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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话、临别 无一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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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一郎停下了。
哪怕只是一瞬，枫依然产生了希望。
那个少年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动摇才有的标志。
他想告诉这个少年，明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人，他是被变成这样的，他本该有机会活下去。
但他忽然感到一阵疼痛。
低头。那只仅存的右手，正紧紧攀在他的小臂上，掌心裂开了一道口，里面长出了嘴，密密麻麻的牙齿咬住了他的皮肉。然后，猛地一扯。
撕下了一块肉。
血喷涌而出，溅在鬼手的表面。
鬼手咀嚼。吞咽。摄取了营养，那只手上便多出了一只眼睛。是一只为了活下去，彻底舍弃人格与理性的眼睛。
“……”
枫看着那只眼睛，看着那只曾经属于他弟弟的手，此刻正以一种与“明”毫无关系的方式，一片片撕扯他的血肉。
他感受到一股莫大的、难以言喻的绝望。
他做了那么多。他放了血，割了肉，骗了父母，养了一只替身鬼，用其它孩子当挡箭牌，策划了一场逃跑。
他为明准备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他甚至愿意把自己的一切交出去，只为了让明能活着。
但现在，那只手的主人，那个他拼命想保护的人，正用最后一丁点力量，试图把他吃掉。
“……哈哈。”
“哈哈……哈……”
他笑出了声。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守护的，早就不是明了。是一个名字。是一个幻影。是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而他真正的弟弟，早在那个山上的黄昏，就已经与他永别了。
腥臭发甜的血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鬼手上猩红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将獠牙对准了枫的脖颈。
……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按住了枫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拽。
枫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冬夜侧过身，将枫挡在背后，浅金色的眼睛眯起，冷淡地看着地上蠕动的鬼手。
无一郎的刀还举着。但他的呼吸有些乱了。虽然不明显，但那双薄荷色的眼眸里，的的确确在与鬼作战时，出现了一种罕见的迷茫神色。
“……让开。”无一郎说。
“你的状态不太对。”冬夜没有让开，“我来。”
他向前一步，日轮刀出鞘。金色的刃面阻挡在霞色的刃面之前，将锋利的一面对准了鬼。
地上的鬼手察觉到了新的威胁，停止了咀嚼撕扯皮肉的动作。
冬夜没有给它更多的时间，将刀尖竖起，捅进鬼手的手背，一扭，一转，向侧面一切。
仅此而已。
冬夜收刀。
鬼手表面浮现出纸张烧尽般的细密裂纹，无法阻止地开始消散。
……
……
……
……
“哥哥。”
在消散前，鬼发出了最后的一道声音。它的形已消散了大半，但就在那些即将崩塌的边缘，有什么存在拒绝了继续抛弃一切求生的本能，将最后的能量凝聚成一张有些潦草的嘴。
“抱歉。”
鬼用那张嘴说。
“你能听到吗？我想说……”
“在那天之前，我就觉得不太对了。”
“不是因为鬼，不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吃下药的那天，身体里一直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吃掉我。”
“……你能感觉到？”
“嗯。能感觉到。”明轻快道，“但是那天真的很开心。和哥哥一起爬山，看到那么远的地方，知道原来外面还有这么大的世界。而且，差一点点就能走出这片大山了。”
“那都是我的错！是我——”
“但是。”
明打断了枫。
“走不出去也没关系。”
灰烬从鬼手之上剥落。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一阵来自黄泉彼岸的风正要把最后的话语带走。
“哥哥，你知道吗？虽然我的人生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看到很多东西——但是，我有过很开心的日子。有哥哥在的日子，有家人在的日子。"
“所以。”
那张嘴的最后一丝轮廓开始模糊。
“我不后悔。不觉得别人欠我什么。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幸。”
他停了一下，挪动手指，转向一侧。
“谢谢。”
他对冬夜说。对无一郎说。
“谢谢你们，让我往生。谢谢你们，愿意纠正哥哥的错误。”
而后，声息渐无。
……
……
“剑士。”
“嗯。”
“……他说他不后悔。”
“嗯。”
“他……他最后说的是……有哥哥在的日子……”
枫的声音开始带上哭腔。
“可是……可是我都做了什么啊……”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
“我让他吃我的血……我让他待在地下室里……我骗了所有人……我让那只鬼去祭典上伤人……我甚至……我甚至想过……”
“我甚至有时会想……如果我找不到新的血源，就把那些孩子——”
他把脸埋进双臂之间，发出压抑的哭声。
如此，便是永别。
……
……
「主公大人敬启。」
「谨此禀报，南方乡村之事务已处置完毕。」
「此次事件的始末，涉及一户寻常农家因鬼而生的悲剧，谨依循调查所得，向您详述经过。」
「鬼患的源头，可追溯至数月前。一名自称医生的男子来到该村，以治疗重病幼儿为名，诱使村民为其提供“蓝色彼岸花”线索。作为交换，该男子留下一粒药丸。幼儿服下后，短期内病体痊愈，活力倍增，实则已逐步转化为鬼。」
「该幼儿为村长次子，名明。其兄长枫，在明完全鬼化后，未曾向任何人求助，亦未向鬼杀队通风报信，而是选择将兄弟藏在村边废弃屋舍的地下室中，以自己的血肉喂养他，并以谎言欺骗父母及村民，制造“明已遭野兽袭击身亡”的假象。为分散外界注意，他收养了数名孤儿为自己的行为掩护，并捕获了一只弱小的鬼，企图在合适的时机令其制造混乱，以便带明逃离村庄。」
「昨夜祭典期间，枫放出了那只替身鬼。属下已将其斩杀。」
「而后，属下于后山林中寻获枫与明，及受属下请求提前返回的霞柱时透无一郎。抵达时，无一郎已斩断了鬼的身躯，明仅余一只右手，但由于其血鬼术，仍保留着行动能力。」
「属下介入时，鬼手正在撕咬枫的血肉。」
「枫用自身血肉饲养了数月之久的存在，在他为之求情的时刻，正试图吞食他。」
「属下已将其斩杀。」
「在消散之前，鬼恢复了片刻的清醒。它留下遗言，称自己并不后悔短暂的人生，感谢哥哥给予的欢乐，也感谢属下与无一郎纠正兄长的错误。」
「据其所言，自身在遭遇恶鬼之前，服用药丸之后，身体已出现异常。该药丸的来源，与情报中眼睛暗红的男人特征吻合，极有可能与鬼舞辻无惨直接相关。」
「此外，属下在处置过程中注意到：偏远地区缺乏鬼杀队的常规巡查，一旦遭遇鬼患，普通村民几乎无法自救。枫之所以未向队内求助，除却私心外，亦因不知如何与鬼杀队取得联系。属下建议，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适当增加对偏远地区的守备人力，以免因孤立无援而走向绝路的悲剧重演。」
「此案至此已告一段落。枫及村中相关人员的后续事宜，已交由当地隐部队协同处置。孤儿已转送至邻近的收养设施，据属下所知，已有数户人家表达了领养意愿。」
「另，关于蓝色彼岸花一事，如蒙允准，属下愿继续追查。若能先于无惨找到此物，或可使战局发生根本转变。」
「雨季将尽，天气渐暖，愿主公与夫人身体安康。属下不日将启程，按预定路线继续巡视南境。」
「愿主公与夫人身体安康。」
「朽木冬夜 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