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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第十八章寒夜囚途

      面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像一片被狂风卷着的落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震得车厢壁嗡嗡作响,也震得漓淼淼浑身骨头生疼。她蜷缩在车厢最角落的位置,后背抵着冰冷的铁皮,粗糙的碎花衬衫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针扎似的痒意和痛感。廉价香水的刺鼻气味混着汽油味、灰尘味,还有车厢里常年累积的霉味,呛得她喉咙发紧,忍不住一阵阵干呕。

      沈辰坐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偶尔有几颗稀疏的星星,也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两旁的树木张牙舞爪地掠过,像一个个沉默的鬼影。

      漓淼淼闭着眼,却毫无睡意。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渗出来的血已经把衬衫袖口黏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可比起身体上的疼,心里的屈辱和绝望,才是真正的酷刑。

      她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在沈辰把她推上车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假装顺从,然后找准机会跳车;或者刺激沈辰,让他情绪失控露出破绽;甚至可以假意求饶,哄骗他解开自己的束缚。可当她看到沈辰那双布满红血丝、毫无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念头都瞬间熄灭了。

      这个少年,已经被恨意彻底吞噬了。他的心,比这夜色还要冰冷,比这山路还要崎岖。他做的每一步,都经过了周密的计划,不会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山野里回荡着,显得格外诡异。漓淼淼缓缓睁开眼,借着车灯偶尔扫过车厢的微光,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车厢里堆满了杂物,有破旧的轮胎,有生锈的农具,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破烂,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馊味。她的目光落在驾驶座上那个挺直的背影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五年前的沈辰,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他总是跟在她和沈言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格外可爱。那时候的他,像个跟屁虫,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她记得有一次,她在公园里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是沈辰跑回家,拿来了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她贴上,还奶声奶气地说:“淼淼姐,不疼不疼,贴了创可贴就好了。”

      那时候的沈辰,是那么的单纯,那么的善良。他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漓淼淼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是啊,都是因为五年前的那场变故。因为沈浩的死,因为沈辰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她知道,沈辰恨她,恨沈言,恨他们两个人的“见死不救”。可她真的没有办法。那时候的她,吓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哪里还能求情?

      沈言呢?沈言当时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看到沈浩对她动手动脚,看到她吓得脸色惨白,他怎么可能不生气?他的拳头,是为了保护她才挥出去的。

      可这些,沈辰都不会听。他认定了,是他们两个人,逼死了他的哥哥。

      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漓淼淼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在车厢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的额头撞到了一块凸起的铁皮,瞬间起了一个大包,疼得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沈辰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甚至还故意踩了一下刹车,让车子猛地一顿,漓淼淼的身体又往前冲了一下,下巴磕在了膝盖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安分点。”沈辰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冰冷刺骨,“别想着耍什么花样。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你跳下去,也只会被野兽吃掉。”

      漓淼淼咬着唇,没有说话。她知道,沈辰说的是实话。这条山路,偏僻得很,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就算她真的跳下去了,也根本跑不远。更何况,她的手腕还受了伤,根本跑不快。

      她重新蜷缩好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粗糙的裤腿。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她是漓氏集团的董事长,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别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的人生,本该是一帆风顺的。她应该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结婚生子,继承家业,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现在,她却被一个恨她入骨的少年,绑架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送往一个偏僻的山村,卖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瘸腿老头,做他的老婆。

      一想到那个叫李老栓的老头,漓淼淼的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沈辰说,他是个屠夫,脾气暴躁,还打老婆。她不敢想象,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她会被关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洗衣做饭,喂鸡喂猪。她会被那个老头打骂,会被他肆意践踏。她会失去所有的尊严,失去所有的自由,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不,她不能这样。她绝对不能这样。

      漓淼淼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就算是死,她也不能死在那个偏僻的山村里,不能死在那个老头的手里。

      她开始仔细地观察车厢里的一切,试图找到可以利用的东西。她的目光落在车厢角落的一根生锈的铁棍上,心里微微一动。那根铁棍,看起来很结实。如果她能拿到它,说不定可以用来砸开车窗,或者……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沈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外面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声,应该是沈辰在路边的小溪里洗手。漓淼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朝着那根铁棍的方向爬去。车厢里的杂物太多,她的动作很缓慢,很艰难。她的手腕被磨得生疼,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渗了出来,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印记。

      终于,她爬到了铁棍的旁边。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根铁棍。可就在这时,车门突然被拉开了。

      沈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湿漉漉的树枝,冷冷地看着她。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怎么?想拿这个打我?”沈辰晃了晃手里的树枝,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就凭你?”

