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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if拒绝线7(预警,以后每一章都可能引起不适) 我眨眨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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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上,黑色燕尾服和礼裙如流水般淌过,热烈奔放的小提琴曲补满了每一个空虚的角落。
有人借夸赞我奉承公爵夫人。
“好一个小狄安娜!”
夫人听见这话,懒散地笑了一下,把手中的高脚杯递给侍者,转而牵起我的手指放在唇边。
“亲爱的亚莉克希亚,”她说话时嘴唇不会大幅度开合,像滑飞时的蚊虫翅膀,轻微颤动,吐气很轻,喷在我手背上,引起阵阵酥麻,“仔细看看,认得这位我们迷人的‘狩猎之神’小姐吗?”
我弯腰,向客人致意。
她应该认不出我,毕竟关系说不上熟稔,我的面貌又被刻意涂改过。
公爵夫人今日给我定下的主题是“丛林、野性、狩猎与激情”,服装师就把我全身的皮肤涂黑,再着重往脖颈和肩膀上洒金箔,我感觉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碎光。
噢,呼吸,鼻子,以我的鼻梁为界线,左右两边分别涂了三道浓烈的颜料。
——“老虎是山林的精魄,小姐。”她说。
“老虎也有张皮吧?女士们。”我问。
担任助手和裁剪师的女孩们嘻嘻哈哈闹作一团,服装师示意我去看桌面。
“怎么可能不为您准备衣物呢?”
我揉了揉额角,无奈,“……非得穿这么短的兽皮吗,姐姐?”
“我们把它鞣制得非常柔软。”服装师极其铁面无私。
客人先看向我的胸口,然后是大腿——很正常,甚至能夸一句正直,因为只有这两处是被缠裹上的——接着是藤蔓状的镂空长靴、挂在靴上的短刀、遍布全身的青翠枝叶。
“没有开刃。”公爵夫人轻轻张口,那只被把玩的手就被抿在了唇间,道,“不会伤人。”
这一位客人最后也没有认出我,夫人轻抚我的短发。
“真令人失望,瑟尔居然没有给每一个见过的人都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吗?”
我半蹲在她身前,姿态温顺,连抱怨都是为了显露亲近。
“这个要求太高了,所有被双头鹰旗照耀的领土上,也只有夫人能够做到。”
面容病态的女人蹙起眉头。
不好!我心头一跳!
果不其然——“瑟尔是说,在海洋的另一头,有人能做到与我等同的事?”
狗日的!
这些屁用没有,只知道办歌会舞会宴会炫耀衣服鞋子帽子的狗屁贵族怎么还不去死!
我稍微偏一下头,让灯光打进眼睛,折射出更多的含情脉脉,“我想,这是不可能的事……”
下巴被人抬起,“哦,为什么呢?”
“因为黑泥巴里长不出玫瑰。”我仰起脸,天真又恶毒。
这话让夫人十分愉悦,当晚,我就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诺顿公学的新生录取名单上。
“然后呢?”
“然后?”我眨眨眼,“你上床来,亲我一下,我与你慢慢地讲。”
女人的脸顿时冷了下去。
“好啦好啦,”我讨饶,“然后就是我经常跟你干的那些事啦。”
“哪些事?”
我将一根手指横在唇边,语气暧昧,“宝贝儿,当然是,床上的事。”
连听越拧眉,很不耐烦,“具体点。”
……嗯。
追根溯源,那就是:
帝国实在存活得太久了。
诺德王朝、金鸢尾花王朝、海德时代、萨里森王朝、伽弗德亚王朝、约华王朝。
房梁放久了都容易蛀虫倒塌,凭什么一个国家不会呢?
那就只好打补丁。
文官制度、地方自治制度、总督制度,有集权也有分权,有强硬也有妥协,但总归都是为维护统治稳定而出台的政策。
既然一切变革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皇帝为什么要拿刀砍自己王座的腿呢?
贵族跋扈,这是不错的,但他们也忠诚。
皇帝永远也忘不了安德鲁郡矿工反叛那年,他的叔叔前去镇压,死了一个儿子!
那是他的堂哥!
一千个,一万个,千万个贱民的血流干了!流尽了!也比不过他堂哥这一条命!
过了些年,地方上的行政官员呈上秘密报告,举发亲王暴虐,纵马践踏良田,还强掳平民,肆意打杀。
皇帝轻飘飘地看完这封信,轻飘飘地就扔了。
那字是用墨写的,可他却看见了血!
他堂哥的血!
