炸开,发出“啪”的响声,惹得孩子们又惊又喜地尖叫。
“阿娘,我能去看看吗?就在门口!”张继盛恳求道。
张姨娘从窗户望出去,见都是街坊的孩子,便点了点头:“去吧去吧,别走远,就在门口看。”
张继盛高兴地跑出去,和一帮看热闹的半大孩子挤到一起。大孩子们得意地展示着他们的爆竹,小心翼翼地用香点燃引线,然后迅速跑开。小一些的孩子则捂着耳朵,既害怕又期待地等待着那一声响。
“张继盛,你敢放吗?”一个稍大的男孩挑衅地问道。
张继盛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有何不敢!”
男孩递给她一个小爆竹和一支香。张继盛学着他们的样子,把爆竹放在地上,颤抖着手去点引线。第一次没点着,第二次香头刚碰到引线,他就吓得缩回了手,引得其他孩子哈哈大笑。
第三次,张继盛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将香凑近引线。火花顺着引线迅速燃烧,张继盛转身就跑,刚跑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啪”的一声响。他兴奋地跳了起来:“哇!我点着了!”
孩子们欢呼着,又拿出几个爆竹准备继续玩。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子从街角转过来,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没注意到这群孩子。
“小心!”一个女孩喊道,但已经晚了。刚点燃的爆竹蹦跳着滚到了那人的脚边,“啪”地炸开。
那人吓了一跳,手中的账本掉在了地上。更糟的是,爆竹的火星溅到了他长袍的下摆,烧出了几个小洞。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那人怒喝道,捡起账本拍打着衣服,"知道这袍子值多少钱吗?"
孩子们吓得四散而逃,只有张继盛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待看仔细了,这不是阿爹嘛:“阿爹,你可算回来了,阿娘都准备祭灶了呢。”
张继盛一边说,一边抱住那人的腰身。
杂货铺的许掌柜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哎呀,这不是张老哥吗?哈哈,瞧你这袍子,可惜咯,瞧这帮孩子,没个数的。”
“哎,许掌柜,你说说这帮孩子闹的!”那人正是张姨娘家张宝贵,张宝贵怒气冲冲地指着衣服上的洞,“这可是上好的杭绸,才穿了两次,这下可废了!”
张姨娘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急忙跑出来,看到张宝贵气的跺脚:“哎呦,孩他爹,你这是怎么搞得,这哪家王八羔子干的,这大过年的竟霍霍人了。”
张继盛缩缩脖子,他可不敢说,这烟花可正是他点着的。
张姨娘两手往腰上一撑,正准备开骂,张宝贵赶紧拉住她,“可别骂开了,这大过年的,也不吉利,左不过损失一件袍子,算了算了,赶紧回吧。”
张继盛看着有惊无险的一幕,赶紧抬脚推着张姨娘进屋了,生怕张姨娘骂起来没完,这骂的可不得是自家人呢。
张宝贵一家回到屋里,张姨娘心疼地撩起破了好几个窟窿的袍子:“以后可得小心点,看到放爆竹的就绕道走,这幸好烧着的是衣物,万一烧着脸面,可怎好。”张宝贵点点头,松阔肥脸上还挂着心疼和可惜。
天色渐暗,街坊邻居家陆续飘出了饭菜的香气。姚大林家也开始准备晚饭和祭灶的供品。他把买来的前腿肉切成薄片,和糯米、红枣一起蒸上。又将芝麻糖和一小杯米酒摆在灶台上。
“清儿,快过来摆供品。”玉梅一边擦拭灶台,一边招呼姚清。姚清小心翼翼地拿着剪纸灶王像,贴在灶台旁的墙上,捋顺平了。姚大林则取出一小挂鞭炮,挂在院里的树枝上。
晚饭后,一家人来到灶前。姚大林点燃三支香,恭敬地插在灶王像前的香炉里。玉梅摆上热气腾腾的祭品,轻声念道:“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姚清学着父母的样子,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心里还多说了一句“保我来年发财哟!”。祭拜完毕,姚大林点燃了院里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夜空中回荡。街坊四邻的鞭炮声也此起彼伏,整个蒋王街,甚至整个金陵城都沉浸在过小年的喜庆氛围中。
祭灶结束后,姚大林把供过的芝麻糖分给姚清一小块,姚清细细地小口吃着,忽然天真地问道:“阿爹,灶王爷真的会去天上告诉玉皇大帝我们家的事吗?”
姚大林笑着扯了一下姚清的小辫:“只要你平时做个懂事乖巧的好孩子,灶王爷自然会说好话。”
老太太秀芬坐在门厅交椅上,轻轻捶打着自己的大腿两侧,望着满天星斗和远处零星的灯火,感慨地地叹了口气:“又是一年光景啊。”
姚清也望向夜空,想象着灶王爷乘着祥云飞向天宫的情景。街巷深处,偶尔还有孩子的笑闹声和零星的爆竹声传来,为这金陵城的小年之夜增添了几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