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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if拒绝线9 “您想我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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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听越用的力很大。
我微笑道:“您想我怎样叫呢?姐姐,听越,听越姐姐,我不会,该去哪儿……”
她给了我一巴掌。
脸颊一股热痛,牙根吮到血腥味,我笑容不变,“可我也没叫过您妈妈呀。您似乎很容易生气,怪不得这么早就长皱纹,看着比同龄人老许多。”
她也笑,松开了手,再挑起几根头发,十分干脆地扯断。
“头皮都掉了一块,嘴还这么硬,是在哪儿练出来的呢?”
“您的身体第一次受伤出血是在什么时候呢?”
我和她对视一眼,相看两厌。
连听越没有把我关回别墅,大概是觉得一个右臂骨折的人不仅不能用,还需要她亲自或者请人来照顾。
实在太麻烦。
她于是很少来见我,只是一次性为我付清了两年的医疗费用,包括治疗、复健和护理。
我试探着联系妻子,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阻拦。
过了几天,我再给妻子汇了一笔款,也非常顺利。
我几乎就要以为这是结束的标志了。
直到一个U盘送到我手上。
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现在的我不是重要的人,那这专门给我的东西肯定也不牵涉什么重要的事。
不急着打开,出于礼节,我邀请来送东西的女士一起去餐厅吃午饭。
接到邀请的人很为难,背微微佝偻,“……小林总。”
我摊开手,很无奈,“十分理解,那我就不送您了。”
她走出病房前脚步迟缓,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
真是个心软的人。
我便应景般地露出个五分歉疚,五分怀念,五分为难,五分难堪还有八十分不知道今天晚上吃什么的笑容来。
第二天,连听越打来个电话,兴师问罪。
“哎呦呦喂连大法官,”我大声叫屈,“您可真是明察秋毫,怎么就成我勾引人了?从头到尾我就说了两句话啊!”
一般而言,人的情绪需要口头语言和肢体语言一起表达才能完整,但连听越不需要,哪怕只有一道经过电流失真的声音,那股咬牙切齿的鄙夷依旧十足十地往我耳朵里钻。
“肮脏的贱种,从监狱爬出来的神弃者,携带咒诅污染所有接触你的人。你的妻子本可以享受安宁的生活,却因为你的无耻无能不得不忍受贫穷和惊惧。”
真是从宗教和世俗两方面同时打击人。
我静静听完,冷不丁问,“你约会去了?去教堂约?跟教堂的人约?”
嘟,电话断了。
真没礼貌。
枉我给她交那么贵的学费送去公学。
我决定要被连听越的态度伤到,于是悲痛地吃了午饭,十分悲痛地吃了晚饭,万分悲痛地在晚上十一点揉揉肚子,并把明天的早饭拿出来吃掉,然后无意间忘记录音这回事,起身下楼散步。
于是我在花园碰见了一位年轻的神职人员。
“赞美总统。”我垂下眼,“竟然令我有幸聆听光明神的教诲。”
这是一位执事。
很容易看出来,白袍,衣领上是青色刺绣,左胸口用黑线织了一柄小剑。
于是可以更精准地判断出,这是一位过渡执事,不出意外,以后必定能升任司铎。
教会给了她一些权力,平时可以宣道,主持洗礼、婚礼、葬礼,战时就是站在督战队里的圣战士——不用管叫法,反正新教旧教都宣布对方才是该死的异端——但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举行弥撒或者听告解。
她见到了我,我们顺理成章地同行。
弦月高悬,长草没膝,蟋蟀唧唧。
我提议换到生短草的道路走。
她搀扶着我,“您是博士吗?您对神典很熟悉,并且古拉德语比黎各区的司铎还要好。”
我轻轻笑一声,“教会难道也在意世俗的等级差别吗?”
她脸一下子红了,手足无措,慌里慌张地道歉。
我的态度却不可遏制地转向冷淡。
她由此更认为我是个可敬的人,搜肠刮肚地想话题。
终于,我重复了她说出的一个词。
“守贞?”
“是,是啊。”她突然磕巴起来,又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您也觉得这条教规太落后了吗?”
她在传递她的倾向。
我们的交情并不深厚,萍水相逢,连姓名都未交换,她为什么会对我说出这句话?
我回答得模棱两可,“神的信徒应该追随神真正的脚步而行。”
她鼓了下脸,脸上有几分气闷。
不想哄,我信步向前走,全当自己眼瞎。
过了些会儿,她突然大声道;“莱斯特一世也起过凡心呢!”
