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为劫》十七知欢

34、第 34 章

　　其实说是顺利也不尽然，沈慕的指尖触碰到那道屏障，银色的光屏犹如石入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涟漪不断延伸，看不到尽头。

　　看似没什么异常，沈慕的手指依然穿过了这道屏障。

　　可实际上，沈慕觉得自己更像是被吸进去的。强大的引力不由得她拒绝，一阵眩晕之后，再次醒来，已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阿慕！”

　　即墨则的喊声犹在耳边，沈慕只觉得最后看到即墨则慌张跑向自己，便没了印象。

　　沈慕身处一处石床之上，周围很安静，即墨则等人不知所踪，想来应该是还在外面。

　　那自己又是怎么到了这里来呢？沈慕满腔疑惑无人可解答，想着先观察一下四周情况，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没有半分生机之态。沈慕起身，余光扫过自己的衣服，不死心之下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而后愣住了。

　　沈慕今日所穿，乃是蓝色长裙，可如今身上，如此明艳张扬的红，袖口与裙摆的流云金纹，分明是梦里所见，落华的服饰。

　　发髻间，她从未离身的簪子，也不见了。

　　沈慕快步走出了栖身的石洞，阳光平等地照耀着这已经万年绝了人迹的连绵青山。

　　凌山巍峨，主峰顶部更是高耸入云。沈慕站在这里俯瞰，可见成片的祥云，可观壮丽的峰峦，独不见禁制外，挂念着的人。

　　“上次以落华的身份醒来，这次是你的意识占了主导，也罢。”

　　一道清和的声音传来，沈慕下意识转身，竟不知自己身后何时占了个人。

　　奇怪的是，那人身长玉立，一身银色锦袍，举手投足间尽显文雅，语调间亦温润之态。

　　唯独，看不清他的脸。

　　沈慕觉得自己莫名悲伤，好像能够透过迷雾，看清背后那张，眉眼总是带着笑意，却又时常无可奈何的脸。

　　沈慕并未发现自己的眼眶何时泛红，只听那温润的声音再度响起:“或许，你不记得，对你我都好。”

　　沈慕迟迟难以出声，那人也不觉得有什么，自顾自说着，偶尔叹一口气:“我在此等了万年，这一缕残念，本是想着，怕你日后怪我，同你告个别，可既然天意如此……”

　　那人长叹一口气，挥手将一股灵力打入沈慕眉间的神印之中，声音愈发渺远:“小落华，我知你走到这里，要恢复记忆只不过需要些时间，可我还是不想你受那么多伤和委屈……”

　　“小落华，发什么楞呢？”

　　沈慕站在原地，景色依然是方才的景色，变的是周围的人。

　　十多个人围着她，有两个师姐抓着她的手一点点给她擦拭着额头的汗，其余的师兄们围成了一个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这个景象好熟悉，也很陌生。

　　“我们小师妹不过千岁，便已成功历了两道劫，依我看不出万年，便可成为真正的神界之主！”

　　“也不看看我们小落华多聪明。”那师姐将沈慕揽进怀里，语气骄傲，却也心疼，“不过啊，你才一千岁，不急的。”

　　“对啊，师尊说过，在凌山，你不需要那么刻苦，我们小落华生来不凡，但也需要好好的，快快乐乐的长大才好。”

　　师兄师姐的容貌落华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拜入挽月门下最晚，最得宠爱。在凌山，她不是什么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神界公主，只是可以任性偷懒的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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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父神与我，本是众神推举成为神界执掌者，你不同……”那神尊同样看不清脸，但声音温婉，“落华，你生来就是真神，是天道认可的神界之主，如今已满万岁，我们自当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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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山挽月，携众弟子献礼，贺神尊登临帝位！”

　　受众神朝拜之日，落华的师尊，战神挽月，送上了她穷凌山之精华亲手铸造的斩霜剑。

　　落华站在最高处，看着昔日喜欢围着自己喊小师妹的师兄师姐们，站在挽月身后，恭敬行礼:“贺神尊登临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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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界统领六界，可仍少不了狼子野心之人。挽月作为战神，自诞生之日起，便征战六界，护一方太平。

