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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话、蝶屋 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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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缠住他的脚。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握紧刀,冲了出去。
——他冲出了那片黑暗。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出口,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雪地。
雪地上有一座村庄,村子里炊烟袅袅,远处是孩童的笑声。
他站在村口,脚边落着一把断刀。
「还是太慢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难辨褒贬。
「你还是太慢了。朽木冬夜。」
……
……
他睁开眼,与旅店的天花板相视。
天色昏沉,青白黯淡,时间大约是清晨。
而他躺在被褥里,身上的中草药气息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原来如此。他想。安神的草药用完了。
朽木冬夜缓缓坐起身,坐在被褥里,任由长发滑落肩膀。肩骨上,有一道深色的刀伤一直延伸到腹侧。他将视线停顿,伸出手,按了按肩膀。片刻后,掀开被褥。
……
天晴了,窗外有鸟鸣传进耳中。
南方的气候温暖潮湿,与狭雾山的清冽不同,和京都的复杂不同,清爽而干净;草根与湿润稻禾揉杂在雨里,一旦天晴,就随着太阳蒸腾的水分反出地来。
南方是个好地方。但现在他要走了,回到不在南方的蝶屋去。去补足草药、整理情报,决定下一步该走向哪里。
思定后,朽木冬夜起身穿衣。
……
一日后,蝶屋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依旧是那栋被紫藤花环绕的建筑。只是时节已过,紫藤的花期早已结束,只剩攀爬的藤蔓和浓郁的绿荫,覆盖住浅色的围墙与房顶,掩盖住人烟的痕迹。
冬夜踏入蝶屋的土地,走向熟悉的诊室,却在路上听到了一阵争吵。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和一个年轻男性,正隔着走廊激烈地交锋。
火药味十足。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只是在帮忙而已——”
“帮忙?帮忙是指每天出现在同一间病房门口,以各种理由逗留超过正常探视时间吗?!”
“那是因为我——”
“因为什么?因为你恰好每次都有需要'顺便'送到霞柱大人病房的东西?别再让我看到你拐弯抹角的样子了!”
争吵的两人显然未能注意外人的到来。脚步在走廊尽头停下。冬夜站在转角,探出半边身,观察走廊另一边对峙的二人。
一边是穿着蝶屋围裙的神崎葵。之前来蝶屋时他见过她。但此刻,她双手叉腰,气势如虹,完全没有了当时见面认真严谨的样子。
冬夜看向另一边。
另一人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穿着隐部队的黑色制服,脸上覆着面罩。
面罩遮住半张脸,但没有遮住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有着如草木般的水绿。
最近,他刚刚见过一双颜色类似的眼睛。
有一郎。
时透有一郎。霞柱的兄长。
冬夜认出了那身略大的黑色制服,认出了那少年和时透无一郎如出一辙,又截然不同的眼睛。
“每次都是这样,”神崎葵还在继续,“上次说‘我来送药’,上上次说‘我来帮忙打扫’,再之前说‘我路过’。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表现反而让霞柱大人更加困扰啊?”
冬夜一顿。
无一郎在蝶屋休养?
有一郎没有说话。神崎葵的语气柔和了一点,但还是严厉道:“总而言之,霞柱大人需要安静休养,不管怎样,请你——”
“——非常抱歉。”
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蝴蝶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廊道尽头。
女性穿着一身蝴蝶纹路的羽织,腰间佩戴着四叶花模样刀镡的日轮刀,步履轻盈,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那种冬夜最为熟悉的、越微笑越让人莫名心虚的表情。
“这里有些吵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忍大人!”
葵转身行礼,向忍解释了她所知的情况。
“这位隐部队的队士——”
……
“嗯,我大概了解了。”
忍走过来,目光扫过面罩下有一郎的脸,含笑注视着那双眼睛几秒。
她双手轻轻一拍。
“这样吧,既然这位队士这么关心霞柱的康复情况,不如就由你来担任他这段日子的专属照料者如何?”
“!”有一郎猛地抬头。
葵也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忍大人?!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嘛。”忍微笑道,“况且,这也能减轻蝶屋的负担。你有意见吗,队士先生?”
