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锦衣铭鼎 强龙不压地 ...

  •   深知雪抬首望着天边浑浊阴霾,淫雨倾泻,心情不太美妙,今逢大雨,若不在这几日里停歇,岂非坏他大计。

      今日大雨,巡卫巡防并不安全,又正因不安全,巡城的职责才显得尤为重要。

      巡卫近来被深知雪管的逐渐往正统兵靠拢,越来越像那么回事,此时各个铁甲披蓑笠,腰际挂刀,于四象大街分散巡逻。

      由深知雪亲率的这队集中在玄武大街,终端尽处是长安城,乃至大崇王朝的中心骨——皇宫。

      黄昏雨未止,愈发肆意狂妄,天际蒙尘分不清时辰,只知电闪雷鸣,雨滴颗颗如珠,淹没道路,河畔水位层层上涨,沸腾呼啸。

      深知雪行入白虎街主干。

      瓢泼大雨间,忽地自远方驶来数匹高头大马,视线中串连的雨帘模糊,仍镇压不住前头那帮气势森然、煞气冲天的众位骑兵。

      深知雪见后倏地驻足,示意队伍停下,紧盯远处将近的人影,手已然碰上腰侧刀柄……

      前方铁骑快速至前,沉默地分列两旁,手持骑兵弩。

      见此,深知雪瞬间明了,能在此时此刻,以这等阵势出现的。

      ——只能是那个人。

      有匹雄健好马上前,是西北大马,背上人身形挺拔,宽肩窄腰,面容隐在官帽下半明半暗,剑眉狼相。风雨摇曳,周身杀伐之气更甚,仿佛雨珠也轻易不敢招惹。

      来人并未下马,睨眼深知雪,满是审视、不容忽视的压迫,“深统领。”他居高临下,张嘴时没有多余废话:“奉上谕,协查西市逆党军械,此地不便,前方右转四百步,漱玉坊。”

      语毕,不待深知雪回应,调转马头,率先向所指方向而去,其麾下随之而动,独留原地溅起水花。

      深知雪:“……”

      这个萧铭鼎,多少年过去,还是那么不客气。

      漱玉坊二楼最里侧的碎雪轩,是晚香玉的私室。

      房中朦胧,炉中燃着不知什么香,烟雾袅袅,如丝带般轻盈盘旋,逐渐消散在空中。

      晚香玉跪坐在软垫上,亲自煮茶,素手纤纤,肩披青丝,不好好穿衣服,领口大敞露出半截白皙脖颈,其上斑驳的暧昧红痕未退,甚至能说有些惨,新旧交叠。

      “吱——”

      这幅安逸光景,被突如其来推开的门惊扰,萧铭鼎玄色织金飞鱼服,摘下纱帽,肩宽背阔将门框堵得严严实实,室内暖意尽数逃窜,徒然放逐出去。

      何人能闹出这动静,晚香玉习以为常,故意慢拍,缓缓侧头,“奴家昨夜才伺候完萧大人,今日怎的又按耐不住?”他眼波流转,那股浸到骨子里的柔媚丝毫不掩饰。

      被“伺候”的人踏进内室,晚香玉只得起身迎上。

      萧铭鼎比晚香玉高近一个半的头,垂眸目光落在他敞开的衣襟处,几乎是一览无余,瞧自己昨夜在晚香玉身上搞出的杰作,“怎么还没消。”

      晚香玉偏头,不经意地翻个白眼,他有恃宠而骄的资本,懒得搭理萧铭鼎讲的这些冷语,听着还令自己生气的话。

      “把衣服穿好。”萧铭鼎无情命令。

      晚香玉不应。

      见他态度,萧铭鼎微蹙眉,亲自上手,抓住晚香玉敞开至锁骨下方的衣领。

      手指凉,冰的晚香玉不大高兴,面前人手上突地收力,强硬的给他拢合好衣服,尽数掩住那些不可言说的痕迹。

      侧身径直走到椅旁,干脆利落地坐着,搁置绣春刀。

      晚香玉常常不满萧铭鼎对自己这个冷面态度,平常是,床上也是,太狠太凶,半点人情味没有。

      萧铭鼎刚到没多久,屏风阻隔区分的门边再次响起短促的开合声,深知雪踏入,腰间松松的系着飒沓刀。

      “呦、深统领闲情,这外头雨大,还来光顾奴家生意。”

      萧铭鼎来,晚香玉不给殷勤,现下对深知雪满是谄媚,挪凑到门边主动接待,欲上手给深知雪脱肩甲。

      深知雪立即像躲脏东西似得避开,没叫他碰到衣角分毫,用行动避嫌,给屋里坐着的那尊“阴郁大佛”表示:别盯我,我跟可他没关系!

