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渠那得清如许》将予以

17、努力换好运 有很多路，

　　小年后的几天，蒋王街一如既往地热闹，人们除了忙着采买新年物什，就是在家里做藕饼、蒸馒头，做糖糕粑粑等，这几天也是孩子们最最快乐的几天，大人们尽数赶回了家，孩子们除了多了平日里难得吃上的糖瓜蒸糕，还有新衣新鞋，更有炮竹花灯可看，街巷里不时传来孩子嬉闹的笑声，各家各户门板上的已贴上大红春联，灯笼已挂上屋檐，有些窗棂上还贴上了窗花，整条街一派新春喜庆。
　　在城南另一条街上，宽阔的青石板大路边，一栋两层青砖黛瓦的高阔门楼矗立在大街的路口东侧，背靠淮水河，面朝乾东街，乾东街可是这金陵城里最繁华的街，城里贵人、富户大多住在这条街的后首位置，可谓是皇城根下，寸土寸金的位置。
　　这栋青砖黛瓦的门楼便是金陵城里赫赫有名的秦楼茶馆，整个茶馆黛瓦覆顶，檐角飞翘，悬风铃数串，风过则清响泠然。茶馆门面开阔，朱漆雕栏，悬黑底金字匾额，秦楼茶馆四个字笔力雄浑，气韵不凡。门前常垂竹帘，半掩半开，内透灯火，茶香氤氲，引人入胜。
　　楼上远远看去，只见窗棂雕花，或作冰裂纹，或刻兰草纹，精巧雅致。楼背面绿竹数排，竹下置石缸养莲，另一侧河水潺潺，更添清幽，临水设席，茶客可凭栏观鱼，听橹声咿呀，别有一番闲趣。
　　“安秀姐，这就是秦楼茶馆啊？”姚清望着眼前开阔清雅的两层高楼，一副惊叹不已的样子。
　　“可不是么？你看那门边上的金色的大字，多气派，早让你多出来看看了，瞧这气势，比咱们那条街可豪阔多了。”安秀一脸艳羡，又左右看看整个敞亮高大的街边铺子，两眼都要转不过来了。
　　“安秀姐，这般大的茶楼，怕是我那野花茶，远不够脸面能进到这里的，我们之前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姚清看着这地界的气势和这茶楼的显贵，猛然觉得之前她竟想着自己的茶跟着秦楼茶馆的茶比，甚至还想着能不能把她的茶卖给这茶馆，现在想来，自己真真是异想天开了。
　　“话虽如此，不过不试一下，你怎么知道就不行呢，你那茶我喝着那般好，怎就不能进这茶楼，我们先别丧气，想想法子且先看下这茶楼都是些什么茶水餐食。”
　　“你看那门前的车架，我在咱们蒋王街见到的最好的车架都不及这车架的一个面头好看，这茶楼里的吃食定是些精贵的，我怕......”姚清还是有些退缩，似乎这般地方不是她能够想象的。
　　“再精贵的吃食，不也五谷杂粮地上长得，清儿，你别先泄气，我听张姨娘说了，她来这吃过一次，无非是贵了些，想这茶馆里也不是只有那贵人才能去的，我们说不定以后也能来吃上一顿呢。”杨安秀尽量安慰着姚清，她虽然也没底，可这说到底，这也就是是个贵点的茶楼，还不至于妄念都不能有。
　　“走，咱们先去打听打听，看看这茶楼的都有些啥品类，主要是这茶是怎么个来头。”
　　杨安秀毕竟大几岁，考虑事情也周全些，虽然还没头绪，不过有了这念头，终究是个好的开始，这世间万般事，哪个不是一步一步开始的，姚清这般聪慧，只是见识少了些，多出来走动观望，应该就不会这般发憷了。
　　两人绕过街口，转个弯进到一条偏巷，巷子里有几个临时摊铺，供行人落脚喝口粥水，吃点清汤素面。这会子也快到了午间饭食时间，只见铺子前几张低矮方桌边的小杌子上已经坐了好些人，这些人大多身穿粗布长袄，想来跟姚清他们差不多，都是些寻常百姓。
　　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杨安秀拉着姚清坐到巷子口的石阶上，抬头就能看到前面的秦楼茶馆，背后就是能听到八卦闲话的偏巷，杨安秀在自家那窄小的贴饼馆子都能听上满耳朵街坊趣事，在这繁华街口，定是少不了各家长短的。
　　不消片刻，两人耳朵边便传来一声间隙猥琐的声音。
　　“我说蛮老哥，你啥时候到跟这燕雀巷讨饭吃了？以前您可是经常出入四方楼的爷，莫不是被秦湘苑的杨柳姑娘掏空了吧？”说罢，还夹带着几声桀桀的奸笑声，说话的是一个尖嘴瘦腮的矮个儿男人，正扭着坐在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糙汉面前。
　　“哼！”那糙汉不理会这轻贱的调侃，只顾埋头吃着碗里的粟米疙瘩汤。
