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为劫》十七知欢

33、第 33 章

　　“阿慕，阿慕？”

　　即墨则是先苏醒的那一个，一醒来，最先感觉到的就是自己手心传来的温度。没来得及起身，榻边围着的人就一股脑冲了上来。

　　他下意识搜寻周围，低头看到了沈慕紧闭的双眼。

　　“你终于醒了。”泠辞松了一口气，脸上难得有了点真心实意的笑容。

　　仍然站在原地的洛允，也默默松开了背后握紧的手。

　　符韵见沈慕仍然昏迷，还是放心不下:“为什么阿则哥哥都醒了，姐姐还没有？”

　　即墨则低头，看到的是闭着眼睛仍不安稳的沈慕。沈慕同他的手相握，力气很大，即墨则一动，沈慕的不安便愈发明显。

　　“帝君说，二位定然能够在两日之内苏醒。”舟歌面不改色，“既然即墨公子已经醒了，想来沈姑娘也快了。”

　　即墨则听了这番话，勉强放了一点心，看向沈慕眸中满是心疼。

　　沈慕每每做梦，总会将以前做梦之事，心中产生的恐惧成倍反噬，一来二去，反伤自身。

　　意识模糊，实难挣脱，连怀中的即墨则，都显得那么遥远。

　　沈慕只觉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方才的空间急剧被抹去，连同她怀中的即墨则，也在消失。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让人喘不过气。不知名的声音回荡在脑海，直击心灵。

　　“你费尽心机，不惜以元神为代价，也要救他，最终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放弃吧，天道在上，六界处于轮回之中，你拗不过天的。”

　　“……”

　　一句句话都是让人备受打击，想捂住耳朵，也是无济于事。

　　空灵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无孔不入，渺远而悠长，似乎在嘲弄沈慕的不自量力。

　　“抬起头啊。你怎么不敢抬头呢？抬起头来吧……”

　　沈慕有些察觉不到自己的情绪波动，只觉得浑浑噩噩，应声抬头。

　　即墨则悬在半空之中，浑身是血，只喃喃自语。

　　明明隔了那么远，可沈慕就是听清了即墨则口中艰难溢出的那几个字:“阿慕……”

　　“阿慕，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力气说更多了，鲜血不断地从即墨则的嘴里涌出，双眼逐渐开始涣散。

　　沈慕原本迷茫的神色，陡然间变得无比锐利。

　　光芒大盛，让众人不得不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舟歌！”符韵被突然出现的白光刺得眼睛睁不开，其他人也不遑多让。

　　符韵离舟歌最近，自然发现了光芒是由他身上发出。而舟歌作为光源，不对，是他身上的斩霜剑作为光源，此刻已经飞到了沈慕身边。

　　剑气凌空斩下，只一剑，便劈碎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空间。四周的虚幻褪去，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慕的神色不明，打量了一下周围，嘴角溢出一声轻笑，带着明显的不屑:“是觉得我记忆全无，神力未复，便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了？”

　　斩霜在沉寂了万年之后，锋芒毕露，沈慕抬手随意一挥，这次，连黑暗也不剩下了。

　　“阿慕？阿慕你醒了？”

　　即墨则最先感觉到沈慕的手指轻动，众人听到他这么说，也迫不及待往上凑。

　　沈慕睁开眼，看到面色紧张的即墨则，二话不说就抱了上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还是决定先将时间留给他们也好，便退了出去。

　　“师兄，你没事了，你没事就好。”沈慕起初抱着即墨则不愿放开，又放心不下他的身体。等到将人仔仔细细检查了下，又猛的抱住。

　　“你吓死我了。”

　　“都是我不好。”即墨则轻轻地拍着沈慕的后背，权当安抚，“让你担心了。”

　　沈慕抱了一会，退后些许，看着即墨则的脸，伸手捧住，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知如何开口，索性又抱了上去。

　　即墨则老老实实让沈慕抱了一会，等到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才让人靠在自己怀里，轻声训斥:“怎么敢这么疯，连自己身体情况都不清楚，就擅自调动力量，万一出事怎么办？”

　　即墨则想起来都后怕，沈慕为了救自己，明知身体扛不住真神之力，还敢如此不计后果。

　　沈慕自然是不后悔的，也知道即墨则是后怕，便也没说什么，只是转移话题:“再过两天，我们就去凌山吧。”

　　即墨则顿了一下:“你知道凌山在哪？”

　　“以前不知道，现在大概知道了。”

　　沈慕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的那枚红痣之上。许是拿到了斩霜的缘故，红痣此刻微微发光，有些许余热。