      晚香玉看样是被嫌弃了,他不恼,自顾自张口,暗示意味极强:“今儿我这地方阳气真重,萧大人深统领此番前来,我一人……”媚眼如丝的眸子在深知雪和萧铭鼎之间徘徊,“伺候您二位,身子怕吃不消呀。”

      这话的暧昧意思,是个人都能听懂。

      深知雪:大可不必。

      深知雪脱下盔甲,露出红袍暗纹常服,略过晚香玉,朝萧铭鼎对面靠窗的斜椅里躺,姿势慵懒,窗外大雨纷纷,直拍打窗子。

      “倒赶巧,非聚在我这碎雪轩,不只是为尝我这儿的茶吧。”晚香玉懒懒软坐在垫上,抿唇笑,倒杯热茶先递给深知雪。

      在这群上流人层间,有个不太靠谱的传言,凡是来找晚香玉的人,他用作接待倒的茶,只能看,不能喝。

      其实不是不能喝,是不敢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晚香玉,是他萧铭鼎养在外头的男妾。

      但提这个晚香玉,人尽皆知他生性浪荡,来者不拒,并非仅属萧铭鼎。

      但谁要喝了他亲手倒的茶,得寸进尺让他陪一晚、碰一下,明日那人的人头,便会新鲜热乎地挂在漱玉坊门前牌匾上。

      所以在权贵中流传这句:谁要觉得活的久,就来喝晚香玉的茶,保他活不过第二日。

      深知雪细嗅茶香,慢悠悠地和晚香玉道:“你这好茶,我无心品鉴啊。”

      萧铭鼎直视对面人,音如其人,冷硬低沉没有起伏:“我时间不多。”

      “萧大人忙于公务。”在萧铭鼎迫人的气势前,深知雪笑起来,带着戏谑和七分懒散,“但既来了这儿,说明一盏粗茶的时间还是有的。”

      “你借逆党之名逼全秉卓落印,通过某些渠道交给太傅,将奏报直递御前,贪心不足。”萧铭鼎目光钉在深知雪脸上,出言单刀直入,毫无拐弯抹角。

      “大人您误会。”深知雪装听不懂,“我虽不过是个统领,在于维护长安,更关乎皇宫——这皇宫里住的是谁,是皇帝、是朝廷,我既食天家俸禄,替朝堂歼灭罪孽不仁,是职责所在,何处言贪心?”

      “密旨已悉。”萧铭鼎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是块带有皇室标记的玉珏,压在案几上,“将你掌握的逆党、军械、私盐的所有线索、人犯口供、物证,说清楚。”

      “上谕是协查,”深知雪放下未碰的茶盏,“您……”他挑挑眉稍,顶回一句:“是审问吗?”他好歹算皇亲国戚,二人论地位,处于平等。

      “也罢。”深知雪不计较萧铭鼎不敬的小节,话锋转,简而言之:“西市私盐与疑似前朝残党勾结,利用私盐渠道夹带走私军械。背后有扬州货源、长安保护,甚至可能牵连边疆军需,现掌握到的具体消息是那个账房,已逃往通州。”

      “等到端午,西市还有场大交易。”

      萧铭鼎捕捉关键:“证据。”

      深知雪:“刻有重明教徽记的军械实物、嫌犯部分口供,私盐样本及流经草图。但最重要的账册和核心人,需进一步挖掘,萧大人若想介入,先得控制衙门府大牢那几人,防止灭口。在排查通州码头,找到那个账房,要活的。”

      萧铭鼎说:“锦衣卫查案,自有规矩。衙门府有人处理,通州之事锦衣卫已部署。深统领,你要盯紧的,是端午的交易,届时你我双方如何配合,细节另议,唯有一点——”他推开晚香玉递来的茶,“此案锦衣卫主导,所有线索、人犯最终须移交北镇抚司。”

      话音落地,深知雪笑容不变,他要全盘接管,赤裸裸的抢夺主导权和功劳,试探自己的底线。

      到底是谁贪心不足?

