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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各家有各家夜话 有的人家暖 ...

  •   刚过了酉时,天色就已经漆黑一片,冬日里家家入睡早,这天寒地冻的,哪都不如烧着暖炉的房间里舒服。
      姚清也早早忙完,缩到自己的窄小板床上,今日这照过日光的褥子果然温暖,这时辰其实还早,外面虽然黑透了,可姚清并无睡意,一边思量着今日跟杨安秀说的话,一边回想着今日里家里的事。
      白日里,杨安秀离开后,姚清便早早去了灶间准备吃食。今日姚大林旬休,一大早便把刘家铺子定的两床厚褥子扛了回来,又铺在前园里晒足了日头,然后给老娘秀芬铺上床,又给自个儿屋里铺上了。
      太阳落山前,姚大林又去李三头的柴火房里,拉回来早先定下的两大框黑炭,这冬日里最最重要的物件儿算是备齐了。
      每回姚大林旬休,一家人自是要一起吃饭的,午食的时候,玉梅看着院儿里头正晒得松软的厚褥子,似是想起了姚清,便冲着姚大林说道:“大林,怎就定了两床褥子,清儿也该备上一条,她那小床窄,也费不了几个银钱。”
      姚清见阿娘惦记起自己,心头一暖,确实,她那床上都是家里头平日里用的差不多要坏掉的褥子,拼拼凑凑给铺起来,况且阿爹从不进自己的屋子,都不知道姚清那破烂褥子都破烂的不成样子了吧。
      老太太夹了一口菜苔慢慢嚼着,咽下后回道:“是啊,是该备上的,前几日我去刘家铺子采买夹袄,刚给清儿也买了件长袄呢,那日我看那铺子里也没得适合那小床的,我也寻思这怎么安置这丫头,回头,我房里塌上的垫褥子先给清儿换上吧,改明儿我再去其他店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娘,你那塌上不是还要用么,小孩家火气大,冻不着,去年的褥子先用着,等有了合适的再换上也不迟,清儿,你那些褥子且够用的吧?”
      难得看到姚大林问起来,姚清只觉嘴里发酸,脸上并没有变化,“阿爹,清儿不冷,够用着呢。”姚清说完就把脸埋到粗瓷碗里扒拉起来,眼眶里一片温热,强憋着才没滑落出来。
      “瞧,孩子说这不用呢,过段时间再说,这天还没到大寒的时候。”
      “清儿,明儿个把你那垫褥搬到前院来晒晒,也让你阿爹看看成什么样儿了。”玉梅似是置气一般,声音里带着火气。
      玉梅毕竟是姚清阿娘,即便是有了儿子,平日里鲜少关注这懂事的女儿,可在过冬这样的时节,也难免担心孩子冻着,这女孩家再不值钱,那也是她亲生的,这几日,她看姚清每日里都要把床褥子搬到后院拐角的日光照见的地方晒,便仔细看了下,这才知道这孩子的褥子都不成样子了,只剩几块零散的地方还包裹着棉花,甚至不知道这孩子打哪找来的茅草,这床板上铺了厚厚一层,不细看,还以为这褥子厚实着呢,玉梅看的心里一惊,她虽有心,可手里没有银钱,整天还忙着奶儿子,对这女儿确实疏于照看,反倒是这小小的孩子,担起一家的活计。
      一想到这些,玉梅便憋着一股子火气,又不能明着冲婆母发,只能给姚大林摆脸子,可这姚大林是个装糊涂的,对姑娘家颇不在意,更不曾真正替姚清着想过。
      这几年姚清冬日里的袄子,还是玉梅用自己的旧袄子拆改的,要么就是杨大娘家安秀穿不上的送过来的旧衣。
      婆母前几日给姚清买上的新长袄也算不得厚实,就为这难得买上的长袄,这家婆还让姚清给她锤了整个晌午的腿,连着几天,脸色都不好看,看见姚清,都使唤这忙着忙那,可怜这孩子小手都有些浮肿了,吃饭时玉梅都瞧着孩子手抖个不停,唉......玉梅自怜自己艰难,也知道姚清过得不堪,可能咋办呢,除了给姚大林甩脸子,还是没能拿到姚大林工钱,这事儿还没完,且等着吧。