这令我不得不转头看她一眼,年轻的执事因这一眼中的诧异而稍微得意高兴了点。
莱斯特一世,黛安娜•莱斯特,是个极其特殊的传说人物,有人说她是光明神化身约书亚的妹妹,也有人说她是约书亚的女儿。
具体是什么,那只有等到圣战打完,胜者编写神典后才能定论了。
回到约书亚行走大地的日子,当又一颗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掠过星空时,他已经不是个小小的木匠了。
部分人决定追随约书亚,可到处都有贵族的士兵驱赶他们。
看着日益减少的队伍,约书亚感到哀伤……不是,神典真的写得太臭太长了。
简略点说,就在这个时候,黛安娜走到众人面前,把一把用铁犁打成的重剑插在地上,说,逃的人,为什么非得是我们。
众人忧惧,疑虑不前。
于是黛安娜再拿……扔出一件东西。
——国王的税务官的人头。
并欢快地说她已经在凶杀现场用税务官的血写了点字,现在肯定被发现了,大概是一些国王我艹你八百辈祖宗的话。
众人胆裂,四散奔逃。
黛安娜拄着剑,幽幽地说,这个营地的方位也写上去了,军队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众人气急,差点杀她投诚。
这就是黛安娜的成名之战。
用一群只有锄头的农民击溃了一支正规军队。
哪怕这军队只有五十人呢。
老实说,我当时看到这一段时,拍案叫绝。
什么叫英豪?这就叫英豪!
什么叫传奇?这就叫传奇!
杰出人物在第一次试锋时就该展示出她的杰出!
当时才十四岁的我对身边人感慨,“如果能得到皇帝陛下的垂青,我是愿意皈依宗教,一辈子为她守贞的。”
得到足够装备五十人的兵甲后,黛安娜在敌军包围中迂回穿插,半年后,到达一个弱小王国,并得到一座边陲小城做据点。
这座城,后来被史学家称作,“圣城”。
一个横跨日多瓦纳山脉和比多吉特河的统一大帝国就此诞生。
那是神权和皇权最融洽的时期,神职人员可以在宫廷内任职,皇帝的大臣可以自由参与神典的编纂。
神袍与官衣走在一起,就逐渐化成了作物播种时的一场春雨、吱呀转动的座座水车,还有散发墨香味的本本新书。
总之,就是一个非常传奇的化犁为剑,再化剑为犁的故事。
看得人热血沸腾。
新教和旧教也打得热血沸腾。
旧教觉得,你们是没开化的猴子吗?书里写得不够清楚吗?约书亚做教皇,黛安娜做皇帝,双方是和平且共存的状态,你们怎么就非要犟呢?
新教觉得,书里说的就一定对吗?人不需要自己思考吗?要不是你们这群食古不化的人,历史的真相早就该揭开了!约书亚死得那么早,教皇之位空置了四十年,四十年里都是黛安娜在管理教会,她不是新教皇谁是?就这么定了!约书亚是第一任教皇,也担个光明神,黛安娜是第二任,同时也担个皇帝。
旧教就说,你这不是瞎放屁吗?
新教就说,我看你是放瞎屁。
僵持了几年。
旧教主动退一步,扭扭捏捏地表示,可以把黛安娜的长女认作第二任教皇,反正那位殿下最终也选择终身侍奉主了。
新教呕吼一声,说,行啊,我们现在的皇帝可是那位殿下的亲侄子的亲表孙的亲孙女,大家都说陛下长得可像莱斯特一世了,简直是一世转世……“圣城”是我们的应许之地,请你们归还。
旧教怒不可遏地咆哮,我们皇帝跟你们皇帝可是同一个祖宗!这是要骨肉相残吗!
新教冷笑,也没人让骨肉拿着刀去砍骨肉啊,就请问当年是谁逼着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也就是他亲哥哥夜奔出城的?前倨后恭,可笑。
旧教不回话了,人家可是老牌贵族,受不得这屈辱,开始征集粮食,厉兵秣马。
那就打吧。
打来打去,把城镇和农村都打成个稀烂,农民起义军蜂拥而起。
两家,啊不,一家人全被吊上断头台,走得热热闹闹,黄泉路上一点也不寂寞。
莱斯特的血脉就此断绝。
新王朝登场了。
所以这位执事一定是新教的人。
我弯起唇角,首次鲜明地表露态度,“是啊,教皇都能生育子嗣,你们为什么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