      “萧大人好大的胃口。”深知雪身躯微微前倾,不露锋芒,端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架势:“但这案中的底细、暗桩、脉络…可不是北镇抚司卷宗里能写明白的。锦衣卫贸然进去,打草惊蛇都算小的,若万一踩错地方,不小心惊跑条大鱼,或让某个不该死的小鱼闭了嘴,这责任,谁担?”

      “况且、”他语气稍顿,看着萧铭鼎骤然冷厉的眼神,继续讲:“萧大人奉的是协查的旨意,讲究的是个‘协’字,我可以交出部分证物、共享线索,人犯还关在衙门府大牢,这得您自己去提。”

      房里空气宛若凝固,晚香玉垂眸表面平静,置身事外,不知何时点的烟斗,吐出烟雾,事不关己。

      萧铭鼎指节缓缓收紧,望着深知雪,眸中寒光凛冽,在权衡判断,也是压抑怒意。

      传闻中这个纨绔子,竟敢直接强硬地跟自己讨价还价——锦衣卫的确不熟悉长安底层生态,强龙不压地头蛇。

      “你要什么?”萧铭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几分。

      深知雪伸出食指,“五日后行动,我的人必须在场,且有独立行动权。”随即抬起第二根:“后续审讯,涉及扬州和朝中,我全权知情,不看卷宗,只听口供。”他目光扫过晚香玉,落到萧铭鼎身上:“无论结果如何,首功是大人您的,但我‘协助有功’的评价,得写在结案陈词里。”

      要权,要知情,要政治资本,清清楚楚。

      萧铭鼎沉默。

      晚香玉往铜盘边沿敲敲烟斗,嗓音被熏得暗哑,声调却软:“此番陛下密旨重在结果,深统领对市井间确有过人之处,若能速破此案,于萧大人的声望,亦是锦上添花。”

      萧铭鼎暼他小臂处大片的红花刺青,艳红夺目。

      最终吐出两个字:“可以。”

      “但我也有两点——你的人行动,提前报备,不得擅自更动。审讯知情,允你旁听,记录仍由锦衣卫留存。功劳依贡献而定,我不空口许诺。”

      不讲情面才好,讲规矩的人,反而容易打交道。

      “大人英明。”深知雪站起身,手中猝然甩出寒光,匕首短刃刺过,倏地钉立在萧铭鼎手边放杯的小桌旁,“明日破晓,众墨阁二楼雅间,我会悉数奉上线索,烦萧大人您准时准点。”

      他说完,一刻不想待在这,尤其不想和有萧铭鼎在旁的晚香玉对视一眼,知自己早点离开,才能给他们这对老相好留点空间,方便干些“苟且之事”。

      红袍身影很快消失,徒留满室紧绷复杂的气氛。

      萧铭鼎偏目注视立在手旁的东西,是那柄身刻有徽记的军械短刀,是深知雪献上的诚意。

      晚香玉不自在,对着两盏凉透都无人碰的茶,觉得喘不上气,欲起身。

      “去哪。”萧铭鼎突然打断,他倏地顿住。

      晚香玉垂下视线,放低姿态,再无先前面那副矫揉造作的骄纵,语气轻轻,“换茶。”

      “你跟他关系很好?”萧铭鼎道。

      “没有……”晚香玉收起放纵的妩媚,如同怕他般,话不敢大声。

      “那你什么意思?”

      萧铭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晚香玉,讲出的话似冰雹般,砸在晚香玉深知大事不妙的神经处,“我对你已够纵容。”

      晚香玉不动,意识到自己得寸进尺,闹过了。

      突地——

      萧铭鼎猛地抓住他臂弯,将人顺势扯起来。

      “等……”跪地的晚香玉大惊,他身形清瘦,让萧铭鼎一拽,半分挣脱的余地都没有,被拖拽直往床榻边挪。

      猝地被压在床上!

      “萧、”

      晚香玉不愿意,心里泛痒,眼底只剩求饶,“不行!”

      ——窗外雨声残响,雨滴着击打花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锦衣铭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