血还未完全干涸,缓缓流淌,厚重极了。
信和血放在天平的两端,一轻一重。轻的,有如鸿毛,重的,重逾泰山。
所以的贵族都是军事贵族。
每一家都为双头鹰旗抛洒过热血。
别问这一代有没有,人家今天还能风风光光待在首都,而不是全家被流放雪原,就已经证明了每次该站出来的时候,人家的祖先没懦弱过。
弟弟和哥哥死在同一个战壕,侄子和叔叔同时抽出弯刀。
人家用命保卫皇帝的权柄,人家就该得到最优厚的奖赏!
“他们瞧不起商人,极尽压榨,”我望向远处,“我着实不甘心。”
“有没有客人认出过你?”连听越刨根问底,像是非要践踏到那个十几岁的人不可。
我答非所问,“路到尽头时,想走走捷径,这不是错。”
那当然不是错。
十几岁的我目标明确,野心勃勃,正常家庭出个这样的孩子,还有父母担忧的目光作束缚。
我没有,便什么都能去做,什么都能放弃。
自荐枕席又如何,与一个女人做脔.宠又如何?
卖的人脏,买的人就不脏了?
玫瑰花枝除了刺,被牙齿咬在唇间,代表山林的枝叶还覆在裸.露的皮肤上。
我蜷缩在窄窄的长椅上,腿被强制伸直,抬高,放在另一个人的膝上。
刚从浴室出来,脚还带着热气,红通通的,比平时更发胀些,趾头被分开、舔吻、吸吮,仿佛要被吞吃入腹。
女人的舌头和口腔大概是她身上为数不多温暖紧致的地方,我极力咬牙,还是耐不住,发出一声声哭泣似的低.吟。
玫瑰花掉了。
女人冰凉的手指点在我腿弯。
“瑟尔不乖。”
她留了好长的指甲,把我戳得好痛,一定流血了!
母亲!母亲!
指甲再一划。
我惶恐地睁眼,眼睛里水雾弥漫开,嗓音颤抖,唤,“……夫人。”
“其实我也不是很亏。”
我挤眉弄眼,作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恶心模样,“你知道吧?贵族保养很有一手的,那老女人五十多了,什么都干不了,摸着还很滑嫩。”
连听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重,但很明澄,像浅白薄黄的月光。
我被这月光一照,竟然微微怔愣,心头一动,想起妻子此时应该在做晚饭,不知道她是否为我忧心,去没去过警局寻人。
她腿脚不方便,肯定过得很辛苦。
“宴会上,你跟在那位夫人身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连听越还在问。
“很滑嫩啊。”我不过脑子地说。
……
她换了个问法,“不怕吗?”
我听懂了,忍不住笑出来。
她瞥我一眼。
我强收笑意,手指在空中胡乱画出只老虎,道:“如果大公是猛兽,夫人是羚羊,那我就是它们脚边的草。猛兽和羚羊奔跑追逐时,顾不得一颗野草。”
她摇了摇头,“是你。”
“我?”
“不怕被认识的人看见吗?”
不觉得难堪吗?不觉得羞耻吗?为外物出卖自己,与黑夜站在街口揽客的流莺有什么不同?
连听越没有察觉自己的问话越来越尖刻,直到对面那人陡然冷硬下神色。
她便暂时住了口,只去看那突出的青筋、紧绷的唇线,还有一双半阖的眼。
它们一起构成了张沉郁的脸。
痛苦?
你居然也会痛苦吗?
十几岁的你在外小心奉承,受了委屈,于是便回来羞辱我吗?
可你是自愿的。
我不是。
是你威胁了我,强迫了我。
是你们这群,不正常的人,把我带进深沟。直至今日,我还没有爬出来。
三十三岁的连听越轻轻碰了下自己的心口。
她本以为多年世事浮沉,这颗心早就硬了,没想到那里面居然还藏着个小小的人,在小声地喊痛。
“姐姐,姐姐,我不想离开家呀,我不想跟爸爸妈妈分开。”
“姐姐,姐姐,我不想去草地,日头好大,草的锯齿把我的手割破了,汗浸到里面,我好难受。”
“姐姐,姐姐,我不想对陌生人笑,不想给陌生人擦靴子,我想回家看书,上次的诗还没有背完。”
“姐姐,抬起来点,我帮你脱掉。”一只滚烫的手在她的腰部游走,她认出了这道声音。
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出生来第一次知道生病原来这么难受。
没有药品,没有冰敷的毛巾,没有妈妈把她搂在怀里。
高烧没有击溃她的理智,但把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碾压得干干净净。
爸爸妈妈是救不了她了!
神也救不得她了!她那么虔诚,那么虔诚!
皇帝,皇帝不会来救她,皇帝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亲王被刺杀后,首都选出一个新的皇储来没有。
谁能救她?
谁能救她?
她用最后的力气撑起身,滚烫的唇贴在另一个人的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