　　“蛮老弟也是你个泼皮三能置喙的，人家怎么说也是进过秦湘楼的，你除了在这破落巷里蒙吃胡喝，有啥子能跟蛮老弟叨扰的？”另一张桌上的一个麻衣老汉说道。
　　“我说你个葛老汉，我这跟蛮老哥说话，你插个什么嘴，喝你的散茶吧，没得吃不了几顿饭了，喝几口的时日也不多了。”那矮个儿男人回怼道。
　　说罢，又回头面向络腮胡糙汉，一脸好奇状：“蛮老哥，咱这都熟人，跟我们说说呗，您这是糟了难了？还是来咱们这落魄地界尝鲜了？就是这秦楼茶馆，您也是去得的，怎么就跟咱几个腌臜的坐一起了呢？要是有啥咱哥几个能帮上的，也给您搭上一把是不？”
　　“哼，尤三，你别在这埋汰我，我今儿把话撂这，不肖三月，就有人请我去这秦楼茶馆喝茶，到时候你可别瞎嚷嚷，扰了贵人，我可保不了你这狗命。”络腮胡糙汉放下粗瓷大碗，冲着这叫尤三的矮个儿男人冷哼着地说道。
　　尤三一脸鄙夷，两只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糙汉，歪着嘴说道：“蛮老哥说笑了，我哪敢埋汰您呢，刚不是跟您说了，兄弟我真心实意给您搭把手呢，怎么地，合着看不起我呢？”
　　“哼！虽说此一时彼一时，我老蛮不论何时，还轮不到你这瘪三搭手，什么东西？”糙汉显然有些怒气，整理了一下脚边的包裹，便站起身，不打算几乎跟这尤三闲扯下去。
　　这尤三看着脸上挂不住，腾地窜跳而起，那矮瘦身板，活像一只破皮耍赖的猴头。“怎么着，蛮老哥，这地界冲我尤三这么说话的人可不超这数，您可别冲撞了龙王庙，见不到明日头。”尤三痞气十足，伸着五个手指头冲着络腮胡糙汉。
　　另一桌的麻衣老汉看着瘪三又要闹事，赶忙起身打个圆场：“尤三子，你说你这撒什么泼，蛮老弟怎么也是见过世面的生意人，指不定过几天去和贵人谈生意去了，你这会子瞎扯什么嘴皮子功夫。”葛老汉顺势拉扯了一下尤三，还不待尤三再次发作，那糙汉一个微眯的眼神只盯着尤三，尤三突地有些发怵，这糙汉不论今儿境地如何，那足有八尺的身高，加上满脸胡茬子，乍看之下，还是令人生畏的。
　　高个儿糙汉看着尤三似有收敛，加上葛老汉对着他笑脸相陪，也松下心口闷气，转而对葛老汉说道：“葛老哥，托您吉言，待过段时日，我定邀您上秦楼茶馆喝茶，这清茶、玫瑰酥、若糟鹅掌随您点。”
　　“哎呦呦，客气客气，我哪有那个福分上那馆子喝茶呢，不过秦楼茶馆的杏仁膏、茶香鸡我倒是久闻大名，如有幸，可粘了你的福气哟。”葛老汉说罢，还砸砸嘴儿，似乎是无比美味的佳肴就在眼前儿似得。
　　“哈哈哈，葛老哥莫不是早就馋了那口子吃食，我也不防跟您透点儿底，我这次回来，可是有大买卖做，这身家暂都压进去了，故这阵子手头紧俏些，过些时日，定是无碍了。”
　　“呵呵呵，我说蛮老弟是做大买卖的，我这人看人准着呢，您且先忙去，莫跟这尤三计较，这货也就扯个嘴皮子快活。”葛老头说罢，冲着糙汉拱拱手，糙汉也略一拱手，转身往巷口而去。
　　尤三朝着糙汉后背“呸~~”了一口，葛老头冲他摇摇头，也转身往相反方向踱步而去。
　　姚清和杨安秀正听得一耳朵热闹，这就没了声响，两人赶紧歪着头往巷子里看去，只见那蛮什么的糙汉正从里面走过来，这人身形高大，姚清坐着看过去，似是一个巨人缓缓而来，于是赶紧拉了拉安秀胳膊，不知能否叨扰这比她父亲还高大半头的大汉。
　　杨安秀平日里帮着阿娘守店，倒也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并不怵，直愣愣地盯着这大汉。大汉似是感觉到台阶上两个小不点的目光，也抬眼望去，不过眼神不甚可怖，只是显得幽深坦荡。杨安秀嘴角一咧，冲着那糙汉扬起一个无比灿烂天真的小脸，那糙汉似是有些诧异，他这形象，寻常孩子看了多半是有些怕的，哪知这个小孩子家竟然冲着他笑，很是诧异。
　　“大叔好！”杨安秀正盯着人家笑眯着脸，姚清冷不丁来上这么一句，那糙汉一愣，反倒停了脚步，随是呵呵大笑起来，“你俩娃子胆子倒挺大，见着我不怵吗？”
　　姚清赶紧站起身，对着糙汉拱手弯腰作了个揖，“大叔看着像我阿爹，自不是坏人，大叔，我能和您打听个事儿吗？”
　　姚清身形瘦小，站起来还不到糙汉的腰带子高，说起话来倒是老成，看的糙汉一阵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