      漓淼淼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离那根铁棍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她看着沈辰那双冰冷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绝望的情绪。

      沈辰蹲下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捏得她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

      “我早就说过,别想着耍什么花样。”沈辰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吗?”

      他猛地一用力,漓淼淼疼得尖叫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的眼角滑落。

      “沈辰,你放开我!”漓淼淼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厉害。

      沈辰没有理会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把她的双手紧紧地绑在了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深深嵌入了她的肉里,和伤口黏在了一起,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这样,你就老实了。”沈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他把那根铁棍捡起来,扔出了车厢。铁棍落在路边的草丛里,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就没有了动静。

      漓淼淼看着那根消失在草丛里的铁棍,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沈辰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面包车继续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朝着那个黑暗的深渊,缓缓驶去。

      夜色越来越浓,山路越来越崎岖。车子驶过一道又一道弯,翻过一座又一座山。漓淼淼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伤口的疼痛和心里的绝望,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她的父母,想起了她的朋友,想起了沈言。

      她想起了沈言早上给她买的蟹粉小笼包,想起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眼神,想起了他说“淼淼,小心烫嘴”时的温柔。她想起了沈言为她做的那些事,想起了他对她的偏执,想起了他对她的好。

      以前,她总是觉得,沈言的好,是一种负担,是一种枷锁。她总是想方设法地避开他,想方设法地和他撇清关系。可现在,当她身陷囹圄,当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沈言的好,是那么的珍贵。

      如果沈言在她身边,他一定会拼了命地保护她。他不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不会让她受这样的折磨。

      可是,沈言不在。

      他现在在哪里?他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他有没有在找她?

      漓淼淼的心里,涌起一股微弱的希望。她希望,沈言能找到她。她希望,沈言能救她。

      哪怕,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哪怕,她一直都在厌烦他。

      车子突然又停了下来。这一次,沈辰没有下车。他推开车窗,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李老头!人给你带来了!”

      漓淼淼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抬起头,朝着车窗外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土坯房的门口,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那身影很瘦,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手里拿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光摇曳,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还有那条明显瘸了的腿。

      是李老栓。

      李老栓听到沈辰的喊声,缓缓地转过身。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浑浊的光芒,落在漓淼淼的身上,像饿狼看到了猎物一样,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漓淼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牙齿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她想尖叫,想逃跑,可她的双手被绑着,她的身体被牢牢地困在车厢里,动弹不得。

      沈辰打开车门,一把抓住了漓淼淼的胳膊,把她从车厢里拖了出来。漓淼淼的脚踝崴了一下,疼得她差点摔倒。她的身体踉跄着,被沈辰硬生生地拽到了李老栓的面前。

      “李老头,人给你带来了。”沈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五万块钱,你可别忘了给我。”

      李老栓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漓淼淼,眼神里的贪婪,越来越浓。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漓淼淼的脸。漓淼淼吓得浑身发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漓淼淼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李老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的神色。他转过头,对着沈辰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方言,漓淼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满。

      沈辰皱了皱眉,对着李老栓说道:“李老头,你别乱来。她是你花钱买来的老婆,你要好好对她。”

      说完,沈辰不再理会他们。他转过身,朝着面包车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快,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漓淼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她恨不得冲上去,咬断他的喉咙。是他,毁了她的一切。是他,把她推向了这个无边无际的地狱。

      沈辰坐进了面包车,发动了车子。车灯亮起,照亮了他那张冷漠的脸。他朝着漓淼淼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面包车缓缓地驶离了,车灯的光芒,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山坡上,只剩下漓淼淼和李老栓两个人。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还有李老栓那粗重的呼吸声。

      李老栓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漓淼淼的身上。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得她浑身难受。

      他伸出手,再一次朝着漓淼淼的脸摸去。这一次,漓淼淼没有躲开。她的身体,已经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的心里,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死寂。

      李老栓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落在了她的脸上。他的手指,在她的脸上肆意地摩挲着,带着一股难闻的汗味和烟味。

      漓淼淼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彻底完了。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着整个山村。土坯房里,煤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李老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猥琐的笑容。他拽着漓淼淼的胳膊,把她拖进了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里。

      房门“哐当”一声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黑暗中,传来了漓淼淼绝望的哭泣声,还有李老栓那令人作呕的笑声。

      哭声和笑声,在这寂静的寒夜里,回荡着,像是一首绝望的悲歌。

      而此刻,城市里的一栋高楼里,沈言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沈言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绝望。

      他已经找了漓淼淼整整一夜了。他派人找遍了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她的踪影。

      他不知道,他的淼淼,正在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偏僻山村里,承受着怎样的折磨。

      他更不知道,他和她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几十公里的距离,还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夜色,越来越浓了。寒风吹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夜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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