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渠那得清如许》将予以

15、孩子的话才是真心话 所谓朋友，

　　石阶连着堤岸的地方，有一堵低矮的土堆，土堆边蹲着一个身穿藕粉色莲花绣面长襦裙的女孩，女孩揣着手，嘟着小嘴，幽怨地看着河边浣衣的女孩。
　　“姚清，你还要过久啊，我快冻死啦。”蹲着的女孩实在忍不住了，这天这般冷，她实在搞不清楚为什么还要来浣衣，她家阿娘都不到河边浣衣，都躲在屋子里打水洗呢。
　　河边的女孩抬头看过来，吸溜着冻得通红的鼻头说道：“马上，马上就好，你到岸上去吧，那边背风，能暖和些。”姚清看着女孩，指了指岸上的墙根处。
　　“我不去，万一你滑到河里去，谁拉你上来。我要帮你，你又不让，真是浪费时间。”苏宝珠撅着小嘴愤愤地说。
　　姚清莞尔一笑，这宝珠哪干过这粗活，别没帮上忙，再给掉河里，那她可就罪过大了。姚清拧干最后一件衣物，拿起棒槌提起竹筐，缓缓站起身来，她不停捶打搓洗，倒并没觉得多冷，老话说的对，动一动就暖和了，说的应该就是现在的她，而宝珠，就缩在那吹风，自是越来越冷了。
　　“好了好了，走吧。你说你今天来找我干啥，这天看着就要下雪了，能去哪里玩呢？你不是最怕冷了么，还要上赶着过来。”
　　苏宝珠伸出一只手，帮姚清抬着竹篓，另一只手捂着一只斜跨着的米色小布包，布包下一排流苏，风吹起来，迎风而动，两人一前一后，顶风而行。
　　“快点走，到你家我再跟你说，风这么大，我说话都被风吹走了。”
　　苏宝珠快步朝前，拉着竹篓一端拽着姚清快速走起来，宝珠藕粉色襦裙下腰身滚圆，肥肥的小屁股在走动下也一扭一扭，姚清看着觉得真是好看，像个庙里的瓷娃娃一般。
　　姚清在前院棚子里，一边把湿哒哒的衣物搭到杆子上，一边不时看向厅堂里跟玉梅对面坐着的苏宝珠。
　　“宝珠，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刚在河边冻坏了吧，我让你在这等清儿，你非要去找她，这会知道冷了吧。”玉梅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杯给苏宝珠，然后把脚边的火炉里的碳拨弄一下，让火苗烧的更旺些。
　　“谢谢婶娘，这天可真冷，我手都冻僵了。”苏宝珠两手紧紧捂着茶杯，两只脚也紧靠在炉子边上。
　　“婶娘，这冷天，姚清怎么还要去河边浣衣？在家里烧上一锅热水洗洗多好，我阿娘都不去河边洗了，说天寒地冻的，容易滑到河里去呢。”
　　玉梅脸色讪讪，说道：“是啊，我也让清儿别去了，可这孩子说河边洗了敞亮，这洗的大多是她阿弟的尿布，在河水里洗了冲的干净，尿骚味也能洗净些。”
　　“哦，原来这样啊，不过婶娘，我阿娘从来不让我干活，姚清怎么要做这么多活计，我阿娘说姑娘家要将养好，不然嫁不了好婆家，你看姚清的手，都要冻烂了，以后留了疤，可怎么说婆家。”
　　玉梅听着苏宝珠孩子气的话，不禁一笑，看着宝珠一脸认真地盯着她看，似乎觉得不妥，于是看着外面的姚清说道；“宝珠啊，清儿这孩子确实苦着她了，都是我这当娘的不好，原本这些活计都该婶娘做的，可清儿她爹说，我这早产身子骨弱，受不得寒气，清儿阿弟还要喂奶，如果我过了寒气，这孩子没了奶水可怎么是好，你说的婶娘明白，等开春暖和了，我就让清儿歇歇，说来都是婶娘连累了清儿。”
　　苏宝珠听玉梅这么一说，似乎也在理，不过这家里也太苦着姚清了，有这几个大人在，偏让一个孩子受苦受累，她虽娇生惯养，可也不傻，总是不能全然接受这家人的做法，她阿娘可说了，姚清真是可怜，投生在这样的家里。
　　两人说话间，姚清窜了进来，一进门就把大门关上了，姚清身上的寒气也让屋子似乎降了几度，玉梅赶紧起身，拉过姚清贴着火炉子坐下，又给姚清递了一杯热茶，姚清哆嗦着喝了两口，温热的茶水流入喉咙，暖意也随之散像四肢百骸，姚清放下茶杯，两手不停在火炉上翻来翻去烘着。
　　“清儿，赶紧暖暖身子，明儿就不要去淮水河边浣洗了，在家里烧了热水洗洗吧，刚宝珠说的对，这已霜冻了，别滑到河里去。”
　　姚清抬眼看了一眼宝珠，回头对着玉梅说：“没事儿阿娘，只要不下雪，河边石板上不滑，我会小心着的。”
　　“还是在家浆洗吧，省得外人看见了，没得说阿娘薄待闺女，我知你辛苦，且先帮阿娘担着这几个月，等阿娘身子好利索了，便能给你得空歇口气了。”