　　“启禀帝君，沈姑娘已醒，如您所料，斩霜神剑现已在沈姑娘手中。”

　　舟歌出了房间便马不停蹄地跑去给千渊传信。

　　千渊负手而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可当真想好了？”

　　沈慕休息不过一日，便亲自找到千渊，言明要动身前往凌山之事。她有一种直觉，要去凌山，必然要由千渊经手。

　　也确如她所料。

　　千渊见沈慕来找自己的时候，半分意外都没有，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

　　妖界大殿倒是难得同时出现这么多人。千渊看着整装待发的一行人，再次确认:“凌山如今不在禁制之内，超脱可掌控范围，一旦进入，无论发生什么，都没有人能够帮你们。”

　　沈慕转头同其他人对视，互相都在同伴的眼中看到了坚定。

　　千渊的目光落在符韵身上，意思很明显。

　　符韵上前一步，笑着看千渊:“帝君不是一直觉得我没长大吗？和姐姐走这一路，符韵涨了很多见识，所以，请帝君成全。”

　　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

　　凌山，乃是神界领土，如今神界封闭，六界为禁制所隔绝，前方正因未知而等待。

　　千渊不再追问，抬手一挥，竟是在他背后，这座大殿之内，出现了数个由灵力凝结而成的漩涡。

　　“妖界通往各界的通道皆在此，”千渊看着沈慕，“神界已封，想去凌山，用你的斩霜开路。”

　　沈慕心中隐隐是有章程的，她对着千渊点了点头，而后同即墨则对视一眼，松开了相握的手。

　　沈慕上前一步，凭空一握，斩霜出现在她手中，

　　神器似乎是感受到了昔日的召唤，发出嗡鸣。手腕翻折间，一道凛冽的寒光骤然破开虚空。

　　那漩涡被剑气激荡，渗透出点点金光。金光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拼凑成一道屏障。

　　斩霜剑气大盛，直直撞向那道金色结界。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将其轻易撕开一道口子。

　　透过镜像，不难看出那头的云雾翻腾，仙气缭绕。怀抱的群山万壑，金光渐渐散去。

　　沈慕也没想到竟如此顺利，回头看向千渊，在对方的认可中，回头率先踏入了那道门。

　　即墨则紧随其后，符韵几人也毫不犹豫。千渊在原地站了一会，终于认命般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这就是传说中，战神的执掌之地？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在神界？”符韵看什么都好奇，紫琅陪在她身边。

　　泠辞同洛允走在一起，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青山连绵不绝，飞鸟清脆悦耳。云雾缭绕，风光旖旎，一切都没怎么变。

　　沈慕突然想起当初那道残影问她的话:“再见故景，还会有家的感觉吗？”

　　即墨则注意到沈慕的些许分神，拉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沈慕笑了一下。

　　“现在这里，还算不得真正的凌山。”沈慕抬头，看向远处高耸入云的数座山峰，“凌山设有禁制，非得许可禁止入内。”

　　众人此刻不过是在凌山附近的一座山峰之上，距离真正的凌山，尚有一段路程。

　　千渊落与众人之后，看着目光所及之处，被覆盖了一层云雾的山峰，又转向了沈慕:“神界未封之前，获准进入凌山的人不过十数。落华可进，可你眼下不过凡身。就算你进得去，他们，也进不去。”

　　千渊所说的“他们”是谁，甚至不需要去细想。

　　“那你呢？”沈慕问。

　　“我没想进。”

　　行吧……这确实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妨先试试。”沈慕也不知自己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但总觉得能成，“我体内不是有落华神尊的元神吗？或许凌山就让我进了呢？”

　　千渊颇为怪异地看了沈慕一眼，措了半天词，还是选择了放弃。

　　“也只能这样了。”泠辞是支持沈慕的。

　　洛允被泠辞全权代表，紫琅符韵即墨则更是不会反驳，众人一合计，便决定直接上路。

　　千渊站在原地没动。

　　“帝君？”符韵颇为不解地看了千渊一眼。

　　千渊讳莫如深地站在那摇了摇头，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旁人也不好再问。

　　凌山果非寻常，走到山脚，迷雾重重，根本无法分辨其山上景色，似是被什么隔绝开来。

　　泠辞试探性地伸出手，果不其然，银色的结界顺着他的动作出现，一碰一层涟漪，将山上的一切保护了起来。

　　其他人也秉持着来都来了，好奇心总要满足一下的心理碰了，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沈慕，顺顺利利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