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第11章
漓小姐,你家小娇夫又哭了第十一章
夜色褪去时,天边晕开一抹浅淡的鱼肚白,星湖湾别墅区的晨雾裹着桂花的残香,漫过那栋白色洋房的铁艺栏杆,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窗棂。
餐桌旁的实木椅子上,沈言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夜未眠。他面前的那碗番茄鸡蛋面早已凉透,金黄的鸡蛋片被风干得微微发皱,边缘卷了起来,翠绿的葱花也褪成了暗绿色,蔫蔫地贴在碗壁上,汤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泛着腻人的光。可他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玄关的方向,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是被人用墨笔晕染过,唯有那双桃花眼,还固执地亮着一点希冀的光,不肯黯淡半分。
凌晨三点的时候,万籁俱寂,连窗外的虫鸣都歇了声,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敲出单调的回响。他终于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删删改改,反复斟酌,打了又删的话足足有几百字,最后才精简成一句小心翼翼的【姐姐,你还好吗?】,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兔子表情包——那是三年前漓淼淼最喜欢用的表情,那时她总爱发这个表情逗他,说他像只温顺的小兔子。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碎胸腔。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屏住呼吸,听着屏幕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一秒、两秒、一分钟、十分钟……对话框始终安静得可怕,没有半点回复的动静。
他不敢再发第二条,更不敢打电话。
他怕自己的再三打扰会惹她厌烦,怕她会觉得自己黏人、不懂事,更怕她会因此就反悔,再也不回来了。三年前的空寂和惶恐,像是潮水般一次次漫上来,将他淹没,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他只能一遍遍摩挲着手机壳,那壳子是三年前漓淼淼随手在路边摊买给他的,十块钱两个,上面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边角早已被磨得发白,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塑料底色,却被他视若珍宝,贴身放了三年,连换手机的时候,都特意找了同款型号的壳子。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从鱼肚白变成了淡淡的橘红,再到铺满整片天空的澄澈蓝。晨练的老人牵着金毛犬路过洋房门口,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带着清脆的狗吠声,划破了别墅区的宁静。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穿透寂静的空气,落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沈言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无数次想要合上,却又被他硬生生撑住。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掉了眼泪。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凉的手背上,惊得他一颤。
他连忙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回去,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死死地黏在门口。
不能睡,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万一姐姐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睡着了,会不会觉得他不够诚心?万一姐姐敲门,他没听见,会不会就失望地转身走了?万一姐姐回来,想喝一口热汤,他却醒不过来,怎么办?
这些念头像是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连指尖都绷得紧紧的。他甚至不敢起身去倒一杯水,怕错过门铃声,怕错过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只能任由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火,嘴唇干裂起皮,渗着淡淡的血丝。
他就那样坐着,从夜色浓稠等到天光破晓,又从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慢慢爬上他的脚背,又漫过他的膝盖,最后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勾勒出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指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敲得人心烦意乱。他的身体早就僵硬了,从肩膀到腰腹,再到双腿,像是生了锈的机器,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尝试着动了动脚趾,一股麻意瞬间窜遍全身,疼得他眉心蹙起,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却依旧不肯挪动分毫。他怕自己一离开,姐姐回来就找不到他了。碗里的面凉了又凉,他却连碰都没碰一下。那是给姐姐煮的,他要等姐姐回来,亲手端给她,看着她吃完,哪怕只是尝一口也好。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他偶尔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面汤的腥气,混着淡淡的白茶香薰味,那是漓淼淼喜欢的味道,他三年来从未换过,每天都会定时喷上一点,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沙发上还搭着她当年最喜欢的鹅黄色毛毯,阳台的吊椅上,还放着她没织完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那里,连灰尘都不敢落上去。
而另一边,苏晚家的客房里,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隙,阳光透过缝隙钻进来,在凌乱的大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漓淼淼睡得昏昏沉沉,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扎着,喉咙里更是干得像是卡着一团火,连咽口水都觉得疼。她昨晚被清吧里的几个朋友轮番灌酒,本就不胜酒力,几杯高度数的烈酒下肚,很快就醉得一塌糊涂,抱着吧台吐了半宿,后来的事情,她几乎没什么记忆,只模模糊糊记得苏晚架着她的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塞进出租车,一路摇摇晃晃回了苏晚家。
她翻了个身,伸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着,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壳时,顿了顿。她眯着惺忪的睡眼,按亮屏幕,刺眼的光线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沈言发来的,时间显示在凌晨三点,内容简短得可怜:【姐姐,你还好吗?】,后面跟着那个熟悉的兔子表情包。