有一郎沉默片刻,回答:“……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忍微笑着安排,“葵,麻烦你带他去熟悉一下霞柱的病房安排和用药时间。”
葵的声音有些不爽,但最终还是:“……是。”
她带着有一郎朝走廊另一侧走去。有一郎跟在她身后,与她一同离开。
二人走过冬夜所在的转角。先看见出现在这里的鸣柱,葵停步行礼,又走开。有一郎经过,和冬夜对视了极短的一瞬。二者谁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而忍不紧不慢地,微笑着望着转角的方向。
“朽木先生,在那里待了很久了吧?”
冬夜收回视线,走出,淡淡地评价道:“你这种看透一切,却只喜欢在关键时刻指出的恶趣味,真是从来没变。”
“彼此彼此。”忍答道,“你呢?在暗处观察人的习惯倒是一如既往。”
冬夜没有反驳。蝶屋的紫藤花香随风而至,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双蝴蝶,悄然停留在柱边。阳光倾落,阴影蔓延,但蝴蝶煽动着斑斓的翅膀,看起来是那么无忧无虑。
冬夜不说话。忍闭上眼,先一步变了表情。她将笑容收敛些许,变成了一种更为认真的神情。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
“走吧,朽木先生。”忍转过身去。像是知道冬夜一定会跟上,没有回头。
“你的脸色不太好。来找我是和这个有关吗?”
面对忍敏锐的判断,冬夜回答:“你的观察还是一样精准。”
“因为某些人的气息太过明显了。”
说着,忍走过走廊,在岔路向左走去。冬夜自然地跟上。
她边走边说:
“焦躁、不安、还有一点疲惫。这种气息,在蝶屋的病人身上很常见,但在你的身上却很少见。我得出那样的判断是理所当然的。”
蝶屋内部有着曲折的回廊,以此连接着不同的院落和病房。两人穿过中庭,在忍的带领下,走向药房的方向。偶尔有队员迎面走来,习惯性地向蝶屋的管理者行礼问好,突然看到她身后的冬夜,又露出呆住和惊讶的表情。
“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
忍推开药房的门,问道。
“距离例行体检还有几周。你不会是因为想念我们才来的吧?”
走进药房,冬夜闻到了药房里那股浓烈而复杂的中草药气息。一排排木柜靠墙而立,柜身有几十上百个的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细长的标签,标签上是用工整的毛笔字书写的片假药名。
“安神的草药用完了。”冬夜简单回答道。他身上的草药气息在淡下去。他相信忍一定注意到了。
忍来到药柜前。闻言,准备拿起柜顶一瓶外伤药的手停住。
“用完了?如果我没记错,上次你拿的分量够用三个月。”她确认道。
“最近——”
冬夜斟酌了一下措辞。
“梦变多了。所以,药用的比较快。”
忍的动作停了一瞬。伸手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布包。
“是这样啊。”
她将手中的布包放在桌上,又转身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几种草药。
“量还是和之前一样?”
“嗯。”
“那我就多包一些吧。”忍平静道,那种调侃的语气消失了,“既然你说‘变多了’,说明现有的分量已经不够了。”
说完,她拉开布包,将几种干燥的草药按比例混合,动作熟练得不需要思考。
“近期我收到了一些新的信息。”在忍处理草药的功夫里,冬夜开口,“关于某种特殊的呼吸法,还有——”
“蓝色彼岸花?”
忍手没有停,抬起头,看他。
“已经传开了?”冬夜问。
“从主公大人那边传下来的。”
忍将混合好的草药收紧,用细绳系好。
“你提交的报告里提到了。知晓之后,我这边也在查,但关于这种植物的记载很少。”
“有方向吗?比如,用途是什么?”
“没有。但既然无惨在找它,说明它值得找。”
忍将包好的药包推到他面前。
“给。先用着。”
冬夜接过药包。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味。
有了这个,梦的情况会变好。他如此确信,将药包收入怀中,却没有立刻起身。
忍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露出了一种略带探究的微笑。
“你还有什么事吧?”忍说。
“……嗯。关于梦的内容。”
犹豫片刻,冬夜就放弃了对忍隐瞒。一是做不到,二是也没必要。
“有一些以前的事,最近也会想起来。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在重复地浮现。”
忍露出思索的表情。
“过去的事情……吗。”
“啊。”
冬夜淡淡应道。
“比你我都存在的、那时候的过去,更早一些的过去。”