      扬大娘的贴饼店,紧挨着张宝贵家宅子,张宝贵在金陵城东街做点布匹生意,东街富贵人家多,生意比蒋王街这边要好上许多,只是距离稍远,张宝贵不常着家,家里就张姨娘带着两孩子,大女儿便是张盼儿,刚及笄不久,被关家里学绣活,也算是待嫁闺中。小儿子张继盛在千林书院读书,每日早出晚归,这张姨娘每日里,不是到处打听物色女儿的夫婿人选,就是叮嘱儿子好好念书,将来光宗耀祖。
      “阿娘,你每日里能不能少出门,今儿个你出去又骂了一通,我这书院里的同学知道了又要说我阿娘凶悍了。”张继盛颇有微词地冲着张姨娘嘟囔。
      “怎么,你阿娘每日供你吃喝念书,这嘴还不能说上了,你去问问书院里的先生,你娘我今日骂走个泼皮无赖算不算是英雄救美。”
      “阿娘,你这算哪门子英雄救美,顶多算个泼妇骂街。”张继盛说完赶紧缩缩脖子,张姨娘一听见泼妇两字,冲过来就用帕子往儿子脸上招呼。
      “你个兔崽子,敢编排你老娘了啊,看我不抽你。”
      桌边就着烛火绣着香袋的姑娘抿嘴笑着,看着张姨娘手舞足蹈地挥着帕子,摇了摇头。
      “盼儿,你说说,我今儿个算不算英雄,我跟你两说,要不是你们老娘我,今日安秀那丫头指不定给那混不吝欺负呢。哼,什么混账东西,敢到我家门口耍流氓,下回再见着看我不喷死他。”想起来今天那个色眼迷瞪的混不吝,张姨娘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再揣上两脚。
      “是是是,阿娘是个大英雄,还是个女英雄,连西街有名的混不吝都不怕,还真是我们蒋王街的有名的......”张盼儿巧笑着没说下去,张继盛也听出来了,他们娘可是这条街有名的泼辣,那真是谁也吵不过的存在。
      “你们两个兔崽子,这贴饼也别想吃了,安秀可是送来谢我的,你俩一边儿去。”
      “别啊娘,我们这不是在夸你了么,你怎么还计较上了,我听扬大娘说,阿娘今日骂人的那些个话,又是一番新词儿呢,对门王叔睡着了都被你给惊醒了,阿娘,你骂什么了来着,也说我来我听听。”
      张继盛不嫌热闹,还火上浇油,张姨娘气的又揣着帕子掐着腰,还不忘又抽了张继盛几帕子。
      张盼儿笑儿不语,张姨娘骂人的那些子话,她可说不出口,不然这婆家可得泡汤了,不过她倒挺佩服阿娘的胆气,那西街的混不吝据说还有过人命案子,一般人见着都是绕道走,鲜少有如她阿娘这边当面骂开去的,真真是女中豪杰。

      扬大娘坐在桌前细细盘算这今日的进账,杨安秀拖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时不时问些有的没的关于银钱或茶水的事。
      “阿娘,你说今日挣得这银钱,能换多少新茶呀?”
      “你问这作甚,你又不喝茶。”
      “我就问问,看看咱这贴饼挣得多,还是对面王叔茶水赚的多呢?”
      “你王叔那几罐子茶水值个什么钱,不过糊口饭吃,那茶水还不如咱家白开水呢。”
      “阿娘,王叔那茶不好啊?那怎地每日还有人来喝呢?那茶能值几个钱呢?”
      “唉,我说你个妮子,今天怎么跟茶杠上了,你莫不是想吃茶了吧,我可告诉你,就咱家这光景,吃点王叔那的茶还凑合,要想吃上秦楼茶馆的茶,那可别惦记了,咱金陵城里最好最贵的茶楼就属这秦楼茶馆,咱家这几个银子还真不够踏那门槛的。”
      “啊?秦楼茶馆那般贵吗?我之前听张姨娘说,她去吃过一回,花了好些银钱,还说一点不值当,那茶咋就那般贵呢?是个什么茶呢?”杨安秀越说越来劲儿了,两只修长的眼睛都给瞪圆乎了。
      “好了好了,赶紧去睡吧,别在这打扰我算账,你这叨叨,我这账又要重新弄了。”扬大娘这账算来算去,也不甚清楚,只得一笔一笔细细对着,这小老百姓,做点小生意,可不得这么计较着过。
      杨安秀崛起小嘴,满心想着怎么帮姚清把花茶置换银钱,看来她这阿娘知道的也不多,还不如改日去问问张姨娘呢,不过今日姚清那茶着实好喝,现下回味起来还觉着醇香,杨安秀心里琢磨着,这次一定要帮姚清,难得姚清开始替自己寻思些,她那家人,真真是靠不住的,可怜的姚清啊,等着我带你发财吧。

      冬日里日头短,这时间似乎过的也更加快了,一晃半个月过去了,眼瞅着就快到大雪时节了,这天色除了前几日出了大大的太阳,这几日一下子阴沉起来,西北风也越加狂野,吹得墙沿上的枯草东倒西歪,看来这墙头草未必两边倒,不过是四下飘零,风吹哪里哪里倒罢了。
      淮水河边,一个小小的身影还在拿着胳膊粗的棒槌敲打着一摊酱色的衣物,两只小手通红,手背处高高鼓起,细看才知道这可不是胖,而是要起冻疮了。石板下方的水面大概一尺见方的地儿水波轻荡,其他河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这天着实要大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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