漓淼淼盯着那条消息,愣了很久,混沌的脑子像是生锈的齿轮,慢慢转动起来,才一点点想起昨晚的事。想起星湖湾的那栋白色洋房,想起客厅里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摆设,想起沈言毫无预兆地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抱着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想起他泛红的眼眶,颤抖的肩膀,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求你不要走”,更想起自己为了脱身,随口敷衍的那句“办完事就回来”。
她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算不上愧疚,只是有点淡淡的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甩不掉,躲不开,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指尖微微蜷缩。回什么呢?说自己昨晚喝多了?说自己忘了回去?还是说,那句话本来就是骗他的?她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回消息,随手将手机扔回床头柜,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头,又睡了过去。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秒,还停留在那个孤零零的消息框上。
对她而言,昨晚的承诺不过是脱身的权宜之计,是面对沈言崩溃模样时的一时心软。她从没想过,那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沈氏总裁,会真的守着一句随口的话,等了整整一夜,甚至更久。
苏晚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走进客房时,看到的就是漓淼淼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样子。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戳了戳被子鼓起来的地方,哭笑不得地开口:“祖宗,你可算有动静了?昨晚喝得像滩烂泥,吐了我一身,差点没把我累死。”
被子里的人哼唧了一声,慢吞吞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张睡得昏沉的脸,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沙哑得厉害:“几点了?”
“都快中午十二点了。”苏晚坐在床边,递给她一杯温水,又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醒酒汤,“赶紧喝点这个,我妈特意给你熬的,解酒养胃。你手机响了好几遍,我帮你看了眼,都是些工作群的消息和广告,就没叫你。”
漓淼淼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服的凉意,头痛似乎缓解了一些。她没问那些消息里有没有沈言的,也没提昨晚星湖湾的事,仿佛那栋洋房,和那个等她回家的人,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梦醒了,就该忘了。
“饿不饿?我妈炖了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酱菜。”苏晚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
“饿。”漓淼淼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踩在地板上,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两人走到餐厅时,苏晚的妈妈已经将粥盛好了,白瓷碗里飘着淡淡的米香,旁边摆着一小碟清脆的酱菜,还有一碟她爱吃的糖醋小排。漓淼淼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舒服。可她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沈言的脸。
闪过他红着眼眶,死死抱着她的腿,一遍遍地求她不要走的样子;闪过他小心翼翼地勾着她的裙摆,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的样子;闪过他说要给她煮番茄鸡蛋面,加两个蛋时,眼里亮得惊人的光。
她的动作顿了顿,勺子悬在半空,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心里那点烦躁又冒了出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她有些不舒服。
苏晚眼尖,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她放下筷子,挑眉看着她,语气揶揄:“怎么了?粥不合胃口?还是心里装着事呢?”
“没什么。”漓淼淼摇摇头,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含糊道,“就是突然想起点事。”
她没说是什么事,苏晚也没追问。只是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太清楚沈言对漓淼淼的执念了,也太清楚漓淼淼对沈言的那点心思——不过是几分好感,几分心软,却偏偏被沈言当成了全部的救赎,当成了活下去的光。
吃完粥,漓淼淼又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困意一阵阵袭来,她干脆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下午三点多才醒。苏晚陪着她敷面膜、聊天,说着清吧里的趣事,说着那些帅哥的糗事,漓淼淼笑得前仰后合,渐渐就把沈言的事抛到了脑后。
而此刻的星湖湾,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又渐渐西斜,金色的光芒慢慢变得柔和,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沈言依旧坐在餐桌旁,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倔强的雕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口。他的嘴唇干裂得更厉害了,渗着淡淡的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厉害,唯有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半点都没熄灭,依旧执着地等着那个说会回来的人。
他偶尔会抬手,看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依旧停留在和漓淼淼的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他凌晨三点发出去的那句问候,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应。他不敢再发,只能将手机重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白茶香薰的味道渐渐淡了下去,面汤的腥气却越来越浓。碗里的番茄鸡蛋面,早就凉透了,凉得像他此刻的手脚,凉得像他等了一夜的心。
他不知道,他等的人,此刻正在别人的家里,敷着面膜,聊着天,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知道,姐姐说过会回来的。
他要等。
等多久,都愿意。
夕阳渐渐落下,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星湖湾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户,落在沈言的脸上,映出他眼底未干的泪痕。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守着一碗凉透的面,守着一个遥遥无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