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浪费的时间》燕拾雨

6、第 6 章

　　喂完鸭子，秦方好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头像上的字竟然实时更新哎？”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归舟眼神闪烁，“嗯。”

　　“还挺可爱的。”秦方好说，“下雨是什么意思？忧郁吗？”
　　“有点。”宋归舟接过用完的塑料袋，一道一道叠好，塞进工装夹克胸前的口袋，“喜欢的话……我画一个给你。”

　　“宋归舟？”
　　“嗯？”

　　秦方好坐在长椅上，仰头笑：“我是说你的头像，归舟……不就是那艘小船吗？长风万里送归舟？”
　　“水光潋滟晴方好。” 宋归舟在她面前站定，也笑，“给你也画一个专属头像。”

　　一天24小时，才过半，但秦方好已经给今天打了满分。

　　“我的名字……嘶，不太形象，不好画吧？”
　　宋归舟不答，从提袋里掏出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燕麦拿铁。”

　　“燕麦吧，谢谢。”秦方好接过，纸杯上画了一个卡通小太阳。她摸了摸，“偏题了，怎么心情突然不好？”
　　早上坐地铁通勤，她专门查看了下某人的头像。接过，从周六开始下的雨，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宋归舟第一时间没说话，反倒咕嘟咕嘟地将咖啡当水喝。秦方好看过去，不仅看到了滚动的喉结，还看到了他那只杯子上画的卡通小船。暗戳戳的。她在心里偷笑。
　　在她漫长的注视中，宋归舟垂着头，含糊其辞，“没什么。”

　　秦方好挑挑眉，刚想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提着狗绳的年轻男人急匆匆跑来，视线飘过她后落在宋归舟身上，说话时有些气喘，“帅哥，你看到一条狗没？柯基，有尾巴！”
　　宋归舟一下就站了起来，身形呆板僵硬，嗓音古怪紧绷，“没有。”

　　男人又问：“前面还有能过河的地方吗？”
　　秦方好瞅着宋归舟塞进裤兜还在蛄蛹的手，实在于心不忍，也跟着起身，主动答：“有，再走几百米吧，有一道铁桥。”

　　“谢谢谢谢。”男人焦灼地踱步，“那个……如果看到我家狗，麻烦帮我扣下。她叫糯米。”
　　“好，没问题。”秦方好应。

　　看着他飞速离去、边跑边呼喊的背影，秦方好叹了口气，“确认了，还是社恐。”
　　宋归舟摸摸鼻子，读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嗯，和你……比较熟悉。”

　　秦方好这才意识到两人几乎并肩而立，距离略显亲密。她有一点点喜欢这种亲密。心理上的，还有肢体上的。于是偏头看他，“冒汗了？”
　　宋归舟下意识地摸头，没有，紧接着又看自己的掌心，然后赶紧在裤子上蹭了一把，把她逗得前仰后合，“开玩笑呢，别紧张。”
　　于是宋归舟也笑，抿嘴淡笑。

　　一片金灿灿的树叶落在了两人之间。

　　“狗在公园走丢，应该能找到吧？”
　　“能。”

　　秦方好担忧，“地方这么大，植被这么茂密，不好找吧？”
　　宋归舟笃定，“肯定能。”
　　“嗯？”
　　宋归舟直愣愣地抬起胳膊，手指直指她身后。

　　秦方好看过去。
　　一只咧着大嘴、伸着粉红色大舌头的小狗迈着短腿哼哧哼哧地走了过来。

　　二人沉默。
　　直到胖柯基头都不回地从脚边经过，秦方好试探，“糯米？”

　　柯基“嗖”——扭头、回身、奔跑、扒住她的腿摇大尾巴。
　　品种对上了，名字对上了，有尾巴也对上了。

　　找到了，但面对她热情地打招呼，秦方好手足无错了。
　　宋归舟蹲下，将柯基端了起来，“怕狗吗？”
　　解了围，秦方好松了口气，拍拍大衣上蒲公英一样的一层白毛，“不怕，但没养过，不太了解。你呢？”
　　“以前养过，生病没了。”
　　“啊……抱歉。”

　　狗子在宋归舟怀里还不安生，扭着屁股蛄蛹蛄蛹。

　　“是不是得去找主人？”
　　“要不咱往哪边走走？”
　　两人同时问。

　　“走吧。”
　　“好。”
　　两人同时答。

　　找狗难，找人也难。
　　他们先是往主人离开的方向追，走到头也没找到，于是过河扩大范围找，秦方好踩着高跟鞋走到脚痛。

　　宋归舟察觉她步伐不稳，低头，“你先回公司吧。”
　　“没事。”秦方好晃脚踝，“你这么社恐，怎么找啊？”
　　“我可以。”
　　“人多力量大，声音也大。”秦方好坚持，比了个喇叭的手势，“糯米主人？糯米爸爸？”喊了几声没人应，又扭头问：“她挺重的吧？一直抱着Ok吗？”
　　“我可以。”

　　小狗对自己的体重一无所知，对秦方好的评价也一无所知，还乐呵呵地冲她笑。

　　秦方好叹了口气，继续呼喊。

　　“糯米主人？”
　　“糯米爸爸！”
　　……

　　最终，一狗一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并冲两人连连道谢。秦方好一人代表两人客套一番，抽空看了眼手机，大惊失色，忍着脚痛克服五厘米的鞋跟跑了起来。
　　宋归舟追上来，“怎么了？”
　　“两点有会！”已经一点五十五了，从公园这个位置回社里至少要十五分钟。
　　他看了眼腕表，“往西门走，在那等我。”

　　丢下这句话，男人旋风似地冲刺离去，留下瘦削利落的背影。

　　公司在东边，宋归舟跑向北边，秦方好满肚子疑惑地走向西边。
　　当她绕过阻挡机动车的石墩踏上人行道时，一道残影在她面前定格。宋归舟的长腿窝在一辆蓝粉色可爱小电驴上，气息不匀，脸颊韵着运动后的红。他将头盔扣在她头上，“上车。”
　　秦方好回神，连蹦上后座，“快走快走！”

　　几簇不听话的风绕过男人瘦削却宽阔的后背，吹拂她的睫毛，眼睛痒痒的，于是眨了又眨。
　　某一瞬间，她觉得只要坐在这里，坐在他身后，迟到好像都没关系了。

　　当然，当电动车停在门口，秦方好连一句话的顾不得说，拔腿就跑。
　　两点零一分，电梯上行，她抽空掏出手机，给宋归舟发：谢谢。

　　忽然，她觉得哪里不太对。
　　抬手一摸，好嘛，头盔还在脑瓜上。

　　与此同时，宋归舟：别带着头盔去开会。
　　秦方好心说画面太美想都不敢想，但还是一本正经：下班你有时间的话，我把头盔还你。
　　宋归舟：有的，开完联系。
　　又说：加班也没关系，不着急。

　　一句没关系不着急，秦方好急了一下午。
　　不是怕他等，只是……有点想见他。

　　傍晚七点，夜幕低垂，最后一抹日光披上灰粉的静谧。
　　秦方好扶了下肩带，提着头盔，站在周六等余岭的路边默默等待。时不时小电驴经过，但哪一个都不是他。
　　高高的男人，窝在一个蓝粉色小电驴上，真的很违和。
　　也很可爱。

　　思绪纷飞，都无关工作。

　　“滴！”
　　短促的喇叭声响起。

　　秦方好抬头，面前停着一辆越野。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宋归舟清俊的面庞和腼腆的笑意，“回家吗？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