　　玉梅说着，似是心中郁郁，脸色也不甚好看。
　　“午后也没什么事了，你们两想去玩便去吧，不过外面冷，在家里烤烤炉子也成，我进去看看你阿弟。”
　　玉梅转身便进了房间，顺便把门也带上了。苏宝珠冲着姚清吐了下舌头，姚清斜眼指了指宝珠。
　　苏宝珠把小布包放到膝盖上，然后打开布盖，从里面掏出一块玉米面馍馍，掰了一大半递给姚清，姚清两眼一亮，不客气地接过来，两人把手上的馍馍放在炭火上烤着，喷香的玉米香味直窜到鼻腔里，看着外壳烤的微微焦黄，两人大口吃起来，吃完一口，喝口茶，再啃上一嘴继续嚼。
　　“我跟你说，这是我阿娘今早刚烙的，特意让我带来给你尝尝呢，你说我为什么找你，还不是为了和你一起啃馍，够不够姐妹儿？”苏宝珠怕吵着里间的姚清她娘，特意用只有两人听见的悄悄声说。
　　“够够，可太够了，定要替我谢谢你阿娘。”姚清嘴里塞了一大块，一边说一边灌了两口茶顺顺。
　　“对了，宝珠，你还记得我俩秋日里在林子里摘的野菊花和忍冬须子吗？前几日，我泡茶给安秀姐喝了，她说着好呢，还说回头帮我问问怎么置换银钱，你那一罐子还在吧。”
　　“啊？就那几朵干花，还能泡茶喝，我都放在橱柜里当熏香呢，你咋泡了茶喝，可别喝坏了肚子。”
　　“我喝了好多回了，我也问过小伍哥，小伍哥说的能喝，且是好东西呢。”
　　“真的啊，回头我也泡水试试。你刚说置换银钱，怎么，你想钱想疯了啊，这野花野草的，你能卖到哪儿去啊？”苏宝珠一脸不可思议，想着这姚清不时冻坏了脑袋吧，怎么突然想着发财了。
　　“我也没想好，只是想要换几个银钱，这天这么冷，我也想要你这样的袄子呢。”
　　姚清说着指了指苏宝珠身上穿的厚襦裙，苏宝珠皱着眉头瞅着姚清：“你不会嫉妒我吧？这可是我阿娘前些日子刚给我买的，我还没穿几天呢，可不带给你穿的，再说，你那小身板，哪穿的了我这大小的。”
　　“你想哪儿去了，我意思是我也想自己买些你这样的厚袄裙，你看我这穿的夹袄，都短小了，我冷的慌，等我有了银钱，我还要给你买馍吃，买四方楼的肉包馍。”
　　姚清一边说，一边眼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炉子里的炭火，这天越冷，她心里越热腾，冷意似乎全要靠她心里的火气驱散开，这一刻，她对银钱的渴望又强了许多。
　　苏宝珠从没见姚清这般模样，以前的姚清总是忙来忙去，偶尔出去玩也只是吃些干馍、野果，随便聊聊天，今天的姚清似乎长大了些，都开始想银钱的事儿了，这事儿不都是大人才想的么，苏宝珠两眼迷惑地看了一会姚清，认真道：“清儿，要是那干花真的换钱，我那罐子的花就给你留着，等你换了钱，可得带我去吃四方楼的肉包馍，我早就馋那口了呢。”
　　“好宝珠，你咋这么好啊，我可太喜欢你了。”姚清看着宝珠认真的小脸，圆乎乎粉嘟嘟，忍不住伸手就要去掐。
　　啪......嗷呜~~~ 苏宝珠一巴掌拍在姚清肿的高高的手背上，姚清忍不住哀嚎一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巴，生怕吵到了里间的阿娘和阿弟，苏宝珠小手也掩着嘴咯咯直笑。

　　腊月二十四，小年至。
　　金陵城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淮水河上的雾气还未散尽，街巷里已有了动静。扬大娘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粗糙的双手，她抬头望了望天色，东方已现出一抹淡淡的红霞。“今日总算是放晴了。”扬大娘自言自语道，转身朝屋里喊：“安秀，灶上的豆乳可煮开了？”
　　屋里传来扬安秀的声音：“快了快了，在等会就能盛到桶里了。"
　　扬大娘应了一声，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开始清扫铺子门前积了一夜的落叶。隔壁许家烧酒铺的伙计也出来了，两人笑着打了个照面便聊开了。
　　“扬大娘，今儿小年，可要早些收工啊。”许家伙计笑道。
　　“可不是嘛，家家户户都得赶着祭灶王爷呢，今日就出半天摊。”扬大娘笑着回应，手上不停，“你家掌柜的可备好糖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