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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船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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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衍是被橘子汽水的气泡声弄醒的。
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季栾沂趴在床边,手里攥着罐没开封的橘子汽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拉环,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只小憩的蝶。
“醒了?”季栾沂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随即笑了,把汽水往他手里塞,“冰的,你上次说夏天就该喝这个。”
谢清衍接过汽水,罐身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他看着季栾沂的手腕——光滑,没有疤痕,只有道浅浅的勒痕,是昨天放风筝时线绳留下的,像枚温柔的印章。
“后背还疼吗?”季栾沂凑过来,指尖轻轻按在他后心,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以后再也不用忌口了。”
谢清衍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坐在床边:“早不疼了。”
其实他还记得。记得地下室那场火,记得季栾沂趴在他背上说的那句“下辈子别等我”,记得掌心那点逐渐变冷的温度。可现在,季栾沂的指尖温热,掌心还沾着点颜料——是昨天画向日葵时蹭的,明黄的,像把阳光捏在了手里。
那些疼痛像褪色的画,只剩模糊的轮廓,而眼前的温度,真实得能攥出水来。
“今天去看海?”季栾沂突然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我查了天气预报,说是晴天,能看到日落。”
谢清衍笑了。他记得这个提议。在第十六次轮回的画室里,他也是这样问的,那时季栾沂眼睛亮得和现在一模一样。
“好。”他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件白衬衫,“穿你上次说好看的那件。”
季栾沂的脸颊微微泛红,转身去收拾画具:“谁……谁夸过了?我只是说颜色衬你。”
画架上摆着幅快完成的画。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尽头是翻涌的碧海,一艘白船正扬着帆往远处走,船身上用金色颜料写着两个字:永恒。旁边贴着两张船票,日期是今天,终点站写着“无尽海”。
“船票哪来的?”谢清衍走过去,指尖拂过粗糙的票根。
“昨天路过文具店买的。”季栾沂的声音有点含糊,“老板说这是纪念票,能保平安。”
谢清衍拿起船票,背面有行极小的字,是季栾沂的笔迹:第二十一次,我们一起走。
他的心脏像被温水泡过,软得发涨。原来不是忘记了,是把那些沉重的过往,折成了船票的形状,藏在了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去海边的路上,季栾沂一直没闲着。
他一会儿指着路边的向日葵田说“比我画的好看”,一会儿又掏出相机拍天上的云,说“像棉花糖,等下买两个”。路过冷饮摊时,非要买两支草莓味的冰淇淋,递给他一支:“这次不分,各吃各的。”
谢清衍咬了口冰淇淋,甜丝丝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他记得第七次轮回,季栾沂把半支草莓冰淇淋让给了他,自己舔着蛋筒说“我不爱吃甜的”。而现在,季栾沂正吃得一脸满足,嘴角沾着粉色的奶油,像只偷尝蜜的松鼠。
“你看!”季栾沂突然拽着他往海边跑,手里的冰淇淋差点掉在地上,“船!是白色的!”
沙滩上停着艘小小的白船,船帆上画着向日葵,和画架上的那幅一模一样。船夫是个和蔼的老爷爷,看到他们就笑:“是小季吧?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说是要画日落?”
“爷爷好!”季栾沂笑得更欢了,把画具往船上搬,“您怎么知道?”
“昨天打电话预定的呀。”老爷爷朝谢清衍眨眨眼,“说要给男朋友一个惊喜。”
季栾沂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去整理画纸,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谢清衍走上船,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扬起季栾沂的发梢,蹭得他下巴有点痒。
“惊喜我很喜欢。”他在季栾沂耳边低声说。
季栾沂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抱住他的腰:“那……那你要给我什么回礼?”
谢清衍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银戒指,戒面是朵向日葵,花盘里刻着个“衍”字。“上次那枚太脆了。”他把戒指套在季栾沂的无名指上,大小正好,“这个能戴很久。”
季栾沂的眼睛突然红了,他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个盒子,里面是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花盘里刻着“沂”字:“我……我也给你买了。”
两只戒指放在一起,向日葵的花瓣恰好吻合,像拼了多年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
船慢慢驶离岸边,季栾沂趴在船舷上,认真地画着海景。谢清衍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笔尖的颜料在纸上晕开,海是蓝的,天是浅紫的,向日葵的花瓣金得发亮。
“你看那边。”季栾沂突然指着远处,“有海鸥!”
一群海鸥追着船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白亮的光。谢清衍举起相机,拍下季栾沂指着天空笑的样子,照片里,季栾沂的侧脸被夕阳镀上层金边,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细碎的光。
“等回去洗出来,贴在相册第一页。”谢清衍说。
“要贴在我们画的向日葵旁边。”季栾沂补充道,笔尖在船帆上添了个小小的太阳,“就像我们一直在一起。”
日落时分,海面被染成了橘红色。
季栾沂的画也完成了。画里的白船正驶向落日,船帆上的“永恒”两个字在余晖里闪着光,船尾跟着两只海鸥,像在护送它们远航。
“画得真好。”谢清衍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因为是和你一起画的。”季栾沂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困意,“清衍,你说我们会永远这样吗?”
谢清衍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带着海风的咸和草莓冰淇淋的甜:“会。”
他知道或许某天醒来,还是会看到画室窗台上的薄荷草,还是会闻到肉包的姜味。但那又怎样?
他们有永不沉没的船,有写着彼此名字的船票,有两枚能拼在一起的戒指。就算再轮回一百次,他也会牵着季栾沂的手,从向日葵花田走到海边,从晨光熹微走到日落黄昏。
船靠岸时,星星已经出来了。
季栾沂抱着画,谢清衍提着画具,两人手牵着手往回走。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紧紧挨着,被海浪轻轻舔舐着,却怎么也冲不散。
“明天去画室?”季栾沂问,指尖缠着谢清衍的手指晃来晃去。
“嗯,把今天的画装裱起来。”谢清衍低头看着他,“再画一幅风筝,这次线不会断。”
“还要画红叶谷的槐树,我们刻的名字还在呢。”
“还要画图书馆的窗台,你总在那里偷偷看我做题。”
“还要画……”季栾沂的声音越来越低,靠在谢清衍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像只安心的猫。
谢清衍停下脚步,把他抱起来,慢慢往回走。海风温柔,星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撒了把碎钻。他低头看着季栾沂的睡颜,嘴角还带着笑,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夜里闪着光。
远处传来蝉鸣,混着海浪声,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谢清衍知道,轮回或许永远不会结束。
但只要身边有季栾沂,有这掌心的温度,有那艘写着“永恒”的白船,就算走在重复的时光里,每一步也都是崭新的。
因为爱不是走出轮回的咒语,是在千万次重复里,依然愿意牵着彼此的手,把每一天都过成第一次的雀跃。
就像现在,抱着怀里的人,走在星光下的沙滩上,他突然想,就算明天真的回到画室也没关系。
他会笑着递上肉包,听季栾沂叽叽喳喳地说今天要画什么,然后在画架的角落,偷偷写下:
第二十二次,我爱你。
和之前的二十一次一样,认真,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