　　魔族魔尊厄玄素来与神界不睦，妄图推翻神界上位。

　　凌山弟子跟随挽月，万年间，与魔族进行了数百场战役。

　　落华有意亲上，拗不过诸神。

　　终于，最后一次大战，神界同魔族皆举全族之力，倾巢而出。

　　落华同师兄师姐们跟随挽月对抗魔尊，魔族见大势已去，厄玄不惜已自爆元神为代价，毁灭六界。

　　挽月以凌山之力镇压不敌，终以元神进行封印。

　　凌山上下，无一退后。

　　可封印终有削弱乃至被突破之时，落华不得已，分裂元神送入轮回，只为万年后与厄玄有一战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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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疯了？”

　　千渊找到落华的时候，她只剩一缕灵元强撑。

　　“厄玄终有反扑之日，我凌山上下为此献身，我自不可独善其身。”落华无力跌倒在地，以斩霜触地支撑，“千渊，你知道吗，我看到了，看到了没有神族的万年之后……”

　　落华没有多余力气言语，抓住了千渊的手，将自己看到的共享给了他。

　　千渊久久不能回神，还是落华用了一下力，将他唤了回来:“厄玄复生，危害六界，我若不留下部分元神，届时无人能与他一战。”

　　落华已经不剩多少力气了，千渊让她靠在了自己怀里，默默消化着方才看到的一切，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你是真神，轮回承受不住你的元神之力的。落华，纵使你不这么做，只不过是昏睡些时间……”

　　“不行。”落华打断了千渊，摇了摇头，“你明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何苦这么说。”

　　“千渊，我的九成力量都在镇压厄玄的封印之中，元神也不过是十不存一，刚好在轮回可承受的最大范围。

　　“我将一缕元神给你，只希望，你能够注意到每一次转世。不必靠近，看到就好。仅有一缕元神，转世之人必然先天残缺，你只需要找到我，在必要的时候，杀了我，助我归位。”

　　“值得吗？”千渊早已泪流满面。

　　“他是无辜的。”落华似乎透过了岁月长河，看到了那个说着自己无悔的少年，“厄玄自然该死，可那个人，明明是受害者，我有什么资格，为了所谓除掉六界祸害，就牺牲他？”

　　落华的身体开始消散，千渊来不及抓，那缕灵元便已化作了流光，散于天地间，汇入星河里。

　　“千渊，拿着这缕元神，必要的时候，出手帮帮他们。”

　　千渊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余光，合上了手掌，看着落华的灵元远去。

　　“我已无可托付之人，权当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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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褪去迷雾，落华终于看清了面前之人的容貌。

　　“明允师兄……”

　　那人依旧是青年模样，笑容温润，抬起手替落华擦了擦眼泪:“怎么万年不见，第一次重逢就哭了呢？让师尊知道，还不活撕了我？”

　　青年语气玩笑，却没能让落华开心。

　　那人在梦里出现过，落华记得。梦里他浑身是血，明明是最爱干净的人，最后却满身伤痕，狼狈不堪。

　　也是他，最爱笑了，落华最后的记忆，是他笑着送自己离开:“小落华，师兄回不去了，你替我们回家吧……”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做？”

　　落华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抓着青年的手痛哭:“我明明都做好了一切准备，我明明能够把你们都救回来……”

　　青年动作轻柔地替落华擦去眼泪:“那样你也太苦了，师兄不舍得。”

　　青年是当时离落华最近的人，发现了她的计划，想阻止，可到底他不是落华，没有能够扭转天道的真神之力。

　　于是，明允只好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力量，也将部分元神分裂，将落华的神体送回凌山，凝成阵法，日夜守护。

　　明允守了万年，最后力量散尽，只余一点残念。

　　“凌山，是这天地间，唯一能够护住你的地方。”明允的声音已经虚幻，身体也开始透明，“或许这些记忆，会随着你离开凌山慢慢消失。也或许，会像你醒来就忘记的梦一样，在踏出这里时顷刻遗忘……”

　　“落华，你只需去做你认为对的事，不管是师尊，还是师兄师姐们，都会相信你。”

　　落华跪倒在地。

　　千渊说得是对的，过去的一切，还有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沈慕想要的答案，凌山都给了。

　　每次让沈慕惊醒的噩梦，总是在短暂的不安之后遗忘，因为天道不会允许她知道未来。

　　今日所看到的同样如此，只要沈慕出了凌山，所有的一切，都不会记得。

　　这是一场豪赌，是落华以元神为代价，赌上自己性命的局。

　　即墨则抱着昏迷的落华，什么方法都试了，仍然无济于事。

　　千渊似乎察觉到不对，也来了这里。即墨则寄希望于千渊，后者却在探查过沈慕身体后，猛